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賀壽



沒多久,康熙就率衆人去了木蘭圍場行獵。悅甯推說身體欠安,沒有随行。其實她是想避開胤禛與胤祥,還有那個能輕易看透她心思的八阿哥胤禩。

康熙走了,而宮裏卻依然十分忙碌,因爲十月份是當今皇太後的六旬萬壽節。康熙十分孝順,臨走前特别囑咐禮部開始預備,看樣子是打算大肆慶祝一番。

皇太後對悅甯極好,她時常拉悅甯去聊天用膳。悅甯從來沒有體會過祖孫之情,因此也樂意陪着這位和善的老太太。

當悅甯知道皇太後六十大壽,就想着送她件特别的禮物,哄她開心,同時也讓自己有些事做,不至于陷在感情的旋渦裏不可自拔。

誰知康熙像是了解她的心思一般,在同意她留在宮中後又下了一道命令,就是讓她全權策劃這次的慶典,如有任何需要,宮中所有人,包括禮部在内,随時可以調遣。

這是開國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将如此重要的慶典策劃交給一個乳臭未幹的姑娘家,簡直有些兒戲。可是康熙不顧朝中衆臣的反對,依然命令他們協助悅甯。用他反駁朝臣的話來說就是:“你們這些人都太過墨守成規,朕要送皇太後一份不一樣的壽禮,這隻有點子多的甯丫頭可以辦到。

一時間,宮中流言蜚語飄個不停。

悅甯抵不住這樣的壓力,于是奏請康熙收回成命,未準。她靈機一動,對康熙說:“皇上交給悅甯如此大任,悅甯甚是惟恐。悅甯年紀尚幼,資曆尚淺,很多事做不來。不如這樣,悅甯隻負責宴後的表演,其餘事項還是由禮部的大人們操心。”

康熙聽她這麽一說,也覺得有些太勉強柔弱的她,于是答應了,但有個要求,就是一定要标新立異。

悅甯在心裏想:标新立異沒問題,可是就怕你們受不了。

古代人哪有現代人那麽多的娛樂活動,無非就是看看戲。悅甯雖說對策劃宴會這類的事并不熟悉,可是在電視裏看了那麽多大大小小的晚會,随手借用一個,也可以辦得有模有樣。反正隻要想到了就吩咐别人去做,不用自己親自動手,又能讨康熙與她的皇奶奶開心,何樂而不爲呢?

于是,她待康熙走後,便開始着手準備,自己想送的禮物與康熙交代的分頭同步進行着。

萬事具備,隻等萬壽節的到來。

康熙因爲惦記着宮中對萬壽節的準備,趕在九月底回到宮中。當他看見整個紫禁城變了個模樣,甚是欣喜。他沒有聽到禮部大臣或者别的大臣再向他抱怨悅甯的事,反而一個個對悅甯贊不絕口,稱她聰明慧智,善解人意,做任何事不邀功不自誇甚至不顯山露水,駁了他們的面子。當籌備陷入頸瓶時,悅甯與他們閑聊間偶爾裝作不經意的話語,讓一幫忙得絞頭爛額的大臣們茅塞頓開,順利進行下去,将一切準備妥當。

康熙這倒不怎麽驚訝,他當初敢做這樣的決定,就是看準了會有這樣的結果。如今他隻等着看悅甯會給他與皇太後一個怎樣的驚喜。

那一天終于到來了。慈甯宮内一片歡天喜地,喜氣洋洋。

皇太後端坐在首坐上,微笑的接受着康熙、衆嫔妃以及孫子孫女們的拜壽。

晚宴用到一半,悅甯就先退場了,她要去做最後的準備,并且交代一下注意事項。

這幾個月來,把她累得瘦了一大圈,盡管秋桐一個勁的幫她進補,可還是不如她消耗的快。

她一走出慈甯宮就與胤祥撞了個滿懷,險些摔倒,幸虧被胤祥一把扶住。

四目相對,兩兩相望,竟無語凝焉。悅甯推開他的手,福了福身,便快步向前走去,留下滿眼心疼的胤祥站在原地。

鼓聲響起,提醒大家,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

紫禁城裏三大花園之一的慈甯宮花園被裝點的流光異彩。大舞台便被設置在花園的中心。

皇太後在康熙的攙扶下坐進了舞台旁邊的暖閣裏。因爲天氣已經有些寒冷,所以不宜在戶外觀看。待他們坐下,一幹嫔妃、皇室貴族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優美的音樂輕輕的傳來,漸漸的近了些,又近了些。一群妙曼的少女手捧着大大的道具桃子,從舞台的一邊舞了過來。這支舞叫《麻姑獻壽》,編的時候并沒有花費悅甯太多的時間,有些小心思的是衆少女手中的壽桃。樂曲逐漸奏到高潮,少女們舉起手中的壽桃,輕盈的旋轉着。“啪”的一聲,所有的桃子打開,彩色的碎片從裏面綻放出來,在宮燈的照射下,閃爍着熒熒的光芒,飛舞在少女優雅的舞姿旁。

衆人發出一陣輕呼,感歎眼前所見的美景。

一舞跳罷,衆少女跪在地上齊聲高呼:“祝皇太後萬壽金安!”

還未等衆人反應過來,衆少女退下。一串急切的鼓點傳了出來,幾個身穿滿族傳統服飾的男子快速的占據舞台的中央,他們跳着滿人所熟悉的吉祥舞蹈,恭賀皇太後萬壽無疆。

這時,康熙起身向皇太後行了個禮,離開了暖閣。他按照與悅甯說好的計劃走到了舞台的後方。

突然,所有的宮燈全部熄滅,四周一片黑暗。暖閣裏的觀衆們一陣騷亂,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沒一會,舞台上亮起了兩盞宮燈,隐約看見一個大大的屏風出現在舞台的中央。緊接着,又亮了兩盞,讓衆人把屏風看得更清楚了些。屏風的後面好象有個影子,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屏風前的一排宮燈随着音樂的響起,全部亮了起來,隻見屏風裏的影子開始聞樂起舞。

印在屏風上的影子,分明是隻孔雀,隻見那孔雀靈敏的環顧四周,在沒發現什麽異常情況後,悠然的就地翩翩起舞。她撥開草叢、樹枝尋找着什麽,似乎找到了水源。她高興的在水邊照自己身上的影子、飲水、洗澡……,然後潇灑地抖掉自己身上的水珠,展開她那光彩奪目的翅膀(開屏),與萬物比美,自由幸福地飛翔。

一個晃眼,孔雀從屏風的後面閃了出來,衆人這才看清原來是個身穿孔雀服飾的女子。她就着越來越歡快的樂曲,惟妙惟肖的扮演着一隻驕傲的孔雀,在衆人面前自豪的展露翅膀。

宮燈重新恢複明亮,讓衆人恍然如夢,也讓他們看清了那隻美麗的孔雀就是悅甯。

悅甯的表演并沒有結束,她圍着屏風轉着,手裏多了些東西,好象是毛筆。隻見她邊舞着,邊用毛筆沾着墨汁在屏風的四周畫上了吉祥的圖案。

衆人瞪大了眼珠,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慢慢的,悅甯的動作輕緩了下來,她迅速的将自己的身體隐到了後台。

清新淡雅的古筝曲在幕後響起,有心人一聽就知是出自悅甯的彈奏。

這時,康熙走了出來。他的旁邊有個小太監,手捧着筆墨。康熙拿起毛筆在悅甯所畫圖案中間的空白位置奮筆急書,将他的墨寶留在了屏風的上面。他剛剛寫完,悅甯的琴聲也停了下來。

康熙走回暖閣,身後跟着兩個太監擡着那個屏風,上面是他親手書寫的《萬壽無疆賦》。

“兒子恭祝皇額娘壽比南山,福如東海,萬壽無疆!”康熙說完,衆人再次跪下,齊聲高呼,将宴會的氣氛推到了高潮。

“好好好,你們都有心了!都快起來吧!”皇太後樂得合不上嘴。

“皇奶奶,悅甯還有一份禮物要送上。”換回旗裝的悅甯,款款走到皇太後與康熙身邊說道。

“哦?甯丫頭,你還有禮物要送?”康熙對宴會十分滿意,一聽到悅甯還有禮物沒送,感到十分驚訝。

“回皇上,剛才是皇上的心意,不能算悅甯送的禮物。所以現在該輪到悅甯送皇奶奶禮物了。”悅甯讓身後的秋桐把她的古筝放在桌子上,向康熙福了福身,坐了下來。

琴聲再次回蕩在花園的上空。隻見遠遠的湖中亭裏竄出一道火光,在天空中炸開,閃着耀眼的光芒。是煙火!

接着,又是一連串小煙火在湖心亭的周圍燃起,火樹銀花,将夜晚冷清的湖泊裝點得熱鬧非凡。

悅甯的琴聲時而舒緩時而明快,煙火也像是聽得懂琴聲似的,時而高高的一沖上天,時而低低的在半空飛舞,時而幾個一同綻放在天空中姹紫嫣紅、争奇鬥豔,時而獨樹一幟的展露自身獨有的光彩。仿佛就像水銀洩地,仙女散花,看得所有人如癡如醉。

這個是在現在普遍用電腦控制的音樂煙花。可到了不發達的古代,讓悅甯費神排演了好久,使得她與一幹略懂音律的太監宮女累得直不起腰來。不過此刻她看見皇太後驚喜的神情,心裏一陣高興。自己的這幾個月來的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

“好啊!甯丫頭,朕果然沒有托錯人,果然是标新立異!”康熙看完煙火,開心極了。

“皇帝,悅甯送我這禮物真是讓我歎爲觀止啊!現在我是越看她越喜歡,你可不能把她嫁得太遠哦!要不就沒人陪我這個老太婆,逗我開心了。”皇太後把悅甯摟在懷裏,笑着對康熙說。

“皇額娘請放心,朕早就打算把她留下來做兒媳婦,這樣日後甯丫頭就可以時時陪着您了啊!”

悅甯身子一僵,笑容凝固在臉上。康熙是真的想把她嫁給皇子嗎?那她該怎麽辦?她的确是愛上了一個皇子,可是他卻……

悅甯的心又痛了起來,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她強忍着痛苦,告訴自己不能在皇太後的壽辰上倒下。所幸康熙爲了不影響皇太後的休息,宣布宴會結束,否則悅甯真不知道自己能支持多久。

秋桐扶着她小心的走在回鹹熙宮的路上。本來敬嫔是要與她一起回的,可好心情的康熙突然讓敬嫔侍寝。悅甯輕握敬嫔的手爲她打氣,真心的希望她和康熙能夠冰釋前嫌,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她的有情人呢?隻怕是無情勝有情。

“甯妹妹!”突然路邊的假山旁出來一道人影,把悅甯和秋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知道是八阿哥胤禩。

悅甯因爲勞累讓身體已經很吃不消了,剛剛又受了點打擊,現在被胤禩一吓,心疼得再也沒有力氣站着,身子向秋桐倒去。

“八阿哥,格格的舊病又發了,您别再吓她了!”秋桐說完,趕緊從随身攜帶的荷包裏拿出救心丸喂悅甯吃下。

胤禩沒想到會這樣,慌忙扶着悅甯在假山的石頭上坐下,讓她舒服的靠着自己。

夜色很黑,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發生着什麽事。

“八阿哥,悅甯……沒什麽事,您……請回吧!悅甯回去……休息下就好。”她實在是不想遇見胤禩,不管是直覺還是史書都告訴她,這個人是個危險人物。

“我送你回去吧!看你現在連路都走不動了,她是背不動你的。”胤禩話音一落,就橫抱起悅甯,輕松的向鹹熙宮走去。

悅甯實在沒有力氣反抗,隻能任由他這樣抱着。

“爲什麽來……找我?”悅甯知道他是特意等在那裏的,既然躲不開,幹脆問個明白。

“上次,我們似乎還有話沒說完。”胤禩努力的平複心裏對她的擔心,裝作不在意的說。

“八阿哥,您到底……想說什麽?直接……說吧!”悅甯對于他老是針對這個問題有些生氣。

“我是爲你鳴不平啊!皇阿瑪三番兩次的提及會把你指婚給我們兄弟中的一個,難道你就不想嫁給你喜歡的那個嗎?”胤禩嘴裏說着,心裏卻泛着隐隐的酸意。

“阿哥們是……金枝玉葉,悅甯配不上,皇上如此……擡愛,已經是悅甯的……福氣了,又怎麽能…。。再有奢望!”悅甯覺得回鹹熙宮的路變得好漫長。

“正因爲皇阿瑪喜歡你,所以才會如你所願啊!”

悅甯黯然的閉上眼,本該隻在心裏想的話,竟然不自覺的說出了口:“如我所願又怎樣?他不愛我,即便嫁了對于我來說也是一種痛苦。”

胤禩再無話可說,他完全沒有想到悅甯對十三弟的愛如此深切,甚至沒有了自我。他的心再次被她打亂,他看着懷裏憂郁的可人兒,突然有種想給她幸福的沖動。他加快腳步将悅甯送回鹹熙宮,然後慌忙退了出來。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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