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熙銘回到包頭的時候,早已經有人在他的辦公室外等着他了。馬熙銘很意外的是,居然是個德國人。馬熙銘看着栓子将這個金發青年帶進來後,微笑的伸出手:“你好,我就是馬熙銘,不知道你是?”
“哦,馬先生你好。沒想到您的德語這麽熟練,真讓人吃驚。”金發青年有些拘束的和馬熙銘握了握手,“我是德國駐華公使助理路易斯。特蘭克。”
“你好,路易斯。特蘭克先生。”馬熙銘有點意外。卻笑着指指茶杯:“你能習慣中國的茶嗎?我這裏可沒有咖啡。”
路易斯。特蘭克聳了聳肩,“爲什麽不呢?我覺得中國茶有一種奇妙味道。”
“好吧,路易斯。特蘭克先生。你作爲公使助理,來找我有何貴幹呢?”馬熙銘示意栓子将茶杯端給了路易斯。特蘭克,然後準備聽聽對方的來意。
“我們知道,輝耀制藥和醫院正在生産和使用一種神奇的藥物。”路易斯。特蘭克的話直截了當,“所以,我們希望能夠購買一定數量的藥物。”
路易斯。特蘭克說完這些,卻發現馬熙銘并沒有任何表示,有點尴尬的提醒了一聲:“馬先生?”
“購買一定數量的藥物是用來分析還是臨床應用?”馬熙銘嚴肅的看着路易斯。特蘭克。
“嗯,當然是用于治療。不過你知道,馬先生。我隻是受命前來,如果藥品采購運回國内後用于其他方面,我也無法掌控。”路易斯。特蘭克至少很坦誠,這讓馬熙銘看到了德國人的誠意。
馬熙銘想了想,決定還是拒絕了路易斯。特蘭克:“路易斯。特蘭克先生,你知道目前輝耀藥廠的産量還非常小,而醫院裏則是擠滿了等待治療的患者。所以,非常抱歉。目前輝耀制藥還沒有能力出口藥物。”
“當然,這個情況我很清楚。但是馬先生,你爲什麽不擴充産能呢?”路易斯。特蘭克理解的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馬熙銘放下了茶杯,接着說,“你看,擴充産能需要龐大的資金支持,無論是購買土地還是機器設備都需要資金,這是我面臨的第一個難題。”
看到路易斯。特蘭克正想反駁自己,馬熙銘對着他搖搖手指接着說:“好吧,假設資金問題能夠解決。購買了土地和機器設備,可擴充後,還需要有一批技術人員去操控機器設備。可你知道,目前的華夏,這樣的人很少,更不用說在貧瘠的西北地區了。”
對于馬熙銘的分析,路易斯。特蘭克也是認同的:“馬先生,你有計劃與其他企業進行深入的合作嗎?”
“不。”馬熙銘微笑着點點頭,“暫時我還沒有這個打算。”
馬熙銘的話剛剛說完,門打開了——邵雯慧走了進來。
“抱歉,不知道你這裏有客人。”邵雯慧正要退出去,卻被馬熙銘叫住了。
“你也來聽聽。”馬熙銘接着将路易斯。特蘭克的整個對話過程複述了一遍。邵雯慧聽完認同的點點頭:“的确,現在的産量實在是有點少。要知道,還有千千萬萬的患者正等着我們的藥物救命呢。”
路易斯。特蘭克聽到邵雯慧一口純正的慕尼黑口音,驚奇的問:“這位女士,你的德語講的非常好。”
“是的,我曾經在海德堡生活了兩年。我叫邵雯慧。”邵雯慧禮貌的伸出手。
“非常榮幸,美麗的女士。我叫路易斯。特蘭克。”路易斯。特蘭克輕輕的和邵雯慧握握手。
三個人重新坐下,馬熙銘沖着路易斯。特蘭克點點頭:“邵雯慧是我們輝耀制藥的行政主管,負責輝耀的日常事務。你繼續,路易斯。特蘭克先生。”
“是這樣,馬先生。我們德國企業完全有能力,在歐洲生産輝耀的這種……,抱歉,馬先生,我還不知道你這種藥物的名稱。”
“磺胺。”邵雯慧很快給出了答案。
“OK,我是說,我們德國企業,譬如默克或者拜耳公司完全有能力,在歐洲生産你的這種神奇的藥物——磺胺。”路易斯。特蘭克的自信卻是讓馬熙銘差點笑出聲,開什麽玩笑,在原來的時空裏,直到1932年才合成百浪多息,而後才在百浪多息的基礎上,才在1937年制出“磺胺吡啶”,1939年制出“磺胺噻唑”,1941年制出“磺胺嘧啶”。而自己現在用于生産的一整套機器設備,足足領先了這個時代五十年。對面這個家夥居然大言不慚的說,拜耳或者默克公司完全有能力生産。等等,爲什麽路易斯。特蘭克居然将默克公司排在了拜耳公司的前面?要知道後世穿越過來的馬熙銘對于拜耳可是如雷貫耳,至于默克公司,是做什麽的?
“馬先生,如果我冒犯了你,請原諒我的無心之舉。但你能告訴我你爲什麽發笑嗎?”路易斯。特蘭克察覺了馬熙銘嘴角的笑意,臉色有點發紅。
“抱歉,路易斯。特蘭克先生。坦率的說,或許因爲你對制藥并不了解。所以,你并不清楚磺胺的生産并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貴國的拜耳或者默克公司的能力我們毋庸置疑,但有些時候,譬如強大的阿克琉斯也有他的弱點。”
“你的意思是拜耳或者是默克公司的技術能力也無法生産磺胺?”路易斯。特蘭克難以置信的望着馬熙銘。
馬熙銘沖着路易斯。特蘭克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路易斯。特蘭克先生。要知道,爲什麽在磺胺面世之前,無論是拜耳或者默克公司,都沒有一種類似的藥物研發出來,以拯救這些急需救治的患者呢?”
這句話讓路易斯。特蘭克啞口無言,還好邵雯慧的及時開口讓氣氛沒那麽尴尬:“路易斯。特蘭克先生,我想我們已經表達了我們的态度,輝耀在目前,不考慮聯合辦廠或者是其他形式的合作。所以我們沒必要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清了。或許,未來在我們有這個機會。”
“謝謝你邵雯慧小姐,既然合作的事情二位暫不考慮。那麽,對于采購藥品的事情,兩位的意見是什麽呢?”路易斯。特蘭克沖着邵雯慧點點頭,回到了之前的問題。
“采購藥品的話,要問我們的行政主管了。”馬熙銘将皮球踢給了邵雯慧。
“非常抱歉,特蘭克先生。目前輝耀的産量還遠遠不足,實在無法滿足你的要求。”邵雯慧無奈的攤開雙手表示了歉意。
“那……,這……。”路易斯。特蘭克無語了。想說産能不足就合作,可對方又拒絕合作。
“請放心,路易斯。特蘭克先生。産能不足的情況我們非常重視,并計劃在半年内解決。所以,請你耐心等待。”馬熙銘還是非常欣賞路易斯。特蘭克這位德國紳士的,所以也将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
“馬先生,你是說半年後就能有充足的藥品了嗎?”路易斯。特蘭克再次确認了一次。
“是的,請相信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馬熙銘站起了身,伸出了手。
我想我會盡快将你們的誠意傳達回國内,希望不久的将來,我們再次會面。”路易斯。特蘭克站起身,再次與馬熙銘和邵雯慧握握手,“非常感謝你們熱情的款待,我很喜歡中國茶。再見,兩位。”
送走了路易斯。特蘭克,馬熙銘将邵雯慧單獨的留了下來。靠在寬大的沙發上,馬熙銘這才将自己的疑惑抛了出來:“雯慧,默克公司在德國很有名嗎?”
“是的,這是一家曆史悠久的化學及制藥企業,對于産品的質量要求非常嚴格。我很奇怪,既然你知道拜耳,爲什麽會不知道默克?”邵雯慧簡單的介紹了一下,然後很奇怪的看了馬熙銘一眼。
馬熙銘一臉無奈的笑了笑,還來不及解釋。栓子敲門進來:“少爺,外面有兩個說是三井洋行的人要求見你。”
今天是什麽日子?德國人剛剛走,日本人又來了。馬熙銘皺了皺眉:“讓他們進來吧。”
太原三井洋行的鈴木康介和大島嘉紀這次來包頭,完全是被磺胺在太原宏仁醫院的臨床治療效果吓來的。太可怕了,當鈴木康介一遍又一遍的閱讀着手中的治療報告的時候,被磺胺的療效給驚呆了。治療報告是一位在宏仁醫院工作的日本醫生偷偷抄寫下來的,可惜的是,鈴木康介希望得到的藥物樣本因爲管理得太嚴,而無從下手。所以,鈴木康介決定親自來包頭,希望能将磺胺收納進帝國的商業版圖。
“我們經過調查,發現輝耀制藥和醫院正在生産和使用一種未經認可的藥物。”聽到鈴木康介的話馬熙銘就知道來着不善,但馬熙銘仍然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繼續聽鈴木康介說,“所以,我們要求派出專家進駐藥廠和醫院監督并幫助你們,以規範藥物的生産和使用,避免出現不必要的事情發生。”
鈴木康介說完這些,卻發現馬熙銘并沒有任何表示,有點尴尬的提醒了一聲:“馬先生?”
“你确定輝耀制藥和醫院需要你們的監督和幫助?”馬熙銘嚴肅的看着鈴木康介。
“當然,貴國的技術水平還十分落後。三井洋行有責任幫助你們提高和規範藥廠和醫院的生産和治療。”話裏話外,鈴木康介的優越感顯而易見。
馬熙銘覺得有些可氣又可笑。語氣也變得嚴厲了許多,“鈴木康介先生,請問你能代表三井洋行嗎?”
“當然。”鈴木康介高傲的點了點頭,
“那麽,我想請問三井洋行憑什麽認定我的藥物,需要你們指派專家來監督它的生産和使用?如果三井洋行認定輝耀醫藥生産的藥物無法保證安全,完全可以拒絕購買和使用。但三井洋行無權對輝耀正常的企業行爲野蠻的幹涉和指責。”
看到鈴木康介正想反駁自己,馬熙銘對着他搖搖手指接着說:“其次,關于藥品的生産和使用,輝耀醫藥有着一套嚴格的程序來保證藥物的安全和治療效果。這點,在天津、上海、京師以及太原的各個宏仁醫院的臨床應用上得到了驗證。所以,對于三井洋行的要求我表示完全無法接受。”
對于馬熙銘的态度,鈴木康介覺得非常意外——怎麽會與以往清國民衆交往的情況完全不同?這讓鈴木康介有點惱羞成怒:“馬先生,我能理解成你這是對三井洋行善意的拒絕嗎?”
“不,我根本看不到你所謂的善意。”馬熙銘微笑着點點頭,“所以,你可以這樣認爲。”
看到馬熙銘堅決的拒絕了自己,鈴木康介有些慌亂。很明顯,自己打錯了算盤。原本以爲的恐吓在馬熙銘身上沒有成功。鈴木康介正在胡思亂想着,邵雯慧忍不住說話了。
“馬先生,你們在談什麽?”邵雯慧聽不懂日語,所以,完全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麽。但能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忍不住開了口。馬熙銘笑了笑,将鈴木康介的來意小聲的告訴了邵雯慧。邵雯慧越聽越氣,直到馬熙銘講完,邵雯慧表情嚴厲的對着鈴木康介說道:“輝耀不歡迎你們,我想你們可以離開了。”
“你說什麽?”鈴木康介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位女士說:這裏不歡迎你們,她請你們離開。”馬熙銘笑着将邵雯慧的話翻譯成了日語。
“你有什麽權利要求我們離開?”鈴木康介氣急敗壞的說。
“對不起,鈴木先生。這位女士既是輝耀制藥的股東,也是輝耀制藥的行政主管。”馬熙銘肯定的答複讓鈴木康介有點措手不及。
“我能理解輝耀制藥是一家股份制企業嗎?”鈴木康介的态度明顯有了轉變。
“你可以這樣理解,輝耀制藥的董事會裏,有一位德國籍股東,一位英國籍股東。當然,還有中國籍股東。”馬熙銘笑着将情況含糊的告訴了鈴木康介。隻是沒有告訴他,這些股東的股份是多少。
“那麽馬先生你呢?”
“我?我隻是衆多股東的其中之一。”馬熙銘不介意的擺擺手
“那麽,馬先生應該不介意将輝耀的股份轉讓給我們三井洋行,以彰顯我們的友誼吧?”鈴木康介在得知輝耀制藥居然有德國和英國董事後,換了一種方式。
“介意,爲什麽不介意?而且非常介意。”馬熙銘直截了當的回絕了鈴木康介的提議,“另外鈴木先生,我和你們似乎從來就沒有過交往,就更談不上什麽友誼了。”
“馬熙銘,希望你能考慮清楚再做答複。”一直沒有說話的大島嘉紀按捺不住了。
“我能理解這是威脅嗎?”馬熙銘還沒開口,邵雯慧站起了身,做了個手勢,“抱歉,請出去。”
邵雯慧的中文鈴木康介聽不懂,但手勢看懂了。看着邵雯慧堅定的眼神,鈴木康介無奈的站起身,按照禮儀朝着馬熙銘鞠了個躬:“馬先生,我會等你的答複。”然後帶着大島嘉紀走了出去。
“立刻回太原,然後馬上将這裏的情況報告給上海。”鈴木康介一出門,立刻做出了決定。
“嘿!鈴木閣下。”大島嘉紀沒有半點遲疑,随即打開了車門。這是一輛美國福特出産的T型車,在這個時代還是非常新潮的。
“三井洋行的人來包頭有什麽事情嗎?”路易斯。特蘭克剛剛從旅社結賬走出來,打算立刻趕到太原向北京發報彙報情況。沒辦法,現在的包頭連電報都沒有。路易斯。特蘭克搖搖頭,正好看到T型車從面前駛過,“我必須盡早趕到太原。”
路易斯。特蘭克如願趕到了太原,一封超長的電報從太原傳到了北京。很快,北京迅速的将信息傳回了德國。當德國外交部的信件篩選員将這份标記爲重要的信件送達到一等秘書的桌上。第二天的下午,這位穩重的一等秘書在彙報完當天工作後,遲疑的将這封信放到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首相的桌上。
“首相先生,還有最後一件事。這是一封來自遠東的電報,是德意志帝國駐華夏公使穆默先生的電報。”秘書猶豫的将信件放在了桌上。
霍爾維格首相拿起電報,并沒有馬上拆開:“哦,穆默先生的電報?遠東那邊又出現了什麽情況?”
“穆默先生希望帝國立刻選派醫療專家前往遠東。”秘書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遠東發明了一種新藥,能治療敗血症、肺炎等目前我們仍然束手無策的疾病。”
“什麽?”霍爾維格首相一下子拆開了電報,飛快的閱讀了一遍後放下了電報陷入了思考。“這關系到帝國千千萬萬子民的健康,立刻通知拜耳和默克公司。等等,貝朗公司也通知一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首相要将貝朗公司也列入通知名單,但秘書還是按照指示通知了拜耳、默克和貝朗公司。而這三家企業在接到通知後,截然不同的反應,也使得各自在今後的發展,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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