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澈問起任元的往事,任元忽地停箸長歎:“我和他的師兄,也就是趙化民趙大俠,是磕頭的把兄弟,隻是後來因爲一些事情,我們倆鬧翻了,還結了不小的梁子。這次,人家是上門來尋仇的!”
“哦?”孟之澈奇道,“究竟是爲了何事?您和您結義兄弟反目成仇?”
“過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罷!事情是因爲我而起,我造下的孽,我自然會還的!”任元臉帶悲戚,長籲短歎的。
孟之澈看任元不願意說,也不便多問,便舉杯敬酒,岔過話題。
“過去的事就不說他啦!隻是以後任大俠若是有用得着我們孟家兄弟的地方,隻管托人捎來個小紙條,我弟兄二人定會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孟之澈說的很誠懇,連自己都被感動了,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杯的酒。
任元也受了感動,跟孟之澈幹了一杯酒,道:“這次你們說的尋找镖銀的事,有眉目沒有?”
“還沒有,我們這次來山東也是爲了打探消息的。”孟之澈緊接着就把當初如何得罪董超董升兄弟,又怎樣和畢海空結下梁子,以及疑心丢失镖銀隻是或許是他們從中作梗,等等諸般前情往事,揀要緊的說給任元知道。
任元聽完,良久不語,陷入沉思。過了一會,任元才開口道:“方才你提到的海空和尚,我不認得。但是你說的鐵廬寺的碧雲長老,和他門下的四大金剛,我倒是認得……”
“哦?任大俠認得這幾位大和尚?”
“見過面,我跟我師兄餘傑還去過鐵廬寺坐過的。”
“那據您所知,這幾位大和尚的爲人如何?”
“那據您所知,這幾位大和尚的爲人如何?”
“我可不敢瞎說,據我所知,碧雲長老是個德高望重的高僧,他的四大弟子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好漢。這幾位僧人雖說是出家人,卻不忌葷腥,都愛喝酒。也幹些這打家劫舍,劫富濟貧的營生。”
“這麽一說,這幾位出家人也是綠林好漢咯?那這回劫镖的活,會不會是他們幹的?”孟之澈一聽到這些和尚是打家劫舍的強梁,便忍不住聯想到會友镖局丢失的镖銀了。
“這倒不至于吧?他們幹了劫道的營生,是不會遮遮掩掩的,一向是光明正大的攔路劫财。再者說,這次劫會友镖局镖車的賊人裏面也沒有和尚啊?”
“話雖如此,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去拜望一下這幾位大和尚吧。畢竟他們跟海空和尚有關系,他們又是綠林中人,如果見了面問清楚,這事不是他們做的,也能消除一場誤會,不是嗎?”
任元點頭稱是:“如此,等我們到了太原,見到我師兄,再一道去鐵廬寺登門拜訪。”
孟之澈尋镖心切,便道:“這鐵廬寺位于哪裏?如果說我們去往太原的路上,正好經過那裏,何不順道前去打探一下?”
“這……”任元猶豫了一下,“鐵廬寺正好就在直隸和山西的交界處,離你們說的镖車被劫的地方不遠。”
孟之澈一聽,更加來了精神,便下了決心一定要去拜望一下鐵廬寺的幾位僧人。
鐵廬寺是座荒山小廟,樣子看上去很是破敗。斑駁的大門虛掩着,四周綠樹環繞,一地的枯枝敗葉,也無人打掃,更襯托出幾分寂寥之情。
孟之澈一行七人,趕到鐵廬寺之時,時間已經接近黃昏。落日的餘晖透過林子間的縫隙灑在寺廟大門前的青石台階上,任元把馬拴好,走上前去叫門。
“和尚!當家的!我們是過路的,因貪圖趕路,錯過宿頭,特來貴寶刹借宿一晚!”
不多時,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十五六歲的小沙彌探頭探腦的看着衆人:“你們是過路的?我們老當家的說了,我們是寺廟,不是客棧,沒有店房給你們住。”
任元抱拳道:“煩勞小師傅通報一聲,就說山東來的任元特來拜望碧雲老當家的,還有四位師兄!”
“你等着!我去跟我們老當家的說一聲。”小和尚“咣當”一聲把門關上。
過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鐵廬寺的大門大開,一位老僧領着四個魁梧的大和尚親迎出來。
走在前面的老和尚年紀在六十開外,頭皮剃得精光,露出頭頂的戒疤,穿一領灰布僧袍,外罩錦藍色袈裟。在老僧的身後,四個身形高大,面貌兇惡的和尚一字排開,每人都是身穿藍棉布的直裰。
五個大和尚一齊雙手合十,最前面的老和尚口打問訊:“阿彌陀佛!不知任大俠到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任元趕忙還禮道:“老當家的太客氣啦!晚輩來的冒昧,唐突了!”
碧雲和尚呵呵一笑,道:“幾位,請到禅房用茶!咱們坐下說話!”
“老當家的,我還帶了幾位朋友。這位是威震河北的孟之澈孟二俠,旁邊這位是孟二俠的公子——孟廣鲲,這位少年英雄是孟之清大俠的公子——孟廣利,還有這位——劉會民……”
任元剛說到孟之澈爺仨的名号,隻見碧雲和尚勃然作色,厲聲喝問道:“彌陀佛!怎麽?你就是孟之澈?”他指着孟之澈,又指着劉鵬飛:“你就是孟廣利?”
在碧雲身後的四個大和尚頓時怒惱了兩對,他們一個個哇哇爆叫:“好哇!仇家尋上門來啦!來啊!小和尚,擡灑家的方便鏟過來!”
一時間,寺内一陣的哄亂,隻見一群小和尚擡出四條混鐵烏金的方便鏟,四大金剛每一個手裏頓時多了一條大鏟!
方便鏟這路兵器,是佛門弟子專門使用的家夥事。方便鏟,也叫方便連環鏟,據說這條大鏟是當年達摩祖師一葦渡江時,肩扛一條方便鏟,自那以後,這件兵器作爲佛家弟子專用武器流傳下來。
方便鏟之所以得名“方便”,指的是出家人慈悲爲懷,于沿路之上見到凍餒餓殍,甚或是動物屍首,不忍其曝于荒野,于是便發慈悲心,行方便,就地掘土挖坑,把屍首掩埋了。
方便連環鏟一頭是個大月牙,一頭是鏟頭,鏟頭的模樣就像鐵鍁,不過鏟頭下方有九耳的雲頭,下墜着八個鐵環,暗合九宮八卦之意。這鐵廬寺的四大金剛都是使得這路兵器,而且是混鐵打造,足有幾十斤重,可見這四個和尚膂力驚人!
任元見到這群和尚一下子發起飙來,趕緊滿臉帶笑的解勸道:“幾位大和尚!先消消氣,這幾位朋友是跟着我一塊來的,他們都說久仰幾位高僧的威名,特意來拜望幾位大師父的,還請幾位大師不要動怒,咱們有話好說!”
“我來問你!你可是孟之澈?”碧雲不理會任元的話頭,直勾勾的盯着孟之澈問道。
孟之澈趕緊抱拳當胸,躬身施禮:“不錯,老當家的有何見教?”
碧雲又一指劉鵬飛,問:“你這個娃娃,就是孟廣利?”
劉鵬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就是你這娃娃把我海空徒兒的胳膊給撅折的?”
劉鵬飛又點了點頭。
碧雲老和尚冷笑道:“嘿嘿!我尋你不着,拿你不見。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來啦!也好,也省的我往你們河北跑一趟,來來來!今日,我們就做個了結吧!”
“高僧且慢!”任元喊了一聲,“我們這次來,不爲以前的恩怨,不管以前孟家人如何得罪了您的寶貝徒弟,這次是我師兄山西雁餘傑的面子,我是代表我師兄來的,是特意登門拜望您老人家的!”
碧雲先是冷笑一聲,接着沉着臉道:“嘿嘿!山西雁好大的面子啊!今天是我跟孟家叔侄的事,還請任大俠和令師兄不要過問!”
孟之澈忍不住開口:“高僧!我們叔侄确實跟海空師父有過不痛快的事情,我們今天來,就是想化解這場誤會,另外,也是有一事不明,特來向高僧請教的。”
“誤會?”碧雲冷冷的哼了一聲,“我海空徒兒的胳膊斷了,到現在還吊着繃帶!你們是爲了會友镖局丢失的镖銀來的吧?”碧雲和尚語出驚人,說的孟之澈眼前一亮!
孟之澈道:“咱們兩家的恩怨先放在一邊,看來大和尚知道镖銀的下落?”
“不知道!不過,在山西境内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大和尚,這些镖銀關乎到我哥哥的身家性命,他現在被官府收進大牢,如若高僧知道些是何人做的,還請告知我們,我們孟家一定感恩戴德!”
“你大哥被下進牢裏啦?哈哈……這可真是惡有惡報啊!”
孟之澈實在繃不住了,冷笑道:“大和尚,明人不做暗事!你們這幫僧人也是綠林好漢,保不齊這樁案子就是你們做下的呢?”
“是老衲幹的又能怎樣?就憑你們幾個,能奈我何?”
孟之澈幾個人都憋了一肚子的氣,這個老和尚全沒有一點武林前輩該有的樣子,說話乖張狂妄,目中無人。
孟之澈沉聲道:“大和尚,既然镖銀在你這裏,我們今天就是來讨要镖銀的!”
孟之澈話音未落,隻聽碧雲身後的四大金剛裏有一個一聲吼叫,好似平地起了一聲炸雷:
“老當家!少跟他們廢話,有失您老人家的身份!讓我來教訓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