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作爲群居動物,自不知多少年前,便開始具備了一個名爲“圍觀”的光榮傳統。這并不是中國人的專利,而是世界範圍都有所存在的現象。不過若在将中國的人數考慮在内的話,似乎爲何那些壯觀絕倫的圍觀景象,常常發生在中原大地之上,也就有了一個很好的解釋。
閑話不提,至少此時此刻,在X大二區的這個小廣場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上百名新生及家長,不過僅僅花費了數秒的時間,便成功将隊形由I字,變爲了O字。
幹脆,整齊,訓練有素,本已準備好說辭的梁飛頓時又被震撼了一下。他也算在社會上摸爬過一陣,更是沒少在菜市場裏見識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媽們,但無論哪次,也絕沒有出現過如今天這般統一的步伐和無聲換位。
“果然大學生的素質就是高啊……”梁飛忍不住喃喃道。
“你說什麽?!”
終于,那個在一旁怒視了梁飛幾秒又幾秒的女生,終于開了金口。顯然是因爲聽見了梁飛發出的含糊其辭的聲音,一時也顧不得此時正被上百人圍觀着的狀況,匆忙開口質問道。
嗯,聲音也很好聽啊!梁飛當然不擔心被指爲“人贓俱獲”,早在最初僵持的那幾秒的時間裏,早已畢業于社會大學的梁飛就爲自己制定出一個很好的說辭,雖不完美,卻足以對付面前這個尚未走出校園的女生了。所以毫無心理壓力的梁飛,也就繼續恬不知恥地進行着他的美女評分大業,末了,梁飛又看了一樣那個變得紅撲撲的臉蛋,忍不住在心底又默默地加上了一句:臉皮也很薄呢!
“那個,這個HelloKitty的錢包是你的?”臉皮厚度無極限的梁飛十分坦然地做出了一副茫然的神情,好像他掏出來的根本不是粉紅色的贓物,而就是自己那個破爛的人造革皮夾一般。
“你,你以爲呢!”女生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底氣更足一些,隻可惜事與願違,無論是她那早已漲得通紅的臉龐,還是實際發出的莺莺細語般的聲音,都足以證明其在此時的窘迫感覺。
“啊!原來真是你的啊!你沒事把你錢包塞我兜裏幹嘛?害我被别人當成**……!”梁飛惡人先告狀,反倒理直氣壯地指責起那無辜的錢包主人起來!
“你!你!哼!”女生很想告訴大家,面前的家夥不光是個無恥小賊,還是個倒打一耙的惡人!隻可惜她此時被衆人矚目,更有些急火攻心,一時竟不知應當如何言語,隻好握緊拳頭,再狠狠跺了跺腳,扭頭跑出了人群。
果然臉皮很薄!梁飛望着跑遠的那個女生,朝向衆人攤了攤手,用一種頗爲無奈的語氣說道:“和女朋友吵架了!”
“哦——”衆多圍觀群衆一起表示了理解,然後就自發的從圍觀用O型站位,變換回了排隊用的I型站位。再然後,剛慶幸自己成功騙過衆人的梁飛,還不及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就發現自己竟然被圍觀的衆人,從原本隊首的位置,擠到這長長的隊伍之外了。
……
等梁飛再次排到隊首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小時。還留有不少盛夏的炎熱的九月,更是使得梁飛的衣衫被汗水徹底浸透。汗當然不會是梁飛流的,自從他完成築基,踏入修道的門檻之後,藉由全身毛孔吐納而出天地元氣,便自然而然的護住其周身,令梁飛從根本上杜絕了嚴寒與酷暑的侵擾。
不過正是因爲這樣,梁飛才感到更加的欲哭無淚,若真是自己的身體耐不住酷暑,讓汗水打濕了衣衫還則罷了。可當下這情況,隻可能是由于這人挨人人擠人的場地早就而成。即便在多年之後,早已清心寡欲修道大成的梁飛,隻要一想起自己的衣物,曾被幾十個素不相識的大漢的汗水所浸透,也不禁會感到自己的喉嚨有些将要噴薄欲出的惡感。
強忍着自己咽部肌肉傳來的一陣陣痙攣沖動,梁飛抱着剛剛購得的被褥急匆匆地逃離了這個可怕的地方,末了還不忘拍拍胸脯,感慨下計劃生育果然真的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大好政策。
22号樓222房,如此一個特點鮮明的地方,實在不會讓人産生任何難找的感覺,除非你是那種在直路上也能迷路的路癡中的極品。
梁飛此時就站在宿舍的門外,身上倒是已經見不到一絲的汗水——爲此,梁飛甚至不惜冒着被他人發現的風險,調動起體内的元氣,将衣衫上的汗水蒸了個一幹二淨。當然,事先找個無人的角落還是很有必要的。
從兜裏掏出房門鑰匙,捅進鎖孔,慢慢扭動。不知道是因爲鑰匙新配的緣故,還是那門裏的鎖芯本便有些問題,梁飛嘗試着轉了兩下,竟然紋絲不動。梁飛忍不住撇了撇嘴,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門鎖,他用方便面都能開的比鑰匙還快。
就在此時,房門被從屋内打開,梁飛擡頭,率先映入他眼簾的,就是一塊黝黑的,碩大的,看起來相當結實的胸肌。
“歡迎新舍友!”那胸肌的主人是個一米九的彪形大漢,此時正裸着上身,這也導緻梁飛清楚看到了那家夥身上爆棚的肌肉,俨然一副健美冠軍的模樣。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那壯漢看梁飛的樣子,也大概可以估摸出其愣住的原因,于是又拱了拱自己身上的肌肉,顯得頗爲得意,而後繼續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兩隻大手,對梁飛的到來表示歡迎。
梁飛有點尴尬地笑了下,他确實不知道敢怎麽應對這個外表彪悍而行爲又顯得相當熱情的家夥,略微側了側身,讓過堵在門口的健美冠軍,進入這間将陪伴自己兩年的宿舍房間。
X大的宿舍是标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有網有電有空調,還額外搭配衛生間浴室各一,這即便放眼全國,也算得上是相當豪華的配置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X大的宿舍樓秉承了全國大學的一貫傳統,五層封頂,因爲據說隻要用途爲居住的房屋高度達到六層或更高,就需要按照國家規定安裝電梯了。不過這點對梁飛而言倒是很無所謂,反正他的房間在二樓,要愁還是讓五樓的兄弟們愁去吧!
梁飛打量着這個不大的房間,靠窗的兩個鋪位都已經被堆滿的行李,塞滿啞鈴沙袋的床鋪想也知道屬于門口這位壯漢,另一側的行李則顯得相對普通,唯一與尋常學生有所區别的事情,就是床頭那個疊的整整齊齊的豆腐塊。
一個戴着眼鏡的斯文男生此時也正打量着梁飛,他身旁的桌子上擺着一台打開的電腦,看樣子似乎正在某個論壇灌水。此時見有新同學入住,也暫時放心了手中的活計,跟随開門的壯漢鼓起掌來——不過梁飛有理由相信,那斯文男鼓掌原因,絕對是因爲某肌肉發達舍友的威懾力。
梁飛掃了一眼貼在床角的編号,将自己的被褥丢上二号床位,順便爲自己将和肌肉壯漢腳對腳默哀了幾秒鍾,之後也不上床去整理,而是對着自己的兩個新室友問道:“那個……我是不是應該自我介紹?”
“啪!”話音剛落,梁飛就感到一個寬厚的手掌拍上了自己的後背,那感覺宛如被疾馳的足球射中一般,一股疼痛過後的麻癢,瞬間就從梁飛的後背湧了出來。
梁飛大驚!他好歹修道十餘年,身體更是在築基成功的時候,被天地元氣徹底洗滌過一次,早已脫胎換骨。而如今拍上自己後背的不過是個普通巴掌,這壯漢,到底有多大的力氣!
“我就說一定會進來個老實孩子吧!”壯漢對着斯文男生說道,看上去兩人就第三位到達的室友做過讨論。至于讨論結果,梁飛可以從那男生跳動的眼角看出,他之前絕對也體會過肌肉壯漢的巴掌。
男生的十八歲永遠是個交朋友的年紀,至少現在這間屋内三人很快便熟識起來,各自介紹之後,梁飛也總算知道了那兩人的名字。
開門的壯漢叫李軍,是X市本地人,父母在市郊的位置開了一家武館。家教使然,直接導緻了李軍從小開始便有些鍛煉過度,結果就練出來一副健美冠軍的身材,更是練出了一身的蠻力。按李軍自己的說法,若不是他的個子有些過高,早就被國家舉重隊領走重點培養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生名叫白宇,帝都人,出生在軍人家庭,自身也是X大的軍事特招生,也就是畢業後會直接進入軍隊工作的生源,這也解釋了爲何他的被褥會疊的如此整齊。至于報考X大哲學系的目的,“政委工作不是比較輕松麽?”白宇如是說道。
兩人介紹完畢,就開始打聽起梁飛來,問題更是直指梁飛爲何連一丁點的行李都沒拿,就直接來學校報道了。
爲什麽?梁飛當然不能告訴他們自己是個尋仙求道的修士,而自己宗派最大最厲害的法門,就是能用元氣創造出一個匿藏贓物——啊不!是放置物品法寶的空間,隻要有個口袋,随時随地都能裝入拿出。
依然要順帶一提,根據梁飛的師傅粱尚軍所言,待梁飛道法精進,境界提升之後,不需要什麽口袋,也可以自由地鏈接進那無形無影的元氣空間。隻可惜此時梁飛道法初成,隻得依靠外物輔助,才能和那空間達成聯系,從某些角度來講,似乎也可以視作一種自我催眠的效應。
回到正題,李軍和白宇開口詢問,梁飛當然不能把真相告訴他們,尋仙求道?築基煉氣?姑且不論面前的二人會不會因此把梁飛送進精神病院,就算他們真的會相信這是事實,梁飛也不敢随随便便地說出來——不得随意向世俗展示道法可是道門的基本規矩之一!
于是絕不違反道門戒律的梁飛就隻能利用下俗世的道德了,他癟了癟嘴,看似傷心欲絕地甩下一句:“我是個孤兒”,就不再答話。梁飛相信,那兩個人在得知自己的孤兒身份後,就會自然将自己不帶行李衣物的行爲,腦補爲貧窮艱苦或是别的什麽。不過梁飛沒想到的事情是,那個一身肌肉的大漢李軍,竟然在聽聞自己的身世後流出了好幾滴眼淚,這讓梁飛深切地贊歎古人誠不欺我!這鐵漢柔情果然不隻是說說而已。
就在此時,這間号碼爲222的宿舍房門在今天被第四次打開,樓道裏的喧嘩頓時透過打開的房門傳到了屋内三人的耳中。梁飛等人下意識的扭頭看向外面,就見一個幾十人的龐大隊伍正擁擠在自己的宿舍門外,而隊伍的領頭者,則是一個正努力從門鎖上把鑰匙拔出來的瘦小男生。
就見那男生抖動幾下手臂,鑰匙總算從鎖眼中滑出。之後那男生更是爆發出了與其瘦小身材完全不符的力量,全數将那些企圖跟随他進屋的家長們推出門外,而後更是完全置其衆多家長的各種關懷、叮囑于不顧,迅速的完成了關門鎖門兩個動作。
男生做完這一切,才丢下大包小包的行李長噓一口氣,而後大約看到了屋内另外三人的驚訝面孔,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那個……我叫陳世,外面,嗯……我家人比較多……見笑!見笑哈!”
看着門口那個不斷賠笑的陳世,梁飛默默地感慨,自己的室友們還真是……有特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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