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乙眯着眼睛,舔着嘴唇,慢悠悠的朝着私塾走去。</p>
“呦,這不是吳掌櫃嗎!?來送孩子讀書啊!”</p>
他率先開口,朝着吳廣壽打着招呼。</p>
“方酒鬼!?”</p>
“你來幹什麽!?”</p>
本來悠哉悠哉的吳廣壽,再一看到方元乙之後,臉色頓時大變,露着兇光!</p>
“哎!吳掌櫃哪來這麽大的火氣呢!咱們倆家現在可是這龍口鎮中,數一數二的酒坊呢!”</p>
“我們可要共同努力,把酒坊的買賣做大呢!”</p>
方元乙的話,聽着倒是沒什麽問題,但實際上,卻滿是挑釁。</p>
誰不知道,這龍口鎮的酒坊以他吳廣壽獨大,他怎麽可能容忍其他酒坊與自己分一杯羹!?</p>
本來吳廣壽并不屑與方元乙動氣,畢竟龍口鎮百姓手中的大米,已經被他收走大半。</p>
隻要再過幾天,這龍口鎮百姓手中囤積的大米,就全部都會落入廣壽酒坊的糧倉中。</p>
屆時,大米的價格還會在漲一波,而随之增長的,還有白酒的價格。</p>
這或許也是壟斷的一種方法,而這個方法,卻拜方元乙所賜。</p>
所以吳廣壽現在,與方氏啤酒坊競争,純粹就是逗一樂,因爲他知道,方氏啤酒坊早晚黃鋪。</p>
隻是因爲昨天,白大勇他們幾人被抓進了大牢,他本來要去贖人,卻不料吃了閉門羹,并且還得知,龍口鎮要進行掃黑除惡的整治。</p>
而這個辦法,還就是方元乙提出來的,這就讓吳廣壽非常氣憤。</p>
爲了堵住白大勇的嘴,他可是拿出了足足一千兩銀子啊!</p>
“呵呵,把酒坊的買賣做大!?”</p>
吳廣壽冷笑了一聲,眸子裏的氣憤依舊沒有絲毫削減。</p>
“現在大米的價格高達七兩,你确定能買起!?”</p>
“就算那個秋什麽棠給你錢,但你每斤啤酒隻賣十枚開元通寶,你拿什麽賺錢!?”</p>
“還和我的酒坊相提并論,真是不識好歹!”</p>
吳廣壽說的話,尖酸刻薄,沒有給方元乙一絲面子,不過他也不在意,隻是淡淡一笑。</p>
“那倒也是,現在大米的價格的确很高,而且百姓手中的大米,基本都被吳掌櫃給收走了,這的确是爲難了些。”</p>
方元乙佯裝無奈,輕輕搖頭:“看來我也該漲漲價了,不然要賠死咯!”</p>
聽到方元乙說要漲價,吳廣壽冷哼一聲,但是内心,卻出奇的興奮。</p>
如果說其他酒坊的酒水漲價,或許還有些效果,但啤酒……</p>
還是算了。</p>
一個如同馬尿一樣的酒,誰能喝!?</p>
百姓就是圖個便宜而已,如果啤酒的價格也漲上去了,那誰還喝啤酒了!</p>
這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p>
不過吳廣壽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巴不得方元乙的酒坊黃鋪。</p>
“嗐,光顧着說話了,差一點忘了大事!”</p>
方元乙嘴角一咧,露出一抹賤兮兮的笑容。</p>
如果熟悉他的人,便會知道,此時他的肚子裏,一定有什麽壞水!</p>
“嗯!?就你能有什麽大事!?”</p>
吳廣壽冷哼一聲,但還是很好奇的看向方元乙。</p>
隻見方元乙漫步而行,踏入私塾!</p>
“章先生在哪!?我要給我家孩子送來上課!”</p>
方元乙站在門内,朝着樓上大喊。</p>
片刻之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二樓漫步而下。</p>
此人一身白衣,腰闆筆直,雖以人到中年,但皮膚卻是甚好,顯然沒有經曆過風吹雨打,配上氣定神閑的神情,整個人都帶着一股子書卷氣息。</p>
他一手背後,一手前托,走到了方元乙的面前。</p>
他便是私塾的先生,也是唯一的先生,章朝明。</p>
“方公子,您是要将孩子放在我這私塾讀書嗎!?”</p>
章朝明認得方元乙,畢竟這個遠近聞名的酒鬼,可謂是家喻戶曉。</p>
但是他并沒有因爲方元乙酒鬼的稱呼,而嫌棄,反而目光中,還帶着善意。</p>
“沒錯,孩子大了,讀書是必要的,而章先生博才多學,孩子放在你這裏,讓人放心!”</p>
章朝明嘴角微揚,語氣溫文爾雅:“方公子過獎了,不過這私塾隻有我這一位先生,所以價錢,要比其他私塾貴上一些。”</p>
“哦!?能貴上多少呢!?”方元乙并不在意錢财,有的花,才有的賺。</p>
“每月十兩,不知道方公子能否接受!?”</p>
“不過人人都知方公子愛酒勝過一切,但今日方公子目光中并無醉意,并還想送孩子來私塾,這份自制力,章某人着實佩服。”</p>
說着,章朝明竟然朝着方元乙施禮。</p>
方元乙很震驚,同時也很感動。</p>
他沒有因爲自己是酒鬼,從而嫌棄。</p>
更是将酒鬼兩個字說的溫文爾雅,叫作愛酒。</p>
而這話語間,也是在說方元乙爲了讓孩子讀書,甯可戒了那酒,很讓人佩服。</p>
方元乙還禮,嘴角帶着柔和笑意:“承蒙章先生誇獎,方某人不才,直至今日才改過自新,着實可笑了。”</p>
“人非聖賢,縱然孔夫子也未必不會犯錯,知錯能改,方能宏圖大展。”</p>
“我章某人自來欽佩有大愛之父母,所以如果方公子的孩子要來我這讀書,我每月隻收五兩銀子便可。”</p>
“不知這價錢,方公子能否承受!?”</p>
莫名的感動,刺激着方元乙的心髒。</p>
自從自己來到這大唐,除了韓香柔和方婉兒沒有嫌棄自己外,章朝明還是第一個。</p>
“章先生,古人雲,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每月十兩的學費,我還是拿得起的。”</p>
章朝明:‘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這是哪個……古人說的!?我咋不知道!?’</p>
方元乙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p>
雙手奉上,交給章朝明。</p>
“我先交一年的,漲價的時候,再跟我要!”</p>
“這……”</p>
章朝明很詫異,他當然知道方元乙沒有錢,這足足一百二十兩的銀子,他得攢多久!?</p>
下頓飯,還會有嗎!?</p>
方元乙内心還是很高興的,沒想到章朝明會這樣通情達理。</p>
所以也不管他那詫異的表情,急匆匆回到家,以帶着方婉兒溜達爲借口,将她帶了出來!</p>
而吳廣壽,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p>
反而帶着幸災樂禍的表情,靜靜的等待方元乙帶着方婉兒到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