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你失蹤後，我曾天南地北的去找你，但三年下來一無所獲。所以我閉關修了天機算，蔔完千餘日的空白後，又每夜一卦探知你的情況。你被家族遺棄，你生産艱難，你窮困潦倒，你爲人觊觎，你同女兒走散，你來這兒定居，等等，我都知道，像親眼看到一樣清楚。”

“師父你……”我的聲音忍不住發顫：“你怎麽能如此胡來？你還要不要自己的身體了？”天機算是禁術，每一卦都會造成一定的反噬；他蔔筮得這麽頻繁，可想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所以在外人看來，我是在閉長關啊。”他依舊從容不迫的娓娓道來：“等你搬到宗門附近後，這裏民風淳樸，我就相對放心了些，蔔筮的也少了，隻是偶爾忍不住會偷偷來看你。因爲一早就預知了結局，所以我才能獨自忍耐下去。這些你不知道，不過也不用知道。當中的沉重和無奈，都該由我來背負。”

我将發燙的臉貼上他的前襟，卻還是想垂死掙紮：“你既然做了這麽多，爲什麽一點也不向我透露……”

“我不認爲你不知道原因。我們的關系是師徒，雖然爲世人所不容，但我們可以不讓他們看見。做着掌門，我的一切言行都放在衆目睽睽之下。我若壞了名聲不要緊，你卻難免也要受牽連。所以隻有我卸了任，在衆人從我身上移開目光後，我們才能盡情的在一起。你要做的是等我，我也一直相信你會等我，隻是我們都沒料到葉思柔會來門中挑撥，逼得你當時再也不願留在我身邊。”

他似是見我無動于衷，便又換了種表達方式，說悄悄話一般在我耳邊呢喃：“我的子衿，你可知道，掌門印信由昆侖玉精制成，佩戴者能百毒不侵。所以你下的藥對我無效，那一夜我也是情難自禁……”

“師父……”我感覺我的兩頰要冒出火來了，心中也是又羞又喜，更免不了混亂一團。

“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他再接再厲：“别塵很早對你也有好感，不過我不小心把它扼殺在了萌芽裏。因爲有次你醉倒在後山的梅花林中，我尋去時忍不住吻了你，正被遲到一步的他看見。”

“師父！”我叫的更急切了。他若不住口，我怕是很快就要幸福的眩暈了。原來掌門是這麽壓抑人性的身份，我今天算不算是見到了他鮮爲人知的一面？

“你該明白，我愛上你不比你愛上我遲，愛着你也不比你愛着我少，隻是這兩情相悅被現實拖累到至今。還好我們終于守得雲開，還好我們仍有漫長的未來可以去彌補，去創造。我們将不隻有嗣音一個女兒，我們終歸會子孫繞膝頤養天倫。”他抽出一條卷軸，在我疑惑的目光中捧到我面前：“這是我的聘禮，子衿，願意嫁給我麽？”

我将卷軸打開，待看清上面的畫與字，眼淚開始止不住的往外流。

那是撚着一枝白梅垂首含笑的我，一襲青衣清麗脫俗，一地冰雪恍如幻夢。一旁提着三行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甯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甯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看墨色經曆的年月已是不短，連紙張都有些泛黃了。我明白是他在以此代言，向我傳達自十多年前分别後的思念與守候，渴望與不渝。

金銀無非俗物，珠寶終将暗淡，绫羅難免失色，唯有此情天地同壽。以愛爲聘，便是一生一世的承諾。

上揚的嘴角接住一滴淚，我輕輕的重重的點了頭：“好。”

。

。

。

。

。

。

。

。

題外話：遲生還是選定《子衿》做了背景，可不敢用蔡邕的《青衣賦》。後者雖然言辭華美，但寫的是對出身低微的青衣婢女的贊賞愛慕——這要讓許子衿看見了，一定毫不猶豫的把江浼連人帶畫Pia飛：想娶我？那你還敢這麽自視甚高，哼，門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