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了,披戴着薜荔、女羅、石蘭和杜衡,乘坐在赤豹拉的辛夷車上,車上插着桂枝編織的旗,身邊跟着長有花紋的花貓。
一直以來她都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如今它終于來了,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之前的等待也顯得不再那麽的漫長,時隔的太久,她幾乎要忘記了他的容顔,如今又一次即将與他相見,他還能認出她嗎?
她看着木制車輪的磨損,促榆木外圍包裹的鐵皮都已經脫落,委實說,這輛車的車輪已經達到了極限。雖然這一路前來太過于艱難,但她還是來了,她等待着,約定的時間到了,可是她沒有等來他,卻等來了風雨。
雨點噼裏啪啦地打在地面,水花濺開,雨水沿着她的長發往下流,她沒有帶傘,卻依舊苦苦的等待,她堅信他會來的,哪怕隻見他一面也好。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雨流狂落,這根本就不像是下雨了,是天空裏有個什麽水閘開了閥門,不是什麽雨點,而是指頭粗的水柱貫通天地。
天色晚了,他始終沒有來,風雨交加、猿狖齊鳴的夜晚,她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傷心、哀怨浮在在她傾城的容顔之上,她沉沉的睡去,沒有再醒來……
周書君坐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那地圖如同西方世界的飛毯,載着周書君飛向神女峰。
這張地圖就是河伯給她的那個卷軸,它的真實身份實際上是河伯的寶物,河伯之書——河圖!
據傳河圖上詳細記載了黃河的水文、脈絡潮汐等等,正是因爲它,河伯才得以掌握黃河,成爲河水之神。
三峽巫山神女峰!
巫山十二峰神女峰,傳說中神界天帝的小女兒化爲的山峰,在現代,它很美的一座旅遊景點。
巫山凝真觀,周書君參拜了妙用真人祠。妙用真人就是世上所說的巫山神女瑤姬。祠廟正對着巫山,峰巒直上雲霄,山腳徑直插入江水中。即便是太華山、衡山、廬山,都沒有這裏奇妙。
難怪說巫山十二峰神女峰是最美的,的确,巫山十二峰,不能都看得見。所能見到的八、九座峰,隻有神女峰最是纖細峻峭。
祠廟的後面,山的半山腰有個石壇,平坦寬敞。傳說那裏是夏禹會見神女的地方。在石壇上觀看十二峰,就像屏障一般。天空晴朗,四周看天空無雲,隻有神女峰的上空有幾片白雲,就像鳳凰、仙鶴在飛舞。
閉上眼睛,周書君用心感受這天地間的美景,忽然,冰涼的水滴滴在劉雪夢的鼻尖,周書君愣了愣,擡頭朝天上看去,下一秒,無數水滴從天而落。
下雨了,周書君心裏暗道倒黴,沒想到來巫山一趟,本想好好遊玩一番,結果下了一陣雨碰巧被她趕上了呢?
喵喵……
幾聲貓叫聲将周書君從悲哀中拉回來,她低頭看了看,不由得大驚,那是一隻全身上下全白的貓,它有着一雙異色瞳,左眼金黃色,右眼湛藍色。
本來這種貓也不算罕見,不過令她驚訝的是,雨水淋在貓身上,白色的毛居然變成了紅色。
周書君伸出右手,用手掌接住雨水,居然是紅色的雨水,不對,那不是雨,周書君是學醫的,她一眼認了出來,準确來說,那是血!
這時候那隻貓又叫了兩聲,周書君再次看去,它已經不是一隻白色的貓了,而是一隻紅色的貓,全身上下鮮血般猩紅。它就坐在周書君面前沖她叫着,那雙異色瞳和周書君對視着,好像在對她說:“你好,歡迎來到神女峰。”
周書君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這時候她才注意到,整個神女峰空了,隻有她一個人,本來還有很多人來祭拜瑤姬,但是他們突然間消失了。
周書君用左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在疼痛下反應過來,她顧不了那麽多了,轉身就跑,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下山的路,不過至少比待着這個地方強。
跑了幾步周書君回頭看了看,那隻貓沒有追上了,依舊坐在原地沖她喵喵的叫着,可是她已經聽不見它的聲音了,隻能看到那雙異色瞳,在陰暗的雨幕中如同兩顆發光的夜明珠,一直直視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漸漸消失。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書君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她來到神女峰,很多地方都去了,唯獨這裏她沒有來過,她不記得神女峰哪個地方有一片竹林。
竹幹粗壯,竹林茂盛青翠,枯葉滿地,仿佛這裏與世隔絕,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停下來的周書君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雨已經變回了正常的顔色,她仰頭看天,已經開始入夜了,她什麽也看不到,她不清楚剛才爲什麽要逃跑,撞邪了麽?可是是真的麽,還是自己産生了幻覺?如果真的撞邪了,自己應該沒那麽走運能成功逃脫吧?
竹林中有條道路,周書君不想再轉身回去,她怕剛才遇到的那一切是真的,萬一那隻貓還在那裏等着她呢?
想到這裏,周書君沿着竹林中的那條道路走向竹林深處。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雨已經停了,周書君全身上下濕透了,一陣風吹開,身體打了個寒顫。
喵喵兩聲貓叫令周書君瞬間定在原地,她不敢回頭,因爲她聽到身後有貓叫,根據她多年對影視劇和小說的了解,那隻貓此時此刻應該就在自己的身後。
“天這麽晚了,姑娘怎麽還沒回去?”這時候周書君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聲音清脆動聽,猶如天籁。
“靠!真是貓妖啊!”周書君心中暗道。她進竹林的時候隻有她一個人,如果有人跟在她身後,她完全可以聽到,可是那個人就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她的身後,而且還附帶有貓叫,如果說不是撞邪了,打死周書君都不相信。
“姑娘是迷路了嗎?我看你全身上下被雨淋透了,不如跟我回去換身衣服,在我那裏休息一晚吧。”見周書君沒反應,女子繼續說道。
周書君深吸一口氣,心說看起來今天難逃一死了,好在妖物是女的,否則别說性命不保,清白能不能保住都很難說。如果是女妖物,根據周書君根據多年對影視劇的研究了解,也最多是把自己的容貌取走吧。
周書君轉身,忽然愣住了,心說自己今個兒走桃花運了,遇到個女妖物還這麽漂亮,她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穿一件暗紫色旗袍,黑漆般的秀發盤在頭頂。五官秀美得像是出自宮廷畫家的筆下,可帶着深深的病容,眼中的光芒若隐若現,仿佛随時會熄滅。
不過周書君還是不由自主的退後了一步,面前這個女子她沒怎麽害怕,可是她雙手還抱着一隻貓,那隻全身雪白有着異色瞳的貓。
“看起來姑娘是被它吓到了。”女子微微一笑,“不如跟我回去換身衣服在我那裏休息一晚上吧,明天我送姑娘下山。”
“好吧。”周書君擠出一絲笑容,事實上她極度不願意跟她回去,可是萬一她真是妖物自己不聽話的話會被直接殺死吧?而且自己全身上下濕透了,如果不換身衣服可能會感冒,再者自己也沒地方去住,這裏是靠近三峽巫山,誰知道有沒有什麽野獸動物,她可是聽說這裏猿猴很多,想來想去,還是跟着面前這女子回去死的舒服。
跟着女子走了不知道多久,在寂靜的山路上跋涉,周圍黑漆漆的,隻能靠着慘淡的月光照路。遠處的老式院落在月光下現形,看起來當年這裏也算是個繁華的地區。
周書君心說,這裏應該是山區了吧?上了年紀的老楓樹和老榆樹在夜風中搖曳,楓樹發出“嘩嘩”的聲音,榆樹發出“沙沙”的聲音,像兩個音調不同的老人在對話。
林子邊是一片黑色的沼澤,污濁的水面冒着泡,下面不知藏着什麽腐敗的東西。
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過臨街的破爛窗子,陣陣凄厲的呼哨聲響。劉雪夢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越走越深,路也越來越窄。
跟着女子走進了一條漆黑的小巷裏,兩側的房屋牆壁倒的倒、塌的塌,殘壁中露着折斷的鋼筋、廢棄的家具、衣物,照在地面上的影子就像是骷髅口中參差不齊的森森利齒。
最後她們在一座荒蕪的宅院前停下。
這是一座年代頗爲久遠的老房子,門前一對碩大的石獅子,其中一隻沒有了頭,隻剩下白森森的斷茬,高大的門樓已經破舊不堪,大門仿佛已經被蛀空了,搖搖欲墜,顔色也已經斑駁,暗紅色漆皮像晾幹了的血迹。
吱呀一聲,大門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般對周書君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