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九曲流觞,蜿蜒東去。正當夏季,草盛水美,蘆花倒映,野鳥翻飛。
寒江關城樓,已經彌漫起一種節日的氣氛。當然,說是節日,與往日略顯不同的也就是城頭張燈結彩地增添了一些鮮豔的旗幟,挂上了幾串大紅燈籠。
不過,這天天氣越來越好,旗幟在空中輕揚。守城的軍兵們如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巡視着。
城内,依舊如往常一樣,商賈雲集,沿街店鋪生意興隆,叫賣之聲不絕于耳。
身爲寒江關的父母官,一早來到都督府,剛坐上都督椅,樊洪便接受了部下們的恭賀。往年,一個普通的生日,樊洪基本上是不當回事的。但今年有所不同,不同的是,今年,樊洪已經五十歲了。
俗話說,人過四十天過午,五十一到,也就一天一天離天近離地遠了。好在,孩子們都已經長大,無論是作爲一個男人還是一關都督,他也算不枉此生。人這輩子如白駒過隙,生命的活力逐步的衰退,這是誰也不可抗拒的規律。五十多歲彈指一揮間,剩下的就是珍惜生命,好好活着了。爲此,他今年特地給自己的幾個結拜兄弟以及親朋好友發了帖子,請他們寒江關一聚。一來是想讓自己高興高興,二來也是想借此機會大家聚會聚會,人老了,念舊。
寒江關依鎮而建,是東西往來的一個集散地,平日裏彙聚在這裏的人口常常保持在六七萬的樣子。作爲這六七萬百姓的父母官,樊洪可說是盡心盡責,因此,百姓的口碑也還不錯。
簡單處理過一陣公務後,兒子樊一龍、樊一虎便進來了。
二人走到父親面前,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行了個叩頭禮,“兒樊一龍、樊一虎拜見父帥!”
往日兩個孩子和父親見面,多是鞠躬,今日行禮的變化,也讓老樊洪看出了兩個兒子的心思,,,,,,不過,一向教子嚴厲的他,還是不拘言笑地道:“起來,爾等不去習武,來這裏爲何?”
兄弟兩人站起來後,樊一龍回答:“回爹爹話,我們兄弟兩人已将武藝演練完畢,兵書也已讀過。”
“這麽早,,,,,,”樊洪自語似地道了一句。
行禮的變化,以及兩個兒子比平日早起這一點來看,無疑,孩子們已越發懂事了。
“嗯,你兄弟當勤學苦練,休要偷懶。可汗着我父子鎮守寒江關,我等就應竭忠盡職,報效可汗,萬不可有所閃失。”樊洪道。
“孩兒明白,個人身家性命是小,邊關安危事大,請爹爹放心。”樊一虎緊跟着道。
“爾等知曉就好。”
樊一龍道:“啓禀父帥,兒與虎弟商量,今日是父帥五十大壽,兒想在鞍前馬後侍奉父帥一日,請父帥準允。”
“如此,你們兄弟就輕松一天吧。哦,别忘了,你倆幫我招呼着點客人。”樊洪囑咐道。
兩人一同拱手:“謝父帥!”
“好了,你倆陪爲父去書房一下。”待倆人說完後,樊洪站起了身。
一說随父親到書房,兩個孩子便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樊洪的妻子在孩子很小的時候便因病去世了,他一直沒有續弦,最主要的是他擔心孩子們碰上個無法帶給他們足夠快樂的後娘。所以,這事他一直想等孩子們大了再說。當然,孩子們的照料不是問題,都督府内,男男女女的傭人是不缺的。
樊洪請人畫的樊夫人的遺像一直擺放在書房裏,平日沒有樊洪的許可,孩子們是不能随便進入書房的。這也體現了老樊洪對妻子的某種程度的思念。
樊洪進門後道了句,“給你們的母親上柱香。”然後便伫立在了一旁。
樊一龍、樊一虎在遺像前點上香,跪在地上給母親叩了三個響頭。
二人起立後,樊洪望着妻子的遺像,神情肅穆地又叮囑了兩個兒子一句:“爲國盡忠,爲民造福,爲父母盡孝乃男兒大事,你兄弟當時時牢記才是。”
“兒謹記在心,請爹爹放心。”樊一龍、樊一虎仍舊恭敬地答道。
見父親有些凝神地望着母親的畫像,樊一龍感覺出了父親某種程度的憂傷,停了一下,對父親道:“爹爹今日五十大壽,還請爹爹不爲軍旅之事勞神,輕松安享一日才是。”
“爲父自有分寸。”樊洪說罷,帶着兩個孩子走出了書房。
“我現去城門,你們去各處轉轉,看看三多叔都安排得怎麽樣了?”回到大廳後,樊洪對兩個兒子道,然後便帶着親兵去了南門城樓。
南門樓,面南方。
南方,是強大的大唐帝國。
因此,每天巡視一下寒江關南北兩城門,便成爲了樊洪的慣例。
日常在守衛城門的是彭将軍和馬将軍。兩人見都督來到後,便迎了過去。
如往常一般轉悠了一圈後,看一切照舊,樊洪便對兩位将軍道:“今天四方來客較多,越是這會兒越要小心用心。”
彭、馬二人:“是!”
樊洪又客氣地囑托道:“今天屬老夫私事,肯定要和朋友們多喝幾杯,你們二位就要多費點心了。”
“都督盡管放心,我們當更加小心。”彭将軍道。
“換防後别少了我們的酒就行了。”馬将軍笑着說。
“呵呵,少不了你們的。”樊洪拍着倆人的肩膀道。
說話間,樊洪的貼身仆人樊興爬上了城樓,叫着:“老爺,老爺!”
看到樊興,樊洪便猜到了來意:“是哪位朋友又到了吧?”
“是的,老爺,沈總管讓我來告訴您,界牌關王都督,還有玄武關的高總兵他們都來了。”樊興答。
“高應盛還是高應翔?”樊洪問。
樊興:“兩位總兵都到了。”
樊洪精神一震,面帶微笑:“五兄弟齊四個了,好!你讓三多先去招呼着,我巡視完便回!”
“是!”樊興施禮後,轉身離去。
三人繼續巡視。來到一排守衛的軍士面前。
樊洪走到擺放“鳴镝”弓镞的案子邊,抄起一張鳴镝試起來。這些新式鳴笛是最近剛送來的,據說,威力比以往提高了不少。樊洪拉試一番後,挂上箭,朝關外大路旁一棵柿子樹射去。
鳴镝帶着瑟瑟的聲響隐沒在半空中,遠方的樹下,一枚青澀的柿子随聲落下。
彭将軍誇贊道:“都督功力不減當年呀!”
樊洪歎道:“老了,眼都開始花了。哦,這種新式鳴镝已經配裝完了?”
馬将軍:“是的!弓力比原來的的确提高不少。”
樊洪:“士兵們的練習還要多抓緊,遠方的來敵主要就靠它了!”
“是!”
三個人轉身往回走。
“那二位今天就多受累了!”臨近城樓口,樊洪沖彭、馬二人拱手施禮道。
彭、馬二将齊聲道:“都督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沈三多走進都督府大廳的時候,望見門頭上薰衣草紮成的一個大大的“壽”字,便想到是樊梨花帶丫鬟們紮的。體現用心的是,那個壽字的兩側,還襯托着紅色的、黃色的花朵,一種喜慶的氣氛油然而生。
“小姐沒在這兒嗎?”沈三多拉住一個丫鬟問。
“她們去關外采花還沒回來呢。”丫鬟告訴他。
樊梨花和丫鬟們經常去關外玩,早點晚點也習慣了。沈三多又掃了眼那個壽字,由不得感歎了句,“孩子們大了,,,,,,”
身爲都督府的大管家,樊洪的幾個孩子都是沈三多看着,或者說帶大的,他與孩子們的感情也一直很好。沈三多一直未曾娶妻,也就沒有孩子,因此,樊洪的三個孩子他也就視同己出,這也是樊洪拿他不當外人,什麽事都倚重他的重要一點。
到了都督府大廳,沈三多便看到王不超、高應翔和高應盛。這仨人是樊洪的拜把兄弟,也是今天樊洪客人中的主角。見三個老兄弟正好在一起,沈三多忙迎上前,抱拳施禮道:“有勞三位都督親臨寒江關,一路辛苦,樊都督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界牌關的總督王不超,已經是位八十多歲的老人了,隻是盡管已經過了八十多,他牙不掉眼不花,身闆硬朗得看去也就五六十歲。王不超、樊洪、楊光延、高家兩兄弟是西涼有名的五個拜把兄弟,作爲五兄弟中的老大,他這個大哥的地位不僅僅因爲他的年歲更因爲他爲人的豁達和豪爽。
見沈三多如此客氣,王不超便打趣地道:“我說沈三多,樊二弟磨磨蹭蹭的,是不是還要搞個歡迎儀式呀?”
“都督聽說三位親臨,非常高興,略略收拾,說話就到。”沈三多話音未盡,一個宏亮的聲音便已傳來,“兄弟們,可想死我了!”
衆人看去,正是樊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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