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乙的話,讓隔間的氣氛變得安靜和尴尬。</p>
時不時的能夠聽到劉大仁喉結翻滾的聲音。</p>
他已經有些慌了,從方元乙提到廣壽酒坊這四個字的時候,他就徹底慌了,他擔心今晚給廣壽酒坊送貨的事情敗露。</p>
“額……方公子說的這是哪裏話,這價格不但要比廣壽酒坊便宜,還要比市面的價格還要便宜!”</p>
劉大仁一邊用袖子擦着自己額頭的汗水,一邊語氣緊張且帶着讨好的說道。</p>
同時還觀察着方元乙的表情變化,看看自己究竟有沒有露餡。</p>
方元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眯着眼睛追問:“那劉掌櫃,您能給我什麽價格呢!?”</p>
“三兩!這可是市面的最低價格,你去别的布坊這個價格可拿不下來的!”</p>
劉大仁爲表誠意,拍着胸脯保證,神色也很嚴肅。</p>
如果方元乙不是提前問了價格,怕是這一刻,都會被劉大仁給懵過去。</p>
“這個價格嘛,還不錯,的确是低價。”</p>
方元乙重重的點着頭,臉上挂着很滿意的表情,而劉大仁看到這幅表情之後,懸着的心,也終于放下了,以爲自己的事情沒有敗露。</p>
暗暗的長呼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從容起來:“隻要方公子需要,我這随時可以将布匹準備出來。”</p>
“而作爲祝賀你我之間的合作達成,我以後會派人将布匹送到,不然換做其他酒坊,都是他們自己出車裝貨!”</p>
方元乙佯裝受寵若驚:“呦呵!那劉掌櫃還真是大氣啊,您這可是節省了我不少的時間,我就喜歡和您這樣正經的商人合作!”</p>
“不如這樣,明天一早,先給我送去四車!?”</p>
“四車!?”劉大仁一臉震驚,他也更加堅信,方元乙就是在刻意刁難他:“方公子,四車的布匹可不是小數目,就算是廣壽酒坊也要用半年之久啊!”</p>
方元乙笑眯眯的說着,隻是他的眼睛,卻始終盯着劉大仁的眼睛,不曾離開。</p>
“我這酒坊雖然不算大,但還算是紅火,這四車布匹,怕是幾天就用完了。”</p>
對于動物而言,四目相對代表着挑釁。</p>
而對于人來說,同樣也是,所以劉大仁始終都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獵物,被一頭猛獸盯給盯上了!</p>
“這……”劉大仁的臉上出現了爲難,就算是被迫合作,他也不可能讓自己吃虧:“不知方公子的酒坊是哪一個啊!?”</p>
“方氏啤酒坊。”方元乙挑動着眉毛。</p>
“方氏啤酒坊!?勇闖天下!?”劉大仁大吃一驚!</p>
現在整個龍口鎮,勇闖天下啤酒鬧的沸沸揚揚。</p>
雖然他沒有去買,但是也聽夥計們說過這橫空出世的啤酒。</p>
“沒錯,你覺得我這酒坊對于布匹的需求大不大!?”</p>
方元乙笑呵呵的問道,隻是劉大仁卻并不相信這番話。</p>
整個龍口鎮姓方的人多的是,怎麽可能偏偏是這個方酒鬼的呢!</p>
不過不管是真是假怎樣,劉大仁都無所謂。</p>
他是一個奸商,根本不肯能讓自己吃虧,錢一定是要收的,不然以方元乙的性格,他擔心自己錢要不到,還會再搭上一條手!</p>
“這貨我送,隻是這布匹的錢,還需要方公子先行結算啊。”</p>
方元乙笑而不語,将右手伸進懷中,摸索着什麽,隻是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劉大仁的身上挪開。</p>
這讓劉大仁很心中慌的要命,不過他的目光,卻始終盯着方元乙的右手。</p>
因爲他并不相信,方元乙會擁有一家酒坊,這簡直就是天下的笑談。</p>
‘呵呵,你若是能拿出來錢,我倒立吃屎!’</p>
不過當方元乙将懷中的東西掏出來的時候,劉大仁的确長呼了一口氣,并不是銀票!</p>
但這放松也隻是短暫的,下一刻,他整個人的神經都仿佛受到了刺激,讓他整個人都異常驚恐!</p>
那是一紙契約!</p>
有着方元乙以及劉大仁簽字畫押的契約!</p>
契約上面寫着三條要求!</p>
私了契約書。</p>
第一,從契約簽訂之日起,劉大仁親自登門爲韓香柔道歉,并親自書寫緻歉信,以示歉意。</p>
第二,從契約簽訂之日起,方元乙酒坊所需要的任何過濾布匹及活計所需服飾,劉大仁需要以低于市場的價格出售。</p>
第三,從契約簽訂之日起,劉大仁名下所有布坊,需切斷一切與廣壽酒坊(包括其他酒坊)的合作,隻能與方元乙一家酒坊合作。</p>
注解:本契約最終解釋權,歸方元乙所有。</p>
若劉大仁違背契約書任意一條,此契約作廢,并由縣衙胡縣令,親自重審劉大仁調戲婦女之罪,并重判。</p>
白字黑字,曆曆在目,并且還有這劉大仁親筆署名及手印。</p>
雖然這私了看似是在幫助劉大仁逃避大唐律法,但最後所說重審劉大仁并重判這句話,是方元乙特意加上的。</p>
目的是讓劉大仁改正并收斂,也是對他的一種約束,但其實,這裏還有最深一層的目的。</p>
看到契約書後,劉大仁整個身體瞬間僵硬,表情凝固。</p>
半晌後,才結結巴巴的說出一句話:“那個……方公子,我已經斷了廣壽酒坊布匹,絕對沒有在私自來往啊!”</p>
“我發誓,這一點我絕對發誓,我肯定沒有再和廣壽酒坊合作!”</p>
“我說的是真的,絕對不撒謊,我可以用我的人格發誓!”</p>
方元乙還沒有說話,劉大仁就開始緊張兮兮的解釋起來。</p>
如果心中沒有鬼,他又怎麽會這麽着急的去解釋呢!?</p>
方元乙聳了聳肩,嘴角含笑:“哦,我來時倒是看到了幾輛裝滿布匹的馬車。”</p>
這句話一說,劉大仁徹底慌了,他知道,事情敗露了!</p>
滿臉汗水,身體僵直,一動不敢動,甚至連汗水流進眼睛,都無動于衷。</p>
他的眼角顫抖,死死的盯着那張契約書。</p>
這契約書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契約,還是一張進入大牢的通行證啊!</p>
“方公子,我……我知道錯了,這批貨早在半年前,廣壽酒坊就已經給了定錢,我如果不給他出貨,以後這裙裳坊的名譽就算是毀了啊!”</p>
“就這一次,以後我肯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方公子您就大人大量,原諒我這一次的糊塗吧!”</p>
劉大仁的眼淚就含在眼圈,表情驚恐,眼中更是帶着滿滿的乞求,他就差跪地求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