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閃電劃破了天空,聖魔殿廢墟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前前後後趕到廢墟的修真者足有千人,他們已經把蕭劍圍得水洩不通。沒有人會覺得,蕭劍有任何逃脫的可能,即便是蕭劍的旁邊,站着一個神情自若修爲不知道多深的年輕人。
蜀山派掌門人上清真人站得最爲靠前,他身後,那是蜀山派的後起之秀李元捷,此刻李元捷似乎有三分得意,七分賣乖。
少陽派掌門人廣元方丈,天若寺掌門人慧仁方丈,分别帶着派中好手,也都趕來了。隻是兩位方丈的注意力卻在天山派新任掌門人程悟的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天山派掌門人程悟一定很想剁了蜀山派的李元捷。
廣元方丈和慧仁方丈,分别站到了程悟的左右兩邊,深怕程悟鬧出事來,各派傷了和氣。
崂山派掌門人林滄海卻是納悶:“娘的,這程悟搶了人家的老婆,倒好像是人家不對似的,怪,真怪!這事真邪門!”
真武派掌門人東方旭日和神霄派掌門人軒轅義可沒那閑功夫,他們圍在付笛夕的旁邊,打量着蕭劍,打量着上清真人。
雖然下着大雨,誰也沒有去躲雨的意思。
隻是讓人氣憤的是,那雨卻淋不到石天來和蕭劍,似乎雨水聽話得很,一到了兩人附近,就不好意思不拐彎似的。
所有的修真者都明白,這是中間二人在耗費元氣在控制雨滴。隻是像他們這般不惜耗費元氣撐起一個氣罩,卻是第一次見到。
付笛夕和婉千葉自然看得更明白,這哪裏有什麽元氣氣罩。空中落下的每一滴雨滴都被精确的控制着,所以兩人能如此氣定神閑,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隻是,到底是誰有這恐怖的抽絲剝繭般細膩的控制能力,他們卻也看不出來,想想可能是蕭劍吧,畢竟他已經足夠強大。
蕭劍當然知道,那絕不是他擁有的能力。要控制這麽多細小的雨滴,沒有絕對恐怖的神識是無法做到的。
石天來看向蜀山派,卻看不見師傅蘇文東,也看不到玉風池,心裏有一點失落。石天來自然猜到了原因,定是與花玉蓮的離去有關,心中難免一聲歎息。隻是在石天來心中,卻是不信花玉蓮走不出生死門的,畢竟,花玉蓮的修爲已經很高,而且她還有那把上古神器相助。
上清真人在雨中呆呆站了許久,看到蕭劍的時候,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看着長大的弟子蕭劍絕不是謀害玄清真人的兇手,蕭劍也絕不可能投入了魔教。
可是,他已經無力在此刻爲蕭劍辯解什麽,說出蕭劍弑師消息的人,正是自己蜀山派的弟子,那個在他身後畢恭畢敬站着的後起之秀李元捷,如此的自相矛盾,他還能如何替蕭劍辯解?拿自己的手抽自己的嘴巴嗎?盡管自己總是愛惜自己的弟子,甚至公然護短,可是,此刻的他卻無力兩全。
現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說話,可是,他要說什麽呢?
所以,他沒有開口,但是婉千葉開口了。
“請上清掌門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上清真人突然覺得可笑,自己現在打得過蕭劍嗎?現在放眼蜀山派,能打赢蕭劍的,怕是隻有那個失蹤了無數歲月的蜀山派長老玉風潭了。
他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所以,他繼續站着,沒有開口。
但是總會有人開口,李元捷便是那個人。
“啓禀掌門人,弟子請求爲蜀山派清理門戶!”
上清真人轉過身,看了看李元捷,歎氣道:“去吧!”
在那一刻,上清真人覺得自己突然老了,他已經無能爲力,他隻能把一切交給上天去定奪。
于是,李元捷走了出去,沒有理會天山派中那一道烈火般的眼光,他走得很慢很慢,似乎每一步都需要漫長的時間。
石天來道:“大哥小心,他的鬥轉星移劍法已經到了新境界。”
說罷,石天來走向了上清真人,輕聲道:“上清師兄,李元捷你該多多留意才是,莫誤了蜀山派數千年聲名啊。”
上清真人聽石天來如此一說,心中一凜,他突然意識到這些年可能忽略了許多事情,心中說不出的滋味,竟然無言以對。
李元捷慢慢的走着,慢得讓人覺得他似乎是抽了筋,像是根本走不動。這是一種看起來特别的慢,但卻隐藏巨大的殺機。
慢?蕭劍卻不會這樣覺得,他還不至于自負到如此程度,更何況面對的是一個已經踏入大乘期對手。面前的這個對手,雖然年紀輕輕,卻修爲的的确确已破入大乘期。這個對手也許很卑鄙,很無恥,讓蕭劍從心裏很不屑,可是,他畢竟是大乘期。
是的,蕭劍能夠感覺得到那股隐藏得極深的殺機。
能看出李元捷破入大乘期這一點的,在場的寥寥無幾。婉千葉自然是最清楚的,就是他親眼看着李元捷吞下了回魂草的,他當然清楚。
他送給他回魂草,自然不是因爲他是他的女婿,而是他這隻老狐狸碰到了他那隻小狐狸。他有秘密,在他手中。這個秘密讓他送出了女兒,還送出了回魂草。他不甘,可是他卻隻能把不甘嚼碎了往肚子裏咽。
現在,這個秘密依然是秘密,所以,婉千葉依然活着。隻是,他恨不得親手殺了他親愛的女婿一百次,拿他的人頭去喂狗。
蕭劍也亮劍了,他的紫金色劍光,似乎比天空的閃電還要亮上幾分。
李元捷用力握住了劍,步伐竟然快了幾分。他知道,自己已經落了下風,再不出劍,怕是要輸了。
李元捷心裏隻是在想,他那該死的老丈人爲何不告訴他,蕭劍的神劍突然有了這恐怖在窒息感。李元捷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他突然覺得大乘期的修爲并沒辦法讓自己去面對一個拿着神劍站在雨中閉幕養神的人。
神劍出鞘,萬劍臣服!
可是,李元捷并不認輸,他不能認輸,身後那麽多眼睛看着自己,他不能就這麽認輸。
李元捷慢慢地向蕭劍靠近,然後用一個細小的聲音說道:“你我本無深仇大恨,隻不過你若在蜀山,我便與掌門傳人無緣。”
蕭劍道:“哦?”
“所以,原本那日玄清受傷之後還有一線生機,我卻了斷了他。”
“你!”蕭劍突然有些憤怒。
就在那一刻,李元捷出手了。蜀山派的絕學鬥轉星移劍法,隻需要對手一絲分神,便足以要了對手的命。
可是,蕭劍卻活了下來,吐血倒地的卻是李元捷。
卻聽蕭劍道:“我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不過假裝生氣,引你出手罷了。你終究還是上當了,你殺了我的師傅玄清真人,是時候去九泉之下向他請罪了。”
說罷,蕭劍舉劍慢慢朝着李元捷走了過去。
可是,有一個卻沖出來攔住了蕭劍,那個人是天山派掌門人程悟。
“你不能殺他!”程悟斬釘截鐵道。
“爲何?”蕭劍道。
“因爲我要他死在我的劍下。”程悟道。
蕭劍收劍。因爲他認識程悟,他從石天來口中聽說過程悟的許多事情,他知道,程悟說出的話絕不會收回。
可是,程悟卻沒有殺李元捷,隻是留下一句話:“我等你!”然後便走回了天山派人群之中。
石天來依稀看得見,程悟的拳頭握得很緊,滲出了血滴。
程悟,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沒有錯,他是男人。
所以廣元方丈和慧仁方丈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們頓時明白,程悟對得起天山派掌門人這個稱号。
蜀山派走出幾名弟子,将李元捷扶了回去,場中留下蕭劍一人,面對千人。
人在。
劍在。
豪氣在!
箫劍這份豪氣,令石天來也是非常佩服。
誰都看得出來,蜀山派清理門戶的願望怕是奢望了。所以,林滄海忍不住了,他的脾氣可沒那麽好。
林滄海往場中一站,開口便道:“廢話我就不多說了,蕭劍,交出無字天書吧。”
蕭劍道:“林掌門這是哪裏得到的消息,怎知無字天書在我身上?”
林滄海疑惑道:“每個人都知道的消息,難道這消息還有假?”
蕭劍道:“林掌門總是這麽耿直,我都替林掌門着急了,林掌門不妨問問在場的掌門人,聽聽他們怎麽說。”
林滄海聽箫劍如此一說,一時蒙了,有些搞不清東西南北,再望向廣元方丈和慧仁方丈,見他們低頭念着佛号,似乎有所隐瞞,又看向蓬萊仙山的付笛夕,見他微微點頭示意,一時間感覺自己被人當驢耍了,心中大大不悅,就想罵娘。
婉千葉自然也看出了端倪,心中暗自揣測,被人當成了棋子,他倒是一點不滿都沒有,至少臉上沒有。
“謀大事者,不拘小節。”婉千葉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當箫劍破空離開的時候,竟無人阻攔。蜀山派都不去阻攔,自然輪不到别人去送死。
一片吵鬧,比雨聲雷聲還大。
廣元方丈站了出來,禅杖頓地,一圈元氣擴散出去,頓時壓住了吵鬧的聲音。
站出來說話的卻是慧仁方丈,隻聽慧仁方丈說道:“阿尼陀佛,善哉善哉。二十多年了,今晚子時,塵土歸一,七星歸位,遠古七星大陣開啓,聖魔殿地下,聖魔祭天壇開啓。”
廣元方丈道:“阿尼陀佛。淵老施主,但願老衲能爲你超度冤魂,早登極樂。阿尼陀佛。”
聖魔祭天壇,一個許多人都未曾聽說的名字。如此看來,二十多年前,正派攻打聖魔殿,時間上絕不是巧合,不隻是正魔積怨那麽簡單,不隻是鬼宗從中挑撥那麽簡單。
石天來心中早有了答案,這一切他的母親早已經告知了他。在她藍色的眼睛中,傳承了許多記憶的片段。而他現在隻需要等待。
隻聽場中林滄海大爲惱怒,指着慧仁方丈的鼻子道:“好你個老秃驢,連我都被你騙了。你說清楚點,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慧仁方丈道:“阿尼陀佛。”
接着,當着天下英雄,慧仁方丈、廣元方丈、上清真人等人,把當年的事情講了個七七八八。原來當年鬼宗宗主邪道仙,利用穆一鳴與無上觀木道人的關系,取得穆一鳴的信任,後指使穆一鳴拜天若寺苦禅大師爲師,盜取大日如來陣中的無字天書。穆一鳴将天書交給邪道仙的時候,若不是淵宏飛也趕到了,已經被邪道仙滅口。淵宏飛與邪道仙大戰三天三夜,終勝了半招,奪得無字天書。穆一鳴無路可走,感恩淵宏飛,加入了魔教,一生甘心爲淵家驅使。無字天書落入魔教之手,于是八大正派号召天下修真者,讨伐聖魔殿。鬼宗也從中作梗,挑撥一直隐忍的淵宏飛和魔教與正派之間的關系。由于淵宏飛的隐忍和蕭坤儀的複仇之心之間矛盾甚大,他們産生了間隙。又有白虎使者白璐娅做鬼宗内應,玄蛇使者楊雪峰做正派内應,聖魔殿被攻克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淵宏飛躲進聖魔祭天壇,自殺前開啓守衛祭天壇的古陣七星陣,逃出來的人極少,又刻意隐瞞,這個秘密也埋藏了二十多年。知道這一切真相的人,實在太少。
至于魔教教主淵宏飛爲何自殺,卻是無人知曉。
石天來思緒萬千,他的腦中出現了一個片段,就在聖魔殿淪陷的那個晚上,一位慈愛的母親,将他放在一棵大樹下,含着眼淚在他的脖子系上了一塊石頭,然後匆匆離去。很久之後,一位修真者看到了他,猶豫了許久,最終将他抱了起來,逗着他玩。
石天來明白,他的母親全力趕去聖魔殿,最終還是沒能救下他的父親淵宏飛。而爲了讓石天來不至于被追殺,她撫養了一個别人的孩子,那個人就是淵龍。直到今天,他的母親仍然惦記着淵龍,這是她一生最深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