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貓妖又見貓妖



時間:民俗藝術品展會第三天夜

地點:X市美術館第五展廳

人物:梁飛

夜幕下的美術館向來是寂靜的,除卻每隔一小時才會響起的巡警的腳步聲外,再也聽不見一絲一毫的響動。梁飛此時正躲藏在五廳廁所的通風口裏,用的手法和前幾天抓到的那個金發女賊完全一樣——趁着白天人多溜進廁所,然後躲進通風口躲過檢查,等待夜幕降臨之後再行偷盜之事。不過這次的監控室可沒守着一個陳年老賊,恰恰相反,現在監視器的十隻眼睛當中,有三雙屬于梁飛的同夥,而另外兩個也不過隻是普通保安而已。

距離得知荒火教的修士對這五廳的夜明珠感興趣後已經過了一天一夜,梁飛花費了不少口舌,外帶拍着胸脯對燈發誓,總算讓他的盜明珠行動取得了張亦得的首肯。當然,軍令狀還是免不了的,事情若成了自然皆大歡喜,不過若是梁飛失手被擒,那還是要以盜竊罪論處,特事科可不會爲他去背這口黑鍋。

在手表的指針指向三點三十分的時候,梁飛從通風口爬了出來,細心地将廁所恢複原狀後,蹑手蹑腳地摸進了展廳當中。淩晨的三四點鍾是保安注意力最爲渙散的時刻,正是潛入行竊的最佳時刻,這是經過無數前人總結出來的經驗。當然,安保公司的人也知道這一點,也總會再三提醒手下的人員在這個時刻要額外打起精神來,不過可惜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爲人的意志所轉移,雖然總會有那麽幾個堅守崗位的家夥,不過大多數的警衛還是不可避免地正被瞌睡蟲侵擾中。

當然,就梁飛的身手而言,就算那些警衛全部精精神神地也沒關系,他有信心從警衛巡邏視線的盲點中無聲地走過,不引起他們一絲一毫的警覺。不過爲了安全起見,梁飛還是選擇了這個最佳的時段出手——他有信心,可惜張亦得沒有。

美術館的内部安保主要依靠巡邏的警衛和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展品各自獨立的警報系統反而倒在其次,安保公司更希望能克敵于先機。據傳在小楊某次帶隊負責一批藝術品的保護任務時,竊賊避開了全部的警衛與攝像頭,成功接觸到了一件無價的藝術品,而後根本不在乎其上的警報系統,直接掏出一把小刀對着小楊威脅,要麽讓他拿着東西走,要麽就毀掉這件無價之寶。從此之後,隻要是小楊負責的安保項目,巡邏警衛和監控器探頭一律增加三倍,務求在對方動手之前将其拿下。

而更爲厲害的是,小楊這次還在美術館中秘密安裝了第五組監控設備,并且使用的是另一套系統,外加備用電源供能。也就是說,即使有個電腦高手将明面上的這些監控設備全部黑掉,或者幹脆破壞整個美術館所在區域的電力,也絲毫不會影響小楊在監控室中掌握全盤的情況。這種事無巨細的防衛手段,也是小楊年紀輕輕就能獨當一面的原因之一。

不過可惜這次他的對手是梁飛。倒不是說梁飛有本事能讓這兩套監控系統全部失效,而僅僅是由于此時負責在監控室盯屏幕的家夥,正是梁飛的同謀而已。至于另外兩個安保公司的警衛?張亦得說過他們會在今晚睡個前所未有的好覺的,所以梁飛此刻完全視各個角落的監控探頭于無物,閑庭信步地在展廳當中溜達着。

當然,一些紅外設備或震感熱感裝置還是要躲開的,那些玩意會發出警報聲。而至于監控錄像裏可能留下的畫面,梁飛更是毫不擔心。想張亦得這種做到了隊長位置的家夥,不可能是個不知道僞造一份錄像的傻蛋。

第五展廳的面積其實不算很大,但是由于展品多爲小件物品,主辦方爲了更好的參觀效果而将這個原本還算寬敞的展廳切割成了一個個串聯在一起的小廳,這就導緻梁飛縱然能輕松找到那顆夜明珠的位置,卻也還不得不慢悠悠地撬開沿途全部的大門。撬一個,還要回身鎖一個,以免被路過巡邏的警衛發現端倪。

此時這展廳中的元氣相當充沛,充沛到即使梁飛此刻已經全力處在“匿”的狀态之下,也仍能感到一陣陣如海浪般的元氣波動劃過自己的身體。梁飛知道,這是特事科的修士們引起的元氣感應,他曾在陳世給他講解什麽是“放”的時候感受過一次,不過在強度上卻遠不及此時而已。

自從張亦得又帶了一隊人馬來這美術館負責保衛工作之後,特事科的修士們就開始毫無保留地将自己置于“放”的狀态。一來這樣可以更好的與環境共鳴,感應到美術館的整體狀況,二來也是起到一個打草驚蛇的作用,提醒那些有想法的荒火教修士們不要随便在這展會上搞七搞八。

不過這倒是便宜了梁飛,往日裏梁飛修煉,都是挑些天地元氣較爲濃郁的日子,依靠自然吞吐來修煉自己體内的元氣。而此刻由于受衆多修士的影響,美術館中那些被擾動的元氣變得極爲易感,使得梁飛這兩天覺得自己的功力突飛猛進了不少。而更令梁飛驚喜的是,由于此刻他正盡力保持在“匿”的狀态,體外那些波動的元氣似乎正在更加洶湧地湧進梁飛的身體當中。

所謂“匿”,就是極力将元氣回流進丹田當中,自稱循環,不外洩一絲一毫。這使得梁飛此時仿佛成爲了一個漩渦,元氣剛剛被吞入梁飛體内,不及吐出,便因這“匿”的功法而被牢牢吸入其丹田當中。梁飛暗爽,這一夜他吸取的元氣,幾乎都幹啥之前幾年修煉而得的元氣量了。

不過爽歸爽,梁飛還不至于爲了這一時之爽而耽誤正事,畢竟克制力可以算是他從小必修的一個科目了。戀戀不舍地推開最後一扇大門,放置夜明珠的盒子輕松躍入梁飛的眼簾。梁飛惋惜,這難得的修煉機會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遇上,或者以後幹脆抓陳世和李芊芊的壯丁去?

梁飛難得的在工作是走了一下小神,然後馬上就把注意力收了回來。現在還是半夜時分,而美術館内的展品每天都會在閉展時收入防爆玻璃中保存,也就是說,現在梁飛要面對的問題就隻剩下那個玻璃展櫃一項了。

若是尋常人來,面對這和銀行櫃台同款的大厚玻璃時可能會倍感無策,但梁飛是尋常人麽?顯然不是!隻見梁飛小心翼翼地走到保存一名字的那個展櫃前面,避開所有可能觸及的警報設備之後,慢悠悠地從兜裏掏出了一台手提式水壓切割器材。倒不是梁飛他不想用元氣指把這展櫃捅開,關鍵是現在這美術館裏駐紮了十多名全力偵測中的修士,這一指要是用了出來,那梁飛瞬間就會變身爲黑夜當中的啓明星,想不被發現都難。

水壓切割,顧名思義,就是利用高壓噴水來對物品進行切割的一種方法。而梁飛選擇這台機器的主要原因,卻是因爲利用水壓的話可以盡可能的降低切割時的震動,放置展櫃玻璃四周的警報器被觸動。“不過可惜了那精緻的盒子了……”梁飛喃喃道,這衆多展品都被集中存放在了一起,爲了避免在切割時造成不必要的損失,梁飛隻好将切割點定在那盛裝夜明珠的盒子上面。雖然據說那小盒是和夜明珠一同出土的,不過相較于其他展品而言,這種具備美觀性的盒子的價值就實在無足輕重了。

梁飛拿尺子比劃了半天,費力地在展櫃上方用黑筆畫好了線圖,正準備擡起機器開幹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引起了梁飛的注意。這個時間按說不應該有警衛巡邏到此處,而若是因爲自己被發現,那來人卻又不應該隻有一個,還是這樣地蹑手蹑腳。

“有賊?!”這是梁飛的第一反應,然後他又馬上把這個想法否決。張亦得正帶着陳世和李芊芊在監控室盯着,真要有什麽陌生人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早就會被警衛拿下了。腳步聲越來越近,梁飛心下一緊,也顧不得把沉重的切割機塞回口袋裏,匆忙找了個還算厚實的展台躲了起來。

“吱呀——”梁飛才剛剛藏好,這間小展廳的大門就被緩緩推開。梁飛趴在地上,悄悄探出腦袋望去,隻見一雙穿着安保公司制式皮靴的雙腿正蹒跚地向前走着,然後停到了存放夜明珠的那個展台前面。梁飛偷偷擡頭,卻是見到了小楊的身影,正站在台前看着什麽。

梁飛當即心下一凜,這展台玻璃上可還留着他畫的切割線呢!這下恐怕再難下手了!不過這也不能怪梁飛,實在是因爲他沒想到小楊竟然會挑這個時間夜巡,而且就前兩天看來,這小楊也根本就沒有夜巡的習慣。誰能想到小楊他在得知這夜明珠可能出事後,竟然親自披挂上陣呢。

梁飛連連歎息,他到不擔心自己會被小楊發現,隻是惋惜今夜甚至之後都再也沒有機會把這夜明珠盜離美術館了。就在這時,梁飛突然發現小楊的身子擺了一擺,然後慢慢地把手高高舉起。卻見那手上長滿了長長的尖銳指甲,同時更是有一股強烈的妖氣彌漫而出。

嘩啦啦!展台的玻璃應聲而碎,尖銳的警報聲瞬間便彌漫在整個展廳當中。原本爲“小楊”手指和妖氣所震驚梁飛被這刺耳的聲音喚回了神智,正欲跳出藏身的展台将那妖物制服,卻突然感到頭頂上方傳來一陣陣燥熱,更是感到其中凝聚着相當程度的元氣。白天才剛剛被普及過不少有關荒火教知識的梁飛當即想到了些什麽,匆忙調動起體内的元氣,撞開身後的木制擋闆躲了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梁飛的身體尚未完全進入到隔壁的小廳當中,那砸破展台玻璃的“小楊”更是才剛剛把手放到存放夜明珠的盒子之上,而就在這時這刻,一道熾熱的火龍突然砸破屋頂,徑直朝那“小楊”舔去。

火氣彌漫,飛入另一間屋子的梁飛回頭望去,卻見那“小楊”的半邊身子已經焦黑一片,抖了幾抖之後便癱倒在地上,手中兀自還緊握着那夜明珠的盒子。梁飛擡頭,透過屋頂那個被砸穿的大洞,看到月光之下站立着一個一身火紅道袍的修士,而那蜿蜒的火龍亦正纏繞在其手臂之上。

荒火教!梁飛突然有些害怕,害怕這場景很可能會成爲自己生前看到的最後一抹景色。雖然這特事科的修士就潛伏在不過百米開外,但在親眼見識過那洶湧的火龍之後,梁飛實在沒有從之手下生還的信心。

“喵嗷~嗚!”梁飛猶在顫抖,但場上的形勢卻仍在變化。一聲凄厲的貓叫聲後,卻見一道青色的光芒從“小楊”的屍體上飛出,直沖那荒火教修士而去。修士急忙禦起火龍抵擋,卻沒想那青光竟在空中打了個轉,扭頭躍回了那被火龍打飛的夜明珠之前,連帶盒子一同銜進嘴裏。

“妖孽!看燒!”荒火教修士的一聲大喊将梁飛拉回現實。梁飛定睛,那青光竟然是一隻通體青黑的大貓,卻是不知那黑色是否爲火龍灼燒所緻。再見火龍出手,空氣中的燥熱似乎再比前次更加猛烈,但那貓妖卻輕巧地在空中接連幾躍,便将那火龍甩在身後,然後沖破了美術館的牆壁逃遁而去。

屋頂的荒火教修士收回火龍,低頭看了梁飛一眼,沒再說話,徑直朝那貓妖逃竄的方向追逐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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