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難過,等哥長大了,肯定比爹爹厲害的!”</p>
宋苑苑湊到少年身邊,聲音又軟又糯,安慰完小哥哥之後轉頭指責起父親來,“爹爹你羞羞臉,跟小孩子下棋那麽認真,過分!”</p>
“不認真的話,要輸啊。”</p>
宋律先苦笑着看着面前的少年,心裏萬分驚疑。</p>
他從軍二十年,就算是離開了軍營,也一直在軍事學院裏,哪怕很少像古代人一樣排兵布陣,也不應該不如一個八歲孩子。</p>
天分這東西太過缥缈,他向來是主張勤能補拙,但是面前這個男孩子,太有天分了,隻要稍加培養,前途不可限量……</p>
思即至此,他又仔細看了看棋盤,突然擡頭看着甯清行,“清行,你想不想從軍?”</p>
按照苑苑說的話,他的身份是一個落魄将軍,假如能夠回到朝廷,想必部下不會少,将這孩子養育成才,也算是後繼有人。</p>
從軍?</p>
甯清行愣了愣,滿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宋律先。</p>
他前世多想參軍啊,但每每同宋律先提起,得來的都是冷嘲熱諷。</p>
“我,我想!”</p>
“既然如此,爹先把你打好基本功。”</p>
那隻溫熱的大掌落在了他的肩頭,宋律先将他帶進院子裏:“讓爹想想,站軍姿踢正步好像有點奇怪,那從負重越野、軍體拳開始?”</p>
“什麽啊,軍體拳是什麽假把式啊,你好歹教哥哥格鬥啦!”宋苑苑在父親耳邊小聲吐槽,“你坑完你的寶貝女兒還不夠,還要坑哥哥嗎!我不允許!”</p>
“小沒良心,爸什麽時候坑你了?”</p>
宋律先長笑着将女兒帶進懷中,用胡子重重紮着她柔嫩的小臉:“我可是要把你哥培養成大将之才,我兒将來必成大器!來,清行,從明天早上開始,便跟着我去長跑拉練。還有,這身子骨太弱了,靜娴,想辦法給孩子們多補補。”</p>
甯清行雖然聽不懂他嘴裏有些詞兒,但也隻他要傳授自己一些技藝,鼻尖突然閃過一絲酸意。</p>
這果真不是夢麽……</p>
“有個壞消息,家裏已經沒有銀子了。”</p>
甯靜娴打斷三人,“剩下的那麽點餘錢,已經賠給被打傷的孩子家了,我們得想辦法賺錢,總不能還像那家……之前一樣,靠魚肉鄉裏過日子。”</p>
一家四口的表情頓時有點凝重。</p>
“沒事,我總不能餓死自己老婆孩子。”</p>
宋律先拍了拍養子的肩,又把妻女抱進懷中:“先去睡,錢的事情,爹想法子。”</p>
甯清行皺緊了眉,任由養父将他推回房間,看着家中的燭火逐漸熄滅下來,慢慢握緊了拳。</p>
夜色漸深,宋苑苑聽着窗外的蟲鳴,才将有了些睡意,外面卻傳來一陣響動。</p>
她心裏一凜,下意識覺得家裏進了賊,悄咪咪地起身,卻看見一道人影背着背簍,悄悄從門口走了出去。</p>
是宋清行?</p>
宋苑苑的睡意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她穿好鞋子急匆匆跑到父母房門外:“爸!媽!醒醒!宋清行我哥出去了!”</p>
夫妻倆睡眼惺忪的爬起來,聽女兒說了事情的經過,臉色頓時凝重。</p>
“這孩子,好端端的大半夜幹啥去了?總不會是發現我們不對勁,不敢待在家裏吧?”</p>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孩子。”甯靜娴瞪了丈夫一眼,“趕緊換衣服!這麽晚了,他一個孩子出了事怎麽辦!”</p>
宋律先迅速換好了衣服,甯靜娴抱起滿臉焦急的女兒便走出了家門。</p>
村口,小河邊。</p>
少年拿着魚叉,屏聲靜氣地蹲在河邊,夜風涼得刺骨,他卻一動不動,隻等着河裏那些魚兒懈怠下來。</p>
家裏沒錢,這對兒夫妻也不打算像以前一樣靠欺負人過日子,他也該出點力。</p>
他餓一餓倒是沒事,可宋苑苑……他回想起吃晚飯小丫頭連肉都嫌棄的模樣,不自覺扯了扯嘴角。</p>
不能餓着她,還是想辦法捉幾條魚,明天母親可以做魚湯給她吃。</p>
如果有多的,還能拿去集市賣些錢……</p>
甯清行找準機會,狠狠将魚叉戳進一尾魚的腹部,擡手拎起魚叉正要把魚放進籃子裏,嘴卻突然被捂住。</p>
“嘿,這不是宋家那個小崽子嗎?大晚上的又被你那便宜爹娘支出來捉魚了?”</p>
抓住他的那男人臉上堆着不懷好意的笑,像是看着貨物般盯着他:“你還不如跟着哥哥走,去城裏吃香的喝辣的,憑你這個皮相,嘿,賣去做小倌得不少銀子吧!”</p>
賣?</p>
人販子!</p>
甯清行心裏一驚,瘋狂掙紮着踢打面前的男人,但八歲的孩子能有什麽力氣,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p>
他狠狠咬了咬牙,一口咬在男人捂着他嘴的手腕上。</p>
“小崽子你!反了天了”</p>
驟然,他臉上挨了重重一耳光,眼前全是金星。</p>
要被抓走了嗎?</p>
其實也無所謂,宋家少他一個吃白飯的,想必還會歡喜吧?</p>
可他們剛剛才讓他覺得,日子說不定會好起來……</p>
那人販子甩了甩手腕,剛想離開,耳邊卻傳來一道淩厲的呵斥:“你!把我兒子給我放下!”</p>
甯清行掙紮着擡了擡眼皮,看着急速朝着他跑來的宋律先,一時茫然。</p>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在這裏呢?</p>
男人宛如神兵天降一般沖到他面前,擋住那人販子的退路,眼中冷意森然:“拐賣兒童是犯法的,把孩子放下,跟我去見官。”</p>
“哥哥!”</p>
宋苑苑看着被那人販子拎在手裏臉頰腫脹的甯清行,幾乎急得要落下淚,“爸爸你快救哥哥!”</p>
“這不是宋大哥嗎?”那人販子讪笑一聲,表情卻看不出慌,“這事是兄弟做的不對,可咱們先前不是也說好,把這個吃白飯的給賣了嘛。這樣吧,銀子哥哥拿大頭,我拿小頭,行吧?二百兩,夠多了吧!”</p>
原來他們曾經,想過要把自己賣了。</p>
甯清行扯了扯唇角,兩百兩不算什麽小數目,便是在城裏買套宅子也夠了。</p>
“你賣你自己兒子去,畜生!”</p>
他突然被一隻大手撈進懷中,男人的聲音帶着無法克制的怒意:“誰動我的孩子,我廢了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