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張八茂和幾大金剛一等衆丁,從鳌府地下暗道逃脫,急急如漏網之魚,倉惶從赤峰嶺上了卧虎洞。次日,驚魂未定,他急忙召集爪牙集聚密室。馬飛龍說:“老爺,昨日受驚一場,今日先喝口水,來壓壓驚吧。”張八茂對昨日的情景曆曆在目,心有餘悸,長籲短歎地說:“确實是蛤蟆跳在腳面上,咬到沒咬到卻吓人一跳。哎,我經營十幾年的府地,卻好端端地落于那些小子之手,藏寶庫哇,我的明珠哇,實在是丢的可惜,真真的痛心疾首哇。”又說:“他娘的,這就叫做運去黃金失色,世上萬事分一定,半輩子枉費心,浮生空自忙,到頭竟是一場空啊。看看,是不是。”趙飛虎見張八茂愁思萬千,勸道:“老爺,你就别自取煩惱了,這不是你平平安安到了咱赤峰山的卧虎洞了嗎。何必自氣自餒,隻要留的三寸氣概在,不怕山中無柴燒,咱們再修整山上的寨子,重整旗鼓。就憑咱這崎山峻嶺,那還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裏山高皇帝遠,看他們奈我如何。”張八茂說:“你小子吹的倒輕巧。咱們這一回,失去的太慘了,無奈呀無奈,長江一去無回頭浪呦。”馬飛龍又勸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賠賺爲賭場一搏,走棋不赢重布子,跌了腳再爬起,下次說不準誰輸誰赢,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張八茂說:“那還得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哇!萬一再招失敗,向何處安身立命呢,回歸我的老家去?對,不得不這樣打算,這也是落葉歸根吧。”張八茂思忖一時,有所大悟,便說:“這樣吧,程鵬飛,勞你向我的老家跑上一趟,找我的大哥張五成和二哥張六成,讓他們馬上做好防備。一旦再次敗此,我就奔回老家去,隐身那裏。”馬飛龍說:“還是老爺想的周全,程鵬飛你就即刻動身去吧。”程鵬飛說:“那我這就去。”說罷便去了。
話分兩頭,再說何保全自那日啓程,在河北一帶尋見了雜技團長劉計辰,和他道明了蘇連泰之意。劉計辰便率本團衆人,在正定蘇家莊一帶演出。
這一帶的安樂村,每年三月二十七有個姑奶奶大廟會。三月二十五日這天,雜技團便在這村安場演出,時值陽春三月,春意盎然,到處都是桃紅柳綠,莺歌燕舞,大地草蕊融融。滹沱河邊上,滿目槐花盛開,似如銀裝雪裹一般,裝鑲了整個滹沱河岸。群蜂唱舞在槐花之間,更添加了槐花芬香飄百裏,萬蜂匆來采蜜忙的三春濃意。廟街兩旁挨滿了買賣帳篷,趕廟的人群裏男女老少,接踵來往,熙熙攘攘。雜技團場内擠滿看客,雜技節目在陣陣的洋鼓号角中演出。場外的人擡頭隻見一位少女姑娘,正在高欲淩空的百尺高杆上施展着驚人絕技。這個少年姑娘便是何二順之女——何保全的妹妹何保花。
這日,張八茂的二哥張六成也來趕廟會。聽說雜技表演精妙,夫婦二人就買票進了場,看雜技演出。首場演已畢,夫婦二人出得場來,尋了個近場子的飯館進餐。
何二順聽保全說,妹妹保花同團演出喜不自禁。夫婦二人随着保全,來到雜技團,免票進場内觀看表演,隻見那百尺杆頭,翻淩腰功的果然是自己的閨女,自是喜得萬分。演出結束,即對保全道:“我們先去餐館裏占個餐座,你帶保花去那裏見見我們。”說罷夫婦二人就進飯館去了。進了館子見張六成夫婦二人的桌子上有半桌位子,便引夫人就此做了下來,并要了餐飯。
保花跟着保全來到餐館,一見爹娘在此,十分高興,忙打禮說:“爹娘,你們也來了,來的正好,我還正想着過下廟會,要前去看你二老的。”二順見保花到來滿心歡喜,笑着說:“保花呀,看你還沒洗裝的,就急着來了,挨着你娘坐下來吧。”夫人也滿懷高興地說:“好閨女呀,你可都快把娘想死了,來來,先坐下來吃飯吧。”親人久别方相見,自然心喜言語多,于是一家人歡喜地聊了起來。聊着聊着,保花說:“我聽哥哥他說,你們搬回老家來了,還不知咱們的老家在哪裏,等我演出完畢,定要回老家看上一看,認認門去。”二順說:“那好哇,我們正盼着你去呢,咱的老家就是蘇家莊向北二裏地的莊子上,我們等着你去。”
保花問:“你們搬回來了,那我的大伯和叔叔現在哪裏?他們是否也一同搬回來了?”二順說:“你大伯和三叔現還在太原武業館裏住,不過,有的時候跟着人家保一路镖。年前臘月,你大伯從太原過來看我們,在回來的路上,被十多個匪賊一路追殺,那可是好險啊。多虧他武藝高強,将那些匪賊盡都打死,才撿回了一條性命。在我們這裏過了一個年,又回武業館去了。”何保花聽了,又驚又喜,說:“我大伯那麽大的能耐呀!那我三叔呢?”二順說:“咱們輕聲點說,你三叔在太原街頭誤傷了張八茂家公子張午生的性命,被判了十年的刑,起解到大名府。虧是你哥腿快,托了熟人說情,送信給大名知府。難得大名知府官清仁善,年前的除夕之夜将他放了回來,在我們這裏過了個團圓年,又回了武業館。”保花說:“如此說來,三叔挺幸運的,謝天謝地,平安無事就好。”又說:“現在快要演出了,我也吃飽了,這話說的讓我聽了剛有了興頭,像是說書唱戲式的,我還得馬上趕回團裏演出,有話改日回到家裏,你得好好給我講講聽。那你二老多多保重,我這就走了。”說罷,保花就去了。
二順和保花這番話,雖說聲音不大,卻被同桌就餐的張六成夫婦聽了個一清二楚。二人聽罷,大吃一驚,以目相對,悄悄走出餐館,無心再留戀廟會,即刻回到張家莊家裏來。夫人驚慌不安地對張六成說:“哎喲,怪吓人的,這可真的不是冤家不聚頭哇。老爺,你看見廟上百尺竿頭演出的那姑娘嗎?她爹和她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沒有?”張六成說:“我全聽的清楚着呢。”夫人說:“你記住那姑娘的模樣了嗎?”六成說:“别看那姑娘臉上塗着粉,身上穿着裝,可她的面目五官上長着個記号,卻是讓人能記住的。”夫人忙問:“啥記号?你看清楚了?”張六成說:“你的眼拙,我可看的清楚,你沒看見她的眉間印堂之上長着一顆豌豆大的紅痣嗎?”夫人聽了,驚喜地說:“哎喲,天哪,這下子可就好了,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又說:“聽她爹說,那姑娘的大伯打死了咱的十多個朋友,他的叔叔殺死了咱們的侄子。看來,咱家的這個血海深仇可得要報呀,你得想個法子啊。”這才是:
是非隻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随意相談不謹慎,被人聽去禍水流。
張六成夫婦一時想不出報仇之策,便将要設計害何保全與何保花之事告訴了哥哥張五月,正商議時,忽聽有太原鳌府的金剛程鵬飛來見。張五月說:“快請他進來。”程鵬飛禮見了張五月、張六成,說:“見過二位大爺。”張五月說:“鵬飛呀,夜貓子進宅,你無事不來。看你今日風塵仆仆到來,想是你們那裏必有要事報來。不知有什麽事情,請坐下來說吧。”程鵬飛落座,将鳌府慘敗之事一一叙說了一遍,又将來意說明。張五月、張六成二人聽罷,頓感驚訝,怒不可遏地說:“你們是怎麽混的,想不到今日竟是落成這個樣子。”程鵬飛說:“老爺他的本意是準備再敗之後,别的無路可走,隻好從那方客土退回這舊居莊府,隐蔽風頭,要你們即刻加強戒備,以防萬一,方能防患于未然。”二人聽罷,滿口應允。
張五月、張六成又将保全和保花之事告訴了程鵬飛,程鵬飛一聽,喜出望外,說:“那何家可是咱們的大仇人,何大順、三順不僅殺了公子,還殺了二寨主趙金豹及崔登目、吳大膽幾個金剛兄弟。何家老家正在此地,今你們在這裏見到了何保全、何保花?既然如此,那可是天賜良機。此仇不報更待何時?要想除掉這兩個乳臭未幹的伢子,那是易如反掌。我們乘他們尚無警惕,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悄然動手,垂手事成。”張五月問:“難道你已有了妙計?”程鵬飛說:“隻是那何保全的神功飛腿确是了得,要想擒此二人,須當如此這般如此這般方可。”五月、六成聽了鵬飛附耳妙語,即喜笑開懷,哈哈大笑,伸指贊不絕口地說:“高明,高明,你沒白曆經滄桑,闖過大世面,還是你見多識廣,佩服哇佩服,真讓老夫佩服的五體投地呀!”程鵬飛說:“這僅是個雕蟲小技,何勞老爺如此贊賞,悔當,悔當。好了,如二位老爺沒事,我還要急回赤峰嶺。此事,二位老爺斟酌辦理即可。”說罷,程鵬飛施禮出了大院,上馬加鞭去了。
且說三月二十八這日,落了廟會,雜技團的演出即告完畢結束,焦廷玉本是在團内表演打金镖的,見團裏收拾了箱具,閑來無事,便約何保花信步向安樂村南的槐花林信步遊來。二人早在團内一見鍾情,便來到槐花林中談情說愛,共表衷心。何保花走着問焦廷玉,說:“你用力呼吸聞一聞,這樹林中的槐花放出來的香味,多香啊。”焦廷玉說:“我也聞的芳香濃郁,這麽大一片樹林成蔭,你看,那麽多三三兩兩的人坐在槐樹之下,多清心哪,這真像一個天然大公園似的。到了這裏,我隻覺得心曠神怡。”保花問:“我覺得這裏的風景别具一格,你說這地方美不美?”焦廷玉說:“美呀,不僅樹美、景美,沙地上、樹底下,滿是草絨絨的,顯得地美人也美。”保花聽了,心裏喜滋滋的,笑逐顔開,纏綿綿地走近來,滿面绯紅,含情脈脈地說:“我真有你說的那麽美嗎?你的言外之意。”廷玉說:“我的言外之意嗎,是說我愛你。”保花情意綿綿地說:“我也愛你。”說罷,二人擁抱在一起,互相接吻一時。焦廷玉到樹下捏了幾枝槐花攥成一把,獻給保花,說:“用它來表白我的真心一片,給你接下。”保花見廷玉情真意切,一手接住這把槐花,一手摟住廷玉脖子。這真是:
心投方将鍾情發,意合捏把香槐花。
獻于情人示心願,表白真情槐蔭下。
正當焦廷玉、何保花在情深意濃時,就見從村裏駛過來一輛轎子車,套着一匹棗紅大馬拉着,在他二人不遠之處停了下來。從轎子車内出來一人,走近他們說:“你是何保花嗎?”何保花見有人叫她,出乎意外地說:“是呀,怎的了?你是誰呀,叫我有什麽事?”那個人說:“轎子車之上有你的一個親戚,是她讓我來叫你去的,你覺得很意外吧。”保花聽了很是驚訝,問道:“我年紀尚且還小,卻不知這方有何親戚?況且即使有,我也認不得。”那個人說:“說是你的一個姑姑,如你們相見了,就會知道了,你馬上到那見見她去吧。”保花疑惑起來,說:“我的爹娘未曾向我提起過什姑姑呀,見了問問再說吧。”于是,保花手持着那把槐花枝向轎子車走了過去。當她走近轎子車時,忽見從轎子車裏迅速跳下來三個蒙面之人,用大布袋猛然套住她的頭,将她裝進布袋,慌忙抱将起來,推進轎子車之内。又見馬夫急撥轉馬頭,緊加馬鞭,轎子車便快速駛去。
轎子車并不進村,卻沿大堤壩道向西北飛駛去了。焦廷玉恍然所悟,是有人劫持了保花,頓吃一驚,大聲喊着:“保花,保花,你們放了保花,有賊搶人了。”急忙邁起大步跑着奮起直追。此時槐林中,雖是三五成群的人數衆多,見到此情此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況且轎子車又是大馬拉着奔跑飛快,個個束手無策,隻能眼巴巴地看着轎子車駛去。
焦廷玉跑着追了一程,見轎子車飛奔向前,漸漸消失在茂密的槐樹林中,急得無可奈何,疾忙跑回雜技團,驚慌失措地喊着:“保花被人劫走了,快牽馬來給我,趕緊追回保花。”于是,團裏的兄弟給他牽過一匹白馬,焦廷玉帶缰上馬,用腳蹬急磕馬肚,就見那白馬如出水蛟龍似的奔馳起來。焦廷玉匍匐在馬上,揪緊馬鬃,雙腳牢夾馬肚,向那轎子車的方向,風馳電掣般地追去。
團長劉計辰見廷玉神色慌張的匆匆回來,又策馬而去,就知保花出了大事,即刻牽了一匹大紅馬,搬鞍認蹬,飛身上馬,揚鞭策馬追廷玉而來。焦廷玉催馬追過兩個拐彎,卻不知那輛轎子車奔了何方,翻身下馬打問路人。有個人說見那轎子車順堤北大道,一直向了西北。焦廷玉上馬,便沿路向西北追去,追到胡莊村東,仍是看不見轎子車的影子。遲疑之間,劉計辰追了上來,問到:“廷玉,你說保花被人劫走了,劫那兒去了?幾個人劫的?”廷玉說:“我二人在槐樹林裏正說話,過來一輛轎子車,謊說是她家的親戚。保花走近那轎子車時候,被三個蒙面人用布袋套住頭,劫上轎子車就跑了。我追趕不上,才回團裏騎了馬追來,追到這裏,卻不知轎子車向那裏去了。”劉計辰見村邊有個人,下馬來問那人。那人說:“是有一輛轎子車,從這村的街裏向北去了。”二人聽罷,上馬進村,飛馳穿過南北大街,徑出胡莊村,到了村北,見有個十字岔路,二人便“籲”的一聲勒住了馬,不知該奔哪條路去追。見四處無人,又無法打聽消息,隻得騎在馬上打盤旋。
再說那幾個蒙面人,将何保花抱上車,用手巾塞口,又用繩子将她綁了又綁。何保花被吓得驚惶心跳,叫又叫不出聲來,隻能用力掙紮。可巧,焦廷玉送給她的那把槐枝花在慌亂中也随身挂在身後,何保花自知身落歹人之手,急切盼望焦廷玉和團裏人追來救她,可在這輛疾駛向前颠颠簸簸的轎子車上,又無計可施,忽然靈機一動,計上心頭,即掙紮着施蟹子倒背蜇之法,悄悄用雙腳夾住那把槐枝花,一點一枝地向轎子車後面踏下去,被踏下來的槐花零零散散灑落在車後的大路上。
焦廷玉和劉計辰在岔道路口左右盤旋,忽見白馬從地下銜起一小枝槐花,仰首咀嚼,焦廷玉忽然明白,那槐花定是他獻給何保花的那把槐花,也定是轎子車疾駛中而被颠簸下來的,即呼劉計辰:“團長,你看,我這匹馬吃的槐花,定是我給保花的那把槐花,從車裏掉下來的。不妨,你我分路去尋,看一看哪條路上還有掉下來的槐花,轎子車就是去了哪裏。”劉計辰說:“好,你我快分路尋找。”于是二人即分路尋找落地槐花。
劉計辰在馬上向北走不多遠,就見地下又有枝槐花,回轉身喊廷玉:“廷玉,轎子車向北去了,我們向北去尋就對了。”焦廷玉聽見劉計辰的遠處呼喚,即刻撥轉馬頭,追上劉計辰,二人快馬加鞭向北追尋過來。
焦廷玉不眨眼地盯着前路上,是否還有槐花灑落于地,隔不遠,果見路邊又有落地槐花出現,便喊着:“團長,你看,路上不多遠就有這零零散散的槐花,肯定轎子車是順這條路走的,我們這麽走保準沒錯。”于是,二人就依落地槐花爲向導,一氣追了三裏路程,到了張家莊,進村尋至在一家豪門大院,見那大院門前的地上留有一小枝槐花,再催馬向前,四處尋不見了落地槐花。焦廷玉對劉計辰說:“劫保花的那輛轎子車定是進了這家大院。”劉計辰說:“我想也是,隻有豪門大院才有轎子車。”
此時,日沉西山,晚霞映空。劉計辰說:“這家的大門緊閉,不妨敲門問一問。”于是,二人滾身下馬,上前去敲大門,向院子裏呼喊:“裏面有人嗎?”片刻,就見大門開處,走出來兩個家丁,焦廷玉上前施禮問:“勞駕二位,敢問貴宅如此豪華,不知是誰家的府地?”家丁趾高氣揚地說:“這是四方有名的張家大院,你們就不知道?要不,你們就是外地人吧。天都晚了,你們有事嗎?沒事,我們就關門了。”劉計辰問:“我們剛見了一輛轎子車走在前面,問問是不是貴府的?轎子車回來了沒有?”家丁不耐煩地說:“本大院未曾有過轎子車,更沒有什麽轎子車回來。”說罷,便緊閉了大門。
劉計辰見家丁關了大門,對廷玉說:“看來,人家不會說真情的,咱們也不能進院查尋,再者你我對這裏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倒不如打問打問何保花父親家住在哪裏,然後将今日之事告知他父親。”焦廷傑說:“事到如今,也隻好如此,我們大家共同想個法子。”于是,二人牽着馬沿街向前走了一段路,迎面見一農夫荷鋤回村,計辰向前施禮問道:“這位大哥,你可知這一方的何二順、何保全嗎?”農夫答道:“何二順這人,我沒聽說過。不過提起何保全來,倒是有所耳聞,此人年紀輕輕的卻大有名氣,飛毛腿,衆人皆知,都說何保全是蘇家莊的北莊人。”劉計辰問:“從這裏去北莊,該怎麽走?”農夫說:“順這條街出村,向西北三裏就是蘇家莊,過蘇家莊北行二裏就是北莊。”劉計辰說:“打擾了,謝謝大哥指路。”說罷,二人翻身上馬,用腳一磕馬肚,兩匹馬便飛奔向北莊而去。
二人來到北莊,問過村子裏的鄉親,直奔何二順的家門。來到門前,滾身下馬,敲門呼喊保全。何二順與保全出門相迎,保全見是團長和焦廷玉到來,忙告訴何二順:“爹爹,這就是我常給你說的雜技團長劉計辰,那位是團裏的焦廷玉。”何二順見兩人滿臉愁雲,即問道:“天色這麽晚了,你二位風塵仆仆趕來,不知爲了何事?”劉計辰說:“今天後半晌,你家保花在安樂村槐樹林裏,被一輛轎子車擄去了,我二人追到張家莊一家豪門大院的門前,就沒了辦法,她興許是被擄進了這家大院之内。”何二順聽了,大驚失色,說:“保花被人擄去了?那大院就是太原鳌府的舊居,如果保花真被他們擄進了那大院,可是羊入虎口兇多吉少哇。”何保全聽了,也是一驚,說:“爹爹,莫要着急,待我先去那張家大院探個消息,我們再作計較。劉團長和廷玉,你們先回團裏去吧,到時,我再找你們便是。”劉計辰說:“那樣也好,我們先回團裏,靜等你的消息,待你看好了,我們一同來救回保花。廷玉,那咱們還是先回去吧。”說罷,二人打馬去了。
何保全送走劉計辰、焦廷玉,便飛奔張家莊而來。到了張家門前,見大門緊閉,牆外面有一棵高大古槐,樹上繞着幾個大盤枝,其中一大枝伸向院内,他飛身上得樹來,舉目向院内觀瞧。此時,夜幕垂落,天色已黑,但見院内盡多是二層樓房,燈光從窗戶裏透射出來,構成點點相連、盤旋迂回的光環。何保全從樹枝上跳下,腳點圍牆,輕身落地,進了大院,又串房越脊尋了許久,就是找不見何保花。入更時分,見有個更夫提着燈走過,何保全正悄悄尾随在後。忽見一人搬一簍子菜出來,到大門外的井邊去洗,他趕緊上前施禮問到:“敢問這位大伯,今個兒後晌,你見沒見有一輛轎子車進了這院子?”那人先是一愣,随之鎮靜下來說:“大院裏,光轎子車就有四五輛,誰知你問的是哪個?你個孩子家,深更半夜的不回家,在這裏幹什麽?”保全說:“我領妹妹出來趕廟,結果妹妹走丢了,我也不敢回家。我找她大半天了,找到了這裏,聽這村裏人說,今個兒後晌曾有個轎子車從村外跑了回來。我瞎琢磨,随便問問你。”那人想了想,說:“對了,想起來了,傍晚前,是有一輛轎子車從外面趕回來,進了大院。還有三四個家丁,從轎子車裏帶下來一個五花大綁的姑娘。不過,像這種事兒,在這裏是司空見慣了,我想他們又要造孽了。”保全問:“看樣子,大伯你也是個受苦之人吧?”那人說:“我給人家幹活兒,養條命混口飯而已。”保全說:“我看大伯你是個善良的人,不瞞你說,那姑娘就是俺的親妹妹,她是在安樂村的槐樹林裏被擄劫而來的。”那人說:“那是你親妹妹?哎呀,那你可要舍得花錢,趕緊托人贖她出去,這家可不是善良之輩,此處也非安全之地。”保全又問:“那就請大伯你發發善心,告訴我,你可否知道我的妹妹她現在何處?”那人說:“我在這家是個做飯的,今兒晚上,當家的還讓我給她送飯去的,我自然知道她現在哪裏了。我告訴了你,可别說是我告訴給你的。”保全應道:“那個自然,我豈能對你忘恩負義。”那人說:“你妹妹現被關在那間耳房之内。”保全說:“謝謝大伯的善心。”說罷,便奔耳房尋去。這便是:
說着無必聽有意,家常傳入人耳裏。
被人設下誘餌計,暗算無常不知底。
何保全沿着牆根向耳房尋來,果見保花被關在這裏,耳房裏點着一盞油燈,燈光十分暗淡,看不清裏面的擺設,隻見門窗盡是鐵棍封鎖,聽見妹妹微弱的呼吸。保全沒帶武器,無法營救,隻得趕回雜技團來找焦廷玉。他對焦廷玉說:“我已找到保花,她果然在張家大院裏,被關在一間耳房裏。那耳房的門窗用鐵棍封鎖着,我沒法救她,但也沒驚動她,怕被人發現。我過來告訴你們,想找人幫我前去營救。”焦廷玉聽了,焦急地問:“她沒被人傷着吧?”保全說:“看樣子是沒有,我碰見一夥夫,說還給她送飯去的。”廷玉說:“這就奇怪了,那就不像加害她的,這倒是莫名其妙了。哎,你說,他們葫蘆裏究竟要賣什麽藥啊?”保全說:“你就别想那麽多了,還是咱們乘夜深人靜去救她出來。”焦廷玉說:“咱們這就去,給你帶上一把短刀。”說罷,給了保全一把匕首,取镖插身,拿了利斧鉗棍,持刀在手,和保全奔向張家大院。
二人來到張家門前,攀古槐上牆,串房越脊,悄然入内。此時,有個更夫手提燈籠,敲着梆子,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口裏喊着:“三更三點了,都熄滅蠟燭喽!小心失火,平安無事了。”二人伏在一邊,等更夫報更過後,便悄悄奔耳房而來。
有兩個家丁蹲守在門外,正在打盹,二人躍身上前,用刀架在二丁的脖子上。二丁覺得脖子一涼,朦胧中睜眼一看便被吓的驚恐失色,說:“可别殺我,好漢爺,别殺我。”保全輕聲喝道:“别出聲,否則我就要了你們的狗命,我問你,這門上的鑰匙在哪裏?”二人哆哆嗦嗦地說:“千萬别殺我,我給你們鑰匙便是,就在我的腰間。”保全急從他腰中取下鑰匙,焦廷玉在二丁的項後力擊兩掌,就見二丁倒下。保全見二丁被點穴倒地,急忙悄悄打開門鎖,進屋去救保花。
保花見是來救她,哭着說:“哥哥,你們可也來了。”焦廷玉說:“别哭,可别大聲,我們這就救你出去,我來背你走。快!速速離開這裏。”于是,便背上保花,要向大門而去。廷玉對保全說:“保全哥,我們還是走原路上牆走吧。雖然上牆費事,是我們過來的路,保險一些。大門的路徑,我們未曾走過,不一定保險,小心駛得萬年船。”保全說:“快走大門,由我護着你們,不會有事的。快走,免得讓人發現,遲則生變。”說罷,保全奔大門而來。正當靠近大門時,忽然從頭上落下一張大網來,不偏不倚将他們蒙住。保全大吃一驚,用力掙紮,卻是越動越緊。焦廷玉急中生智,忙用刀亂砍,網被割破了口子。焦廷玉從破口中鑽身出來,也急拉保花出來,想用刀再去割網救保全,忽見七八個漢子從月光下圍來。張五月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說:“哈哈,看你往哪跑,老子在此等候你們多時了。何保全呀何保全,你不是會飛毛腿嗎,這回你飛呀。好小子,你飛不了吧,給我将他們全部拿下。”焦廷玉怒沖沖持刀上前想搏鬥,保全大喊:“你們趕快走,不要管我,帶上保花快走,快走哇。”廷玉見對方人多勢衆,早已設伏,即便交起手來,也不知落個什麽結果,都說是近怕鬼遠怕水,人生地不熟,眼前一摸黑,隻好背起保花跑出圈外,直奔高牆的槐樹那裏。到了牆根下,焦廷玉讓保花和他兩手相握,雙臂向上一擎,就見保花借着他的拉手,一躍起身,一個身倒立,焦廷玉用雙手向空中猛送,保花就勢來了個空中翻,便輕捷地落腳高牆之上。此時,幾個家丁持刀追來,又聽張五月高喊:“快,快抓住他們,一個也不要讓他們跑了。”廷玉見人追至近前,取镖在手,甩了出去,就聽:“哎呀,哎呀”幾聲,追在前面的兩人中镖倒地,跟後的幾人怯而退步。焦廷玉見保花已站定高牆之上,便後退幾步,來了個旱地拔蔥,猛一躍身,飛身上牆。二人手牽手順樹而下,消失在淡淡的月光裏。
再說保全遭了網蒙,被人綁起來。張五月和張六成走到保全近前,嘻皮笑臉地說:“我道何保全是多大的一個漢子,今天一見,竟是年輕少年。我是早就想抓你,好爲我侄子報仇,也不能讓我侄子白白叫你三叔殺了。今個兒,你燈蛾撲火自來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哇。”何保全怒眉橫目地大罵:“你們卑鄙小人,這樣捉我算什麽本領,你們和張八茂一個德性,臭味相投,都是作惡多端、心狠手辣的殺人魔頭。你們不得好死,總有一天會得報應的。你們别高興的太早了,稍一得勢就得意忘形猖狂起來。”張五月被罵得惱羞成怒,大喝道:“你們給我将這小子捆得緊緊的,可不要看他年少,他有飛毛腿的功夫,快把他押進那間耳房之内。四個人輪流看守着,如再讓他逃走,你們也休想活命。”對保全說:“看你死到臨頭還這麽嘴硬,去吧!”于是,四個家丁,将保全推進耳房内,牢牢鎖了起來。
焦廷玉救何保花回到雜技團,見到劉計辰,說:“團長,我救保花回來了,就是從張家大院救的。”劉計辰見了,高興地說:“好哇,很好,壓在我心裏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下來了。”焦廷玉說:“今天傍晚,看門的家丁說沒見轎子車入内,全是一肚子謊言。看來,他們劫保花是早有預謀的。我們雖是救了保花,可保全卻被張家用網蒙住生擒了。”劉計辰聽了大驚,問:“保全落入他人之手了?哦,我全明白了,他們劫保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原來是用保花做誘餌,本意是捉保全的,這下可糟了。”焦廷玉聽了,非常着急,說:“那咱們馬上得救保全出來呀,救得晚了,恐怕他會遭滅頂之災,後果将不堪設想呀。”劉計辰說:“救保全,那得掂量一下,我何不想去救他,隻是愛莫能助啊。如果全團出動,可就是近怕鬼遠怕水,豪家大院的水深水淺,有無機關,我們全然不知。一旦貿然而去,隻怕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這樣吧,派人速速去武業館一趟,報告蘇師父知道,讓他派幾個高手過來協助咱們,較爲妥善。”便叫來團裏的賀天亮。賀天亮問:“團長,叫我何事?”劉計辰說:“你和焦廷玉騎馬奔太原武業館一趟,随身帶上防身家夥。我在此等候你們平安歸來,天不早了,快去睡會兒,随後你們就走。”于是,便各自睡去了。
拂曉之時,焦廷玉、賀天亮二人起程,一路快馬加鞭,馬不停蹄,于次日下午,便來到太原武業館。見了蘇連泰,打禮問候之後,焦廷玉說:“我們雜技團,那日在安樂廟會上演出時,張家大院的人從槐樹林裏擄走了何保花。我和保全前去搭救,保全不幸被早已埋伏的蒙網罩身擒住。劉團長想出動全團的兄弟去相救,怕有所閃失,故派我們前來報信,請師父找武藝高強的人過去,協助搭救保全。”蘇連泰聽了,暗吃一驚,說:“保全在張家大院被人家捉住了?糟了,那大院就是張八茂的老家,這下可糟了。他們劫保花是假,意在捉保全是真。保全被張家捉住,那可是兇多吉少。他們一心想要爲張八茂的兒子報仇,如是救得晚了,恐怕保全有性命之憂。”高陰陽說:“張家大院是張八茂的老家,雖然他在太原作惡多端,可在咱們那裏的三裏五鄉倒沒做過什麽大毒大惡的事情來。”賈思道說:“雖無大惡,也有小惡、中惡。張八茂那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如今,他家又捉保全又捉保花的,到底想幹什麽啊?”
蘇連泰聽衆人各執一詞,說:“你們先别吵吵,先讓我冷靜地想想。”想了一時,便說:“想起來了,他們捉何保全定是張八茂派人回過張家莊,向他們通過這邊兒的信,張家大院才捉住了何保全,想報仇雪恨。既然他們有人去那聯系過,就能說明張八茂想做什麽。我看張八茂失了鳌府,敗走赤峰嶺,心也不安,他現在已成了驚弓之鳥,即使在山裏也是惶惶不可終日。他肯定會想,有朝一日再失去了赤峰嶺,向哪裏去逃,隻好打老家的主意。丢了山寨就回老家,狡兔三窟,就是這個道理。如果張八茂真是這麽想,那我們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讓他出乎意料,先去打他的老窩,暫且放下赤峰嶺不打,留着讓老賊走麥城。對,就這麽辦,不管他有沒有這樣想法,我們也得先打他的老窩去,打虎打痛處,打蛇打七寸,張家莊就是他的痛處,回頭咱再來打他們的赤峰嶺。”
蘇連泰決定要打張家莊,便吩咐衆弟子,說:“何大順、三順、王景瑞、焦廷猛、白雪樓、白萬山,你六人騎馬和焦廷玉、賀天亮一同回去,和劉計辰商議,打他張家大院,記住,切莫亂殺無辜;其餘人等留在武業館。張八茂他們現在正驚魂未定,量他們也不敢前來滋事,你們以爲如何?”衆人說:“好,師父安排的好。”即都下去了。
次日,天還未亮,何大順一行八騎,從太原城出發,直奔冀州地界。馬上加鞭,風塵仆仆,于當天後半夜趕到正定安樂村,先找劉計辰商議如何打張家大院如何搭救何保全之計。劉計辰說:“張家大院,牆高院深,我們白日先到他家附近上演雜技,讓何保花在百尺竿頭将院内看個清楚。等她下高杆來,一一說給我們,我們就按着她看的說的畫一張回憶圖,讓大夥都從圖上了解院内的情況,如遇到什麽不可測的情況,好有個思想準備。再一個,我們不妨到深夜時候去打,一免傷了無辜百姓,你們說行嗎?”何大順說:“劉團長想的很周全。”賀天亮說:“我們演出時,給當地百姓多說些暗示之語,讓他們也好回避,免遭誤傷。”王景瑞說:“白天,我們都喬裝改扮,混在觀衆之中,小心被他家的人認出來。”
再說張五月和張六成兩兄弟,将何保全擒綁,押在耳房内,一連兩天,沒讓吃飯、喝水。何保全渴得難忍,用雙手使勁搖動窗戶的鐵棍,大叫着:“狗日的們,放老子出去,你們這些沒有人性的烏龜王八蛋,你們憑什麽劫我的妹妹,你們不安好心。”就這樣一直喊罵了兩天兩夜,喊得嗓子沙啞,還是大罵:“給我水喝,不給水喝,你就不是人揍的。”張六成對張五月說:“保全這小雜種,沒瞧出還挺有骨氣的,他一直罵了兩天兩夜,就給他一口水喝吧。”張五月聽了,勃然大怒,說:“讓他起勁地罵吧,休想給他水喝。他是我們的仇人,我還恨不得喝了他的血,你休發慈悲。”六成說:“那你想怎麽辦他,殺了他?”張五月說:“也是,咱們的午生是他叔殺的,咱們的人是他大伯殺的,此仇也應該算在他的大伯和他叔的頭上。這小子雖沒有殺人,可也不能讓他活。不然,我們怎能咽下這口惡氣呢。可是如果在咱們院裏将他殺死,院内人雜,一旦傳揚出去,你我就成了人家的仇人,倒不如…..”張六成說:“你的意思是想借别人的手殺了他?我們也能金蟬脫殼,推了殺人的責任。”張五月說:“還是你心有靈犀一點通,就得來借刀殺人。”六成問:“這等殺人之事,你說借誰?誰有這等殺人的膽呢?咱們的膽又不能借,那還有誰敢呢?”張五月說:“大有人在,咱們不能借膽,錢還不能借嗎?蘇家莊上的蘇莊子,他就能借。他是個見錢眼開、有錢就喪良心之輩,外人給他送号蘇孬子。這人是個土地經紀,他常給我家收買土地,無論官家還是财主,都找他用錢辦事,他在這一帶說話是管用的。我們不妨出些錢給他,讓他将何保全除掉算了。”張六成說:“你說的是我們去出錢買兇?”張五月說:“神仙還不怕錢紮手呢,何況是人哪。要不,我們出大錢給他,有錢能使鬼推磨。”張六成聽罷,開懷大笑,說:“妙,妙,妙,真是妙計。我們有的是錢,我這就取錢,馬上到蘇家莊上找蘇孬子去。”二人正密議時,六成忽見窗外似乎有個人影一晃,急忙出門去看,卻看不見一個人,又回屋來。五月問:“出什麽事了?”六成說:“沒什麽,剛才我看見窗紙上好像有個人影晃了一下,出去看了看,卻瞅不見一個人。”五月說:“你怕什麽啊,不要那麽神經兮兮的了,你盡管去辦就是了。”
蘇莊子接了張六成紋銀二百兩,喜不自勝,看着一箱白花花的銀子,笑逐顔開地說:“呀,呀,呀,這麽多的銀子呀,足夠我一輩子受用了。張六爺呀,不管是不是昧心的錢,隻要是你吩咐的事,沒有我蘇莊子辦不了的,你就靜候佳音吧。”張六成一本正經地說:“銀子我可是出了,你可不能說是我們讓你幹的。”蘇莊子說:“你放心吧,我傻呀,連是我幹的都不能讓他們知道。”張六成起身說:“那我就拜托了。”說罷,便去了。
蘇莊子收了昧心錢,即去找巡警警長。警長問:“蘇莊子來了,是那陣風将你吹來的?”蘇莊子說:“我來你們這裏,你不歡迎嗎?不然我這就走。”警長說:“可别,可别,你不常來這裏,我們的錢袋裏就空了,我是說你夜貓子進宅沒事不來,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你來定是有事,有事就說,我們還等着沾光呢。”蘇莊子喜形于色,說:“今天我來是給你們送好處的。”說着,取出一百兩銀子放在桌上,說:“看見了不,你猜我給你們這些銀子是要你們局子幹什麽的嗎?我村北莊上有一個叫何保全的,他有飛毛腿的功夫,可是偏不行正道,整天價糾集賭徒相賭,他仗着自己有功夫,人人奈何他不得,賭得許多人傾家蕩産,有的爲此上吊自殺,傷及性命;還有的賭徒因輸光了錢大行盜竊,甚至路劫殺人。那些被害之家屬紛紛給我錢,讓我用這些錢來求你們局子将他滅掉,免得家家戶戶雞飛狗跳的不得安甯。你們收下這筆錢後,務必要讓何保全從此銷聲滅迹。”警長思忖了一下兒,說:“何保全啊?這個人,我們領教過,是有些賊鬼溜滑、嚣張無禮。他那等飛行本領,一眨眼就沒影了,我們捉他談何容易?”蘇莊子說:“來呀,把何保全帶進來。”說罷,就見四個家丁将何保全推了進來,渾身五花大綁。蘇莊子對警長說:“今日我好不容易将他擒下,就交予你們,剩下來的事就看你們了。你們局子如若不照我說的辦,可是一樣,從今以後,你局子裏無論有什麽難事,就休想找我蘇莊子了。”說罷,揚長而去。
警長見何保全被綁而來,吩咐衆警,說:“你們找些麻袋都裝滿沙子,将何保全押到本局大院,按在院中,往他身上壓沙袋。咱們雖不是知府衙門,沒有斬人的權利,可咱們卻有這個辦法,看他那飛毛腿還能不能飛。往他身上盡管給我壓。”于是,衆警将何保全推到院中按下,一個勁兒地向他身上加壓沙袋。何保全見巡警向他身上猛壓沙袋,沙啞着嗓子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狗東西,聽信惡賊讒言,與他們相勾結,好壞不分。張家大院是害人的賊窩,你們是惡賊的一群黑狗子。你們這些黑狗子心狠手辣,殺人不用刀的惡魔,我到了陰曹地府,也要回來找你們算賬。”一夥巡警向他身上連連壓了十多個沙袋,又因何保全三晝夜水米未進。不時,就見他雙眼鼓突、口吐白沫。
眼看何保全性命危在旦夕,忽見警長帶着文書和一個人匆匆趕來。警長急巴巴地喊着:“停,你們快停,快把沙袋撤下來。”衆警聽了,詫異地問:“長官,怎又不讓加沙袋了?”警長訓斥道:“加什麽加,沒聽見嘛。我讓你們快把沙袋撤下來,快!”衆警聽了,莫名其妙,但又怕再受訓斥,七手八腳,急忙搬去了壓在何保全身上的全部沙袋。
警長走近何保全被壓發軟的身體,蹲下來,用手放在何保全的鼻子前,試了一下呼吸,便讓兩個巡警将保全的身體翻正,親自掐捏保全的人中。保全慢慢緩出一口氣,蘇醒過來。警長自是得意,對保全說:“小夥子,今天算你走運,遇上了大救星,我這就饒你一命不死,放你回家。但是你要切記,一年之内,不許你在正定地面出頭露面。否則,再讓我們抓到你,可就沒有今天這麽幸運了。”保全掙紮着坐起身來,說:“那我就謝謝長官的饒命之恩了。”警長說:“你可别謝我,你看這是誰,要謝,你就謝他,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保全支撐起身來,定睛一看,原來是義兄蘇天寶,驚訝地說:“天寶哥,你是……”蘇天寶連忙上前來,攙扶住何保全,說:“保全,什麽也别說了,快随我回家去。”于是,蘇天寶打躬謝過警長,扶着保全出了警局大門,上了蘇玉镯和何二順趕的馬車。
在回家的路上,保全問:“爹爹,虧你們來的及時,不然我就沒命了,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二順說:“保全,今天萬幸啊!你天寶哥在張家莊有個未婚妻,她的叔叔在張家大院是做飯的,她叔叔知道你們結交把兄弟這事情。昨天她叔無意走到張五月屋子跟前,隔窗聽見了張家密謀害你的話,就急忙尋到天寶家裏,向你大伯和天寶哥細說了内情。天寶讓你大伯趕上馬車,慌忙帶着我來了局子。還得說天寶是新考上的秀才,向那長官說了你的冤情。那長官聽了天寶的侃侃之言,懼怕天寶是有學問的人,一旦出了人命事,承擔不起,反丢了警長的職位,就急忙出來,讓他們撤了壓你的沙袋。你天寶哥可是應了人家的,不許你一年之内,在咱這地界上抛頭露面,你可要替你天寶哥忠守信義呀。”保全聽了,感激的熱淚盈眶,說:“天寶哥,你盡管放心,我一年内不會出現在正定地面,絕不會夾住你的腳。”蘇玉镯說:“路上不是咱們說話的地兒,有多少事兒,咱留着回去再說吧。”說罷,揚鞭喝号“嘚兒,嘚兒”急打馬催車去了。這真是:
言多被聽遭暗算,語失竟把災禍引。
小人見利能昧心,使鬼推磨害奇人。
這一日,雜技團在張家莊的大街上紮了場子,直到下午,雜技演出開始,洋鼓敲響,号角齊奏,敲奏到後半晌才隆重開場。先是演了個變戲法:碗下變球、吃洋針、吞長劍、咽大花、變撲克,再是演出舞動雌雄劍、倒仰銜牡丹、旋鐵盤、轉花傘;又演出狗鑽花圈、猴子騎車、狗熊蹬闆、獅子滾繡球、戲耍斑斓虎;随後演健身操、玩單杠、雙杠、高低杠、人騎單輪車、滿載衆人舞觀音、單人走鋼筋、變人變兔變活人,武術表演動氣功。日将平西演跑馬,馬上馬下馱衆人,而後演空中飛人。最後是何保花跳步上場,一個出場亮相,便赢得滿場喝彩歡聲雷動。觀衆隻見何保花輕步迅捷攀上百尺竿頭,又在百尺竿頭嬌身滾翻,表演精湛驚險。百尺竿下有三人表演着驚心動魄的動作,欲墜欲接之态,并一邊打鑼一邊喊。場裏觀衆擡頭見保花一個個驚險動作,人人爲之提心吊膽,都屏住呼吸暗裏稱絕。
觀衆見保花的表演如此精妙,便嘩然交頭接耳說起來。這個說:“聽說這姑娘還是咱們這一帶的人呢,可能是北莊上的。”那個說:“咱這裏出了個奇人,我都覺得很光彩。”又一個說:“你沒聽說嗎,前兩天三月二十七廟會上演出時,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被人家搶走了。”那個問:“是什麽人搶的?搶哪裏去了?”這個說:“就是張家大院幹的好事兒。”那個說:“不準吧,被人搶了,今個兒怎又在這高杆上演起來了呀?”這個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是人家哥哥半夜三更時去了張家大院,将妹妹救出來的。”那個說:“如救不出來,那就怪可惜的,救出來那就好了。”這個說:“好個啥,雖然她是被救了出來,可她哥又被人家綁了起來。”那個說:“真是的,憑什麽搶了人家,又綁人家哥哥呀;人家既沒偷他的,也沒摸他的。”這個說:“憑厲害呗!别看張家那豪門大戶的,什麽惡事都能做個出來,純粹是欺侮人的。”那個說:“老天長着眼哩,那張家早晚得遭報應。”
這時,何保花在百尺竿頭居高臨下,将張家大院裏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門、牆、樓舍俱都曆曆在目。隻聽何保花在空中每做一個動作,就喊一聲:“西北刮來一陣風,吹着院裏大燈籠。照得滿樓紅又亮,忽的又見一地平。”百尺竿下的人也敲鑼“當當當”喊一句:“今夜西風大”“當當當”“鄉親要記下。”“當當當”“千萬别出門”“當當當”“免得吓着哇。”場中看客聽了這些喊話,都覺得喊話有意思,言外有音,話裏有話,甚是莫名其妙,便七嘴八舌地交頭接耳起來。這個人問另個人說:“你們聽聽,敲鑼的和在高杆上的人是在說什麽呀?”那個說:“是黑話吧,天下買賣一百單八行,各行都有各行的行家話,咱們不是幹這行的,豈能聽得懂呢?”這個說:“不對吧,我總感覺不對頭,心裏有一種不祥之兆,不會要出什麽事吧?聽話聽真兒,鑼鼓聽音兒,他們喊的這些話是有言外之意的,是說給衆人聽的吧。你沒聽見說今夜千萬别出門嗎?對,肯定今兒黑價有戲要唱了。咱們今個兒黑價可得将門緊閉,千萬别出門呀!”這就是:
竿頭探清深宅情,觀衆聽出話外音。
聯手想救親人歸,豈知義士無處尋。
日沉西山,夜幕上來,雜技團結束了演出,收了場子,将諸物裝車離開了張家莊。過了兩個多時辰,且說張家大院,更夫敲鑼三下,喊着:“半夜三更,熄燈防火,平安無事了。”又聽“當當當”更鼓三下。這時,早已埋伏在牆外的何大順、三順、王景瑞、焦廷猛、白雪樓、白萬山、焦廷玉和雜技團的數人等得已是不耐煩了,見打着燈籠的更夫走過,何大順将手一揮,說:“進去,記住!盡量不要傷及無辜。”于是,衆等一個個縱身上牆,迅捷翻進大院。院裏的兩隻大狼狗聽見動靜狂叫着撲了上來。焦廷玉見狼狗咬勢兇猛,即刻揚手打出兩隻飛镖,狼狗應聲倒下,慘叫兩聲而亡。守門的聽見狗叫,睜開朦胧睡眼,提燈籠出屋來想巡視巡視,伸雙臂打了個舒展,尚未清醒,就被王景瑞和白萬山從背後點了穴道,撲身倒地。府裏的狗聽見狼狗慘叫,便是一狗咬影百狗咬聲,“汪汪汪”一片狗叫,整個村的狗也跟着亂叫起來,犬聲鼎沸,劃破了平日裏靜靜的深夜。
何大順衆人直向院裏沖去,懸挂在二門樓下的兩個大紅燈籠通明,借燈籠見門樓的大門緊閉,兩扇門四行金色鉚釘,各扇有個銜鐵環的獸頭。大順以手用鐵環試敲了兩下,說:“這門扇的鐵闆很厚,如果硬砸,肯定砸不開。”又見門樓兩邊的圍牆高有丈數,便告訴大夥兒:“這牆太高,和鳌府的牆高差不多,我們再跳牆入内恐怕有些難度。”白雪樓見了勃然大怒,說:“這牆和鳌府的高牆有何兩樣,像小城牆似的,可惜今兒個高陰陽先生沒來,就少了他的邪門法氣。而今之計,隻有硬砸這鐵大門了。”說罷,用大鐵棍三下兩下就杵通了門的下弦闆,插進去一叫力,“嗨”的一聲,隻聽“咣當”一聲巨響,鐵門下弦和門橙斜開一道大縫,震得整個門樓晃了幾晃。壓在鐵門框上的磚牆傾刻塌落,鐵門扇軸脫了槽,門扇下露出了一個大縫。白雪樓見有了大縫,說:“這下就好了,看我的。”于是摸下腰,雙手摳住鐵門扇底端,運了運氣,猛用虎力,大喝一聲“開”,就見大鐵門“當”的一聲響,便豁然大開。
此時,深院内兩層樓房上下的人們正酣然睡在夢中,忽聽鐵門撞擊聲的巨響,猛然驚醒,個個被吓得心驚膽顫,卻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如此大的聲響。近門樓的平房内,睡着幾個做廚子的夥夫,聽見巨響之聲,即着衣出門來看,正遇何大順持刀沖來。何大順上前一把抓住,舉刀要砍,見是個蒼發老者。老者一見大驚,忙說:“壯士,你先别急于殺人,我幾個盡是給财主家做飯的下人,與你們近日無冤,素日無仇,我們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即便要殺,也得有個善惡之分吧。我們沒被主家折磨而死,反被你們所殺,天理何在?”大順一聽,盡是些受苦受難之人,于心不忍,便收刀問道:“要我不殺你們也不難,但你們需得說出這家主事人的名來,他們住在那一間屋裏?”廚夫回答說:“這家的主事之人,是兄弟倆,大的叫張五月,二的叫張六成,膝下各有四子四媳,還有幾個孫子孫女。前面的兩層樓區内,住的都是他家的人,兩個主人住在最裏面的那幾間,樓區外面的這些平房内,住的都是給他家做工的下人。”大順聽了,見他是個忠厚之人,就說:“我們今晚找的是這家主人,和他們家裏的人。你們既都是平民百姓,給他家當工受苦的,勞你快去告知平房裏的所有人,讓他們盡都緊關屋門,不得出來,以免身遭不幸,落得無辜之苦。我們隻是來找他家報仇雪恨的,與你們無所相幹,去吧。”那廚夫聽罷,急忙串平房各間相告,說:“今晚大夥千萬别出來,把門關緊,主家要出大事了。”然後匆匆回屋,閉門不出。
何大順見廚夫進屋閉門,随即攔住衆人,說:“今夜大夥動起手來,見了緊閉房門的平房,切不可闖進殺人,這些都是無辜的平民百姓,而裏面的二層樓内都是賊子的家裏人。大夥進了深宅樓區,不可殺女人和孩子,走!”于是,衆人發聲喊,便争先恐後沖進了二層樓區的月亮門,邊沖邊喊:“鄉親們,我們今夜是找張家的人來報仇的,你們千萬都别出來,與你們無關,你們都把門緊閉,千萬别出來啊——”衆人進了二層樓區,見了成年人就殺,白雪樓、焦廷猛、何大順、劉計辰、賀天亮幾人在一層底樓踹門闖屋,尋人抓逃,斧劈刀砍;王景瑞、焦廷玉、何三順、白萬山奔上二樓個個劈門沖室,樓道床上,杈穿刀砍,好一陣殺,驚喊嚎叫,聲聲不斷。
張五月正睡期間,二更時分,在夢中忽見一個巨火球迎面落在他的懷中,大吃一驚,“呀”的一聲,被吓醒了。夫人被他的驚叫聲驚醒,忙問:“老爺,你怎地了?大呼小叫的,吓我一跳。”張五月說:“沒事的,原來是南柯一夢,卻怪吓人的。”夫人問:“你做的什麽噩夢,不妨說說。”五月說:“隻是做夢罷了。今兒傍晚時,我就聽見一隻貓頭鷹在咱院外的大樹上叫個不停,氣得我本想找**去打它,隻是因新近事多,懶得和那鳥一般見識。看是不,就是在我剛睡着不多時,那兇鳥就給我引來噩夢一場,夢見一個好大的火球向我落來,真夠吓人的。”夫人說:“那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就别胡思亂想了,睡吧,睡吧。”于是,二人便又入睡。隔了一時,熟睡中的張五月被鐵門砸地的巨響再次驚醒,即刻起身,邊緊上衣扣兒邊出門,耳中就聽見慘叫聲不斷,且就在近前,頓感驚恐不安。
他剛邁步跨出門來,見張六成也驚慌失措地出門過來,慌慌張張地說:“大哥,壞事了,像是許多匪徒闖進咱家殺人來了。”張五月一聽,大吃一驚,說:“定是有人救何保全來了。”話音剛落,忽見何大順手持一把血淋淋的鋼刀迎面奔來,焦廷猛雙手提着滴血的利斧緊随于後。燈籠下,就見二人兇狠狠、氣沖沖大聲斷喝:“你們是誰?如說實話,暫且饒爾不死。”張五月、張六成見他們如兇神惡煞的索命鬼一般,早被吓得三魂六魄俱飛天外,慌忙跪地求饒。張五月說:“兩位大爺且饒命,且莫殺我們,我就是這裏的大當家的,我叫張五月,他是我弟弟二當家的張六成。你們要錢、要物、要姑娘,盡開尊口,有話好商量。”何大順一聽,就火撞頂門,厲聲問道:“金錢,美女,我都不要,隻要一個人,你如實講來,此人就是被你們用網捉住的何保全,你們把他關在哪裏了?”張六成戰戰兢兢地說:“這位大爺,聽我細講,我們這大院爲了防盜,夜夜都在進門處設着大網。誰知保全竟是那夜晚誤進了蒙網,就被我們捆綁了起來。”張五月忙說:“我們将保全綁押在耳房之中,因他平時好賭,警局早就在四處尋拿他,誰知次日警局不知如何得了消息,從我家就把他提走了。既是巡警要他,那我們也不敢不給他們。你們要找他,還得到警局裏去找。”此時,焦廷玉、何三順也殺了過來,聽了此言,廷玉憤怒地說:“他在滿口胡言,信口雌黃。那日他們劫走了保花,就是早有預謀,故意讓我們來救保花,設下埋伏,用網捉的保全。定是他們害死了保全,才推說真相的。”何三順聽了,即生滿腔怒火,說:“大哥,休信他們的謊話連篇,看他二人罪大惡極,心狠手辣,和張八茂不相上下,都是一個模子裏造出來的惡魔,還跟他們啰嗦什麽。”說罷,持杈刺進了張五月的胸膛。焦廷玉也舉刀砍斷了張六成的咽喉,兩人濺血如注,雙雙斃命。焦廷猛進得屋去,砍死了張五月、張六成二人的太太。
一場厮殺過後,何大順清點死屍,共殺舉家十男二女,一十二人,深深地出了一口大氣,憤恨地說:“大夥兒取過油和柴來,燒掉這家罪惡累累的大院樓房。”于是,衆人憤然舉火便燒了張家大院。何大順、三順數兄弟叫來平房内的衆雇工,讓他們盡數取走張家的财物,各自散去,又把張家活着的少男少女一律驅出大院。
何大順與衆兄弟舉火焚燒了張家大院,看着熊熊的沖天大火,一直燒得房倒屋塌,隻是沒曾尋見何保全,想依照張五月所說,去巡警局找何保全。白雪樓連忙阻止,說:“警局是有火槍的地方,如果見我們盡是拿槍持刀的人,萬一沖突起來,多爲不利。況且咱多是外地的人,強龍壓不住地頭蛇,倒不如你們先回去,我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我留下來,去局裏打聽保全的真實下落,然後再找你們計議行事方可。”大順聽了稱是,便與衆人去了。這正是:
暗室竟作蹊跷事,舉家遭劫實可哀。
正是一報還一報,神道先知本應該。
何大順帶衆人回到了武業館。隔一日,白雪樓回來向蘇連泰禀報,說:“保全被警局提去,是張家使了大錢,讓局子在院裏用沙袋壓的險些丢了性命。幸虧他有一個義兄叫蘇天寶及時趕到局子,給警長說了好話,将保全救出。現今保全在老君寺廟裏,藏身避難。”蘇連泰聽了,感慨地說:“保全險些做了閻王殿裏的冤枉鬼。如今他安然無恙,我們就放心了,這也是蒼天有眼呀。我們血洗了張家大院,斷了惡賊張八茂的歸路,這是一個最大的收獲。幾天來,大家都很辛苦,先去休息幾日。等我将打赤峰寨之事報與知府大人,再做計議。”又說:“賈先生,你先和我帶上幾人,去到鳌府之内,将藏寶庫的财物盡數清點注冊。”賈思道說:“對,理應立冊。”于是,便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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