等周圍人群越來越少時,少年發現自己與石頭所在的位置早已經不是南城。反而是自己十分熟悉的東城。
“我們這是要去哪,現在放開我吧。”感覺石頭不會因爲自己一句話改變,少年又補充道“這裏人這麽少,我又不熟悉道路。想跑也跑不掉,是不是?而且這麽久你手也一定很麻吧”少年完全忽視了是因爲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嘗試掙脫才讓石頭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像是接受了少年的建議,石頭終于松開了一直緊抓着的少年手腕的手。至于原因,肯定不是因爲少年說自己不會逃,及各種證明前者的話。抓了這麽久,石頭自己左手确實感覺有些麻木。所以石頭決定。
沒管正在活動手腕的少年,石頭笑着反問“手腕麻木了?”
用觀望四周掩飾眼中的竊喜,并且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那咱們換一隻手好了。”在石頭說到‘咱’時,右手就迅速的抓向了少年左手手腕,同時在右手準确抓到手腕後才松開自己的左手。在少年反應過來之前,石頭已經從少年右面換到了少年左面,并終于把這一句話說完。依舊牽着少年,繼續向着原定的目标前進。至于少年說的跑不掉,石頭不想也沒必要去賭兩人的速度。“隻有白癡才會給别人屬于自己的籌碼,然後讓他用這些籌碼和自己賭博。”
少年眼圈突然有點紅,好像是非常委屈。特别是看着被抓的緊緊的左手手腕和泛紅的右手手腕。但現在,石頭滿心的都是想着一會回家要做什麽吃的,完全就沒有回頭看那少年一眼。自然是不可能知道。
石頭師徒倆租住的是個小院落,據師傅說應該是一個‘馬首’的家,因爲這裏有一個獨立的小廚房。
‘馬首’是流民中特有的稱謂。取自“唯馬首是瞻”之意。簡單點就是話事人,和‘管事的’、‘頭’、‘老大’等稱謂的意思相近。
院子很簡陋,雖然有三間屋子,但是如果和城外面比,就是農戶們自己蓋的房屋中最差的恐怕都比這裏的好些。房屋建造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别的東西,考慮的隻有是否足夠‘堅固’。整個寒沙鎮靠北的房屋全都如此,隻有靠近南城的那些房屋不同,雖然材料一樣,但卻因爲建造的時間比較晚,所以更多的考慮了舒适性的需求。可能這也是爲什麽大多數農戶甯願在鎮外過冬,也不願意回來的原因吧。至于石頭師傅選這裏的原因,除了那如同白送的價格外,就是貪圖這裏的幽靜。石頭在這一點的選擇上和他師傅一樣,尋常還好,到了晚上或者思考一些東西的時候,一點動靜都可能吵醒兩人或打斷正在進行中的思慮。而這,也是兩人平日裏最怕的。
推門進入院落,石頭來到自己的房屋門口,先将少年推進了屋裏然後對着他說道“我先去做飯,你在裏面等會,其他事等吃過飯再說。”
少年剛想說點什麽就聽“哐當”一聲石頭已經把門關上了。“又一次、又一次完全無視我的想法!!!小子,以後别落在小爺手裏。”這話少年當然不敢當着石頭的面說出來。就連剛才,也隻是在心裏默念,害怕石頭還停留在門外。
屋裏完全漆黑一片,這些房屋建造時就沒考慮過這些東西,也是少年往日裏也是住這樣的房屋,所以也不害怕。估摸着時間也有半柱香,感覺石頭就算停留也不可能停這麽久。少年才敢試着拉了拉門,試了一下有點動靜,又試了幾下還隻是那點動靜。“混蛋,你真把我關在這裏!...”一邊罵着,少年還不解氣又用腳猛的踹了一下房門。“哎呦。”少年也是氣急,忘記這房門本就異常堅固,剛才那力道又猛,不小心反而震痛了自己的腳。也不知折騰了多久,少年終于沒了精神。
今天中午因爲做那事,導緻少年非常激動,連午飯也沒吃多少,本想着事成之後再吃一頓好的當做獎勵,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卻不想半路跑出來石頭這個殺神。剛才折騰了這麽久,現在更是感覺肚子裏空空的,不知怎麽着眼圈又開始泛紅。
石頭在外面一邊洗菜燒火,一邊聽着旁邊那屋的動靜,自動過濾了少年話裏沒思考價值的髒字,仔細分析其他話語,卻沒能從這些話裏找到什麽有用線索。
“有趣,就是不知你能撐多久。”又過了一會,那屋裏卻是什麽聲音都沒再傳出。石頭算了算時間也有半柱香的時間了。
在身上抹了抹手,石頭先将半碗黑艾下鍋。然後來到了自己的房門外貼耳門上,屏氣凝神。隐約間一絲絲的嗫泣從門内傳了出來,吓的石頭猛地跳離了原來的位置,又退後了好幾步。好像那裏不是隻有一個少年,而是有洪水猛獸一般。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石頭也是愣了好一會。
“難道自己做的過火了?直接把對方弄崩潰了?”石頭見過自己師傅很多種詢問别人的法門,也學了很多。自是感覺不怕少年不把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說出來,但石頭見師傅問了那麽多人,就沒見過如今這種情況。束手無策之餘,也開始想“難道是哪個地方做的不對?師傅常說‘對不同的人,要下不同的藥’自己這劑藥下的太猛了?”沒能想出個理所然,師傅又不在旁邊也不能詢問。最終石頭決定還是先把那小子放出來再說。自己看着怎麽找也跑不了,說不定出來的時候他就相通了,然後把一切都說了呢?就算沒結果,最多等晚上師傅回來的時候,一切必定會有結果。
做好決定,石頭又輕手輕腳的來到了門外。側耳傾聽,雖然相信自己剛才沒有聽錯,但小心無大錯。這次一聽石頭卻是沒能聽到剛才那種嗫泣聲。反而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聽着這呼吸聲,石頭知道代表什麽,是裏面的少年已經睡着了。
原來是那少年之前折騰了這麽久,又有哭泣發洩了一下情緒,所以精神放松之餘,在屋裏靠着房門睡着了。
石頭松了口氣,睡着總比别的好,想了想,石頭把門外的繩子解了開來,算是默許少年如果提前醒了,也可以自行離開。沒去打擾那少年,又往鍋裏加了點黑艾,然後添了點水。石頭開始整那條中午與師傅一起買回來的魚。今天算是解決了一大半事情。所以慣例爲自己兩人加點肉食。石頭看了看角落裏裝鹹菜的罐子,撇了撇嘴,今天以後又隻能吃這些鹹菜了!而且隻能吃着又黑又硬的黑艾窩頭。
(兩處都是半柱香沒有錯,在黑暗中人們對時間的感知會降低,如果心情又有些激動的話,會感覺時間過的很慢,所以屋裏的少年感覺的半柱香其實并沒有半柱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