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會所。
一個極其閉塞而窒息的屋子裏,暗紅色的燈光猶如血霧一般籠罩着整間屋子,屋子裏隻有一張小桌子,和對着放的兩把椅子,一張椅子空着,另一張是在古玩一條街守夜的老頭坐着。此刻的他渾身發抖,仿佛随時要倒下一般,旁邊站着兩個穿黑色西裝、帶黑色墨鏡的彪形大漢。坐了大約半個小時,老頭實在坐不住了。
這不像跟惡勢力抗争的一鼓作氣,像這種在恐懼之中等待的感覺是最可怕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掉,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會幹什麽,不知道未來的生死。内心的堅強就這樣分分秒秒地被抹掉,啃光,心中最後一層防線自動就坍塌了。
沐朗坐在另外一個房間之中,通過監控看着守夜老頭的反應,一邊喝着咖啡,一邊欣賞人在極度恐懼之下的表情,阿文站在沐朗旁邊,看着監視器裏那人十分惶恐和心虛的反應,恍然大悟,“這老頭果然有問題。”
人的表情和不經意間的動作可以出賣他的内心,比如說此刻的這個老頭,如果是這恐懼之意是被吓出來的,那心中的心虛和眼中的躲閃,就是幹練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才能表現出來的了。
十分悠閑地喝咖啡的沐朗放下杯子,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去……問候一下老人家吧。”
守夜老頭此時已然是坐立難安,終于看到有人進來了,本來想松一口氣,但是看到來人之後,頓時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滋味兒真的不是人受的!
沐朗一邊進來,手裏自由靈活地拆卸着一個東西,再傻的人也認得,那是槍!
他坐下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使其看起來更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要将人無情地殺死、剁碎,在扔到十八層地獄去受盡折磨。“那三家店出事的晚上,你在幹什麽?”
“我……我昨天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走了一圈就回去睡覺了……”
“再說一遍。”
“我昨天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走了一圈就回去睡覺了。”
加上那天對警察說的,一共三次,三次的說法一個字都不差。
此刻,沐朗忽然笑了,唯美的笑容如沐春風,“老人家,你的記性真好,他就告訴你了一遍,就一個字不差地全都記下來了。”
老頭頓時驚恐萬分,瞪大了眼睛,兩個拳頭死死地攥着,終于忍受不住了。他一下子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去抓沐朗的褲腳,“我……老大我錯了……我看見了……看見了……”
沐朗一腳把人踢開,滿臉嫌棄,“你不是我黑龍幫的就不要喊我老大,要是再叫老大,我可就按幫規處理把你亂棍打死了。”
阿文在旁邊想笑又不敢笑,他知道沐朗純粹就是在尋開心。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不苟言笑的朗哥開始愛說笑話了。
老頭可聽不出來這是個笑話,頓時吓得都快魂飛魄散了!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我……不……”
“……”沐朗揉了揉太陽穴,用腳尖指了指凳子,“坐到凳子上去,老老實實地把知道的看到的全都說出來,否則……”他随手拿起剛剛把玩的槍,“打爛你的肚子,然後讓你看到自己五髒六腑的樣子,如何?”
老頭這下不管不顧了,把知道的聽說的全都說出來了,聲音抖得跟簸箕一樣,“我那天剛剛走了一圈,發現了幾個人拿着棍子和刀,直接走到三齋去了,我偷偷跟上去。看到他們二話不說就開始弄開門破壞,我吓得轉身就跑,但還是被發現了。爲首的那人塞給我五百塊錢,還給我一根棍子,說要是我說出去的話,我算是他們的同夥,都要吃牢飯的,而且……”
“而且什麽?”沐朗眯了眯眼睛,仔細思索着這些話。
“他們說他們的金主門子特别大,就算是警察過來也沒用,不許我報警。說隻要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别說他們,警察都會先弄死我。這……我才說了假話。等我回去睡覺的時候,是十二點,他們告訴我要是警察問我,就說是‘昨天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走了一圈,就回去睡覺了’。我……我都交代完了……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說假話的!”
沐朗眼睛轉的就跟狐狸一樣,大腦飛速地思索着,轉而想到了什麽,對着阿文交代:“送他回去吧。”
“是。”
老頭見命保住了,頓時松了一口氣,渾身癱軟根本站不起來,直接被兩個彪形大漢架起來塞到車裏,送他回去了。
出了審訊室,沐朗回到了房間,在自己的小吧台上倒了一杯紅酒,細細的抿着,不知其所想。
阿文将人送回去之後,直接來到了小吧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朗哥,這種小喽啰我們審問就可以了,你何必親自動手呢?”
沐朗看着酒杯,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最近比較閑,這樣玩玩兒也蠻不錯的。”
“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盯着拍賣大會主辦方,還有那個趙東強,查那天與喬梧馨交換藏物的老頭。”
“是。”
這一切結束了之後,沐朗晃着手中的紅酒杯,走出了安靜的房間,倚在欄杆上俯視着五光十色卻渾濁不堪的會所舞池,陷入沉思。他聽到喬梧馨有事的那一刻,心中竟然有些慌張,放下了手裏的事情,獨自一人跑了過去查看。
他不禁自嘲,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好好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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