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郊區外的茅草屋中,這裏已經破舊很久了,孟文雅偶然間發現了這裏,等到她推門而入的時候有些驚訝,在外面看這間房屋應該空置很久沒人住了,但是裏面卻還如同新的一般:紫檀木的八仙桌、太師椅,镂空雕琢着梅蘭竹菊的素雅屏風,雕花大床上邊挽着青絲羅帳……
孟文雅眨了眨眼睛,這裏會是一間遺棄了很久的茅草屋嗎,分明就是某個大戶人家大小姐的閨房,可是誰的閨房又會在茅草屋中呢?
孟文雅轉身走出去,想要在院落中看一看,她進來的時候看到院落中有很多花,知名的還有不知名的。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轉身那一刻,整個房屋内的環境改變了,雖然還是紫檀木的八仙桌、太師椅,但是上面已經布滿了灰塵,镂空雕琢着梅蘭竹菊的素雅屏風和雕花大床上邊挽着青絲羅帳也是破爛不堪,房屋内最爲陰暗的地方,一身黑色衣物看起來如同人類一般的妖物,在他雙瞳的部位,燃燒着兩團幽綠的鬼火。
孟文雅來到院落的花圃之中,看上去這裏的确有人居住,因爲這些花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是有人栽種的。正在孟文雅賞花的時候,忽然門開了,那是她家的丫鬟,那個丫鬟告訴她家中出事了,孟文雅急忙回去。
那名丫鬟本來應該跟在她身後回去,忽然感覺背後傳來一絲涼意,她轉過身驚住了,房間内居然堆滿了金銀珠寶,她高興的跑進屋内,但是金銀珠寶消失了,它們隻是幻境,忽然她感覺背後有人,她轉過身,黑色的霧氣籠罩住了她……
孟文雅回到周家的時候,孟家已經被查封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才離家沒多久,家就被查封了,鄰居告訴她,她的家人似乎是被親王的手下帶兵抓走了。
孟文雅決定去找親王,她不明白,親王和她家的關系一向很好啊,怎麽會無緣無故的抓她呢。她想讓丫鬟準備馬車,卻發現那個丫鬟不見了,孟文雅愣了愣,她應該跟在自己身後啊。
孟文雅按原路前去尋找那名丫鬟,走在半路,忽然發現一條竹葉青纏繞在樹上,樹下是一個小男孩盤膝坐在那裏。
“小心,有蛇。”孟文雅開口提醒,小男孩睜開眼睛連忙躲開,他的反應十分迅速,緻使正準備攻擊他的竹葉青失手了,竹葉青似乎有靈性一般,轉而飛快的朝孟文雅爬去,在她腳踝處咬了一口,飛快逃走了。
“大姐姐,你沒事吧?”小男孩急忙跑過來問道。
“沒事的。”孟文雅微笑着說道,其實她并不知道那條毒蛇是竹葉青,她隻知道那是條蛇,它要攻擊那個男孩,所以也不知道她的毒性。
“姐姐我陪你一起去看大夫吧。”小男孩卻是十分擔心她的安危。
“姐姐真的沒事的。”孟文雅彎下腰看着小男孩沖他微笑,“姐姐現在還有事,先離開了,你自己要小心,别再遇到蛇了。”
小男孩乖巧的點了點頭,孟文雅微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起身繼續趕往茅草屋,小男孩看着她前往的方向皺了皺眉,“那個方向,難道……?”
孟文雅推開門,院落中沒有發現丫鬟,于是她朝房屋走去,她應該在裏面吧,因爲自己離開的時候房屋的門是開着的。這樣想着周書君推開房門,忽然定在了那裏,房間的太師椅上坐着一架骷髅,身上卻是穿着她那丫鬟的衣服。
孟文雅做爲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受得了這種事情,直接昏了過去,接着一團黑色的煙霧出現,朝她侵襲,忽然一團彩色煙霧降臨,将黑色煙霧擊退。
院落之中,黑色煙霧化爲一身黑色之物,兩眼中冒着幽綠鬼火的邪靈,彩色煙霧化爲孟文雅救下的小男孩。
“夢貘,你我之間井水不犯河水,你爲什麽要來破壞我的好事?”邪靈有些生氣的問道。
“這個女孩對我很重要。”夢貘冷冷的說道,雖然是個小男孩,不過此時此刻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隻野貓,有人動了他的東西,他露出鋒利的爪牙,準備攻擊這個人。
邪靈看着夢貘的表情,最終化爲黑色的煙霧離開了,所謂邪靈,他們是人類死後形成的,有些人死後,因爲生前懷有巨大的怨念,加上附近擁有某件充滿靈性的東西,比如千年前用來祭祀的器具,某個得道高人用過的東西,它們會将這個人的怨念吸收,等到特定時機,這些人的怨念會從這些器物中分離出來,變成邪靈,這些邪靈不過百年的修爲,豈能和夢貘千年修爲對抗。
“姐姐,姐姐。”夢貘試着叫醒她,卻沒有叫醒,忽然間,夢貘發現周書君的嘴唇開始發紫,夢貘皺了皺眉掀起她的裙角,竹葉青的毒素已經通過她的血管蔓延到她的體内了,如果她之前沒有走動的話還可以多堅持一會兒,但是她從洛邑城外來到這間茅草屋,運動使得血液循環加快,毒素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夢貘打了個響指,整個房間的灰塵消失了,仿佛經常有人打掃一般,房間整潔如新,夢貘将孟文雅抱到床上,開始将法術輸送到她體内,現在要做的,就是用法術護住她的心髒等重要部位。
洛邑城外,那條竹葉青化爲一個人身蛇尾的妖物,他全身是青色的,口中吐着蛇的信子,包括眼睛,也是蛇的眼睛。
“竟敢壞我好事,現在你中了我的毒素,生不如死,就慢慢享受你最後的日子吧。”竹葉青冷笑着說了幾句後,化爲一團青色的煙霧消失了。
孟文雅醒來的時候,她躺在茅草屋的雕花大床上,一臉的茫然,那是因爲夢貘替換了她的記憶,她忘記了一切,隻記得自己要去找親王,她一臉茫然的看着房間内的一切,房間内太師椅上丫鬟的屍體也已經被夢貘清理掉了。
“姐姐,你醒了。”夢貘走了進來,看到醒來的孟文雅,十分高興。
“我是……你的姐姐?”孟文雅茫然問道。
小男孩點了點頭,孟文雅皺着眉想了想,卻什麽也記不得了,不過看着小男孩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覺得他不可能說謊,于是相信了他。
“奇怪,我似乎忘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我記得我要去找親王,可是,卻記不起爲什麽了?”孟文雅按着太陽穴說道。
“是因爲親王召見姐姐,不過姐姐你卻生病昏迷了。”夢貘早已經想好了謊言,他通過孟文雅的夢境知道了她的一切。
“原來是這樣啊。”周書君點了點頭相信了。
茅草屋内,周書君和白澤聽着夢貘的故事,周書君看了看夢貘問道:“你說,她所中的毒,并非普通毒蛇咬傷,而是妖物?”
夢貘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繼續你的故事吧。”周書君點了點頭示意夢貘繼續說下去。
夢貘看着桌子上的《黃帝内經》,那是在他遇到天劫之後出現的,據說每次天劫,并非隻有災難,如果你能挺過去,還會伴随着獎賞,夢貘經曆天劫後醒來的那個早晨,發現了這本落在自己身上的《黃帝内經》。
這是一部曠世醫書,可是對于妖物來說沒用,夢貘有些失望,他在想,爲什麽不是《五德終始》或者是《陰符經》之類的書籍,這樣自己一旦參悟,實力便會更上一層,直到後來遇到了孟文雅,夢貘才明白,原來有些時候,你的命運,已經注定,孟文雅救了自己一命,現在是要自己報答她,很顯然,做爲可以治百病,解百毒的《黃帝内經》,其中一定記載着可以治療周書君的方法。
幾經翻閱之後,夢貘終于找到了,根據《黃帝内經》上記載,有一種名叫做四葉草的植物,據說十分罕見,擁有它的人會帶來好運,同時它也可以治療各種毒素,不過千百年來,真正找到它的人寥寥無幾,它可以給人帶來好運,但是也隻有運氣極佳的人才會和它有緣,然後找到它,很多人窮奇一生,也未必可以見到它。
夢貘決定要去尋找四葉草,他和普通孩子一樣裝作外出去玩,其實是前往各地尋找四葉草,但是一個月過去了,他一無所獲,而周書君的身體,也漸漸支撐不住了,幾乎需要他每天爲她輸送法術才能存活下去。
一年時間過去了,在孟文雅十七歲那年的生日當天,她死去了,夢貘用法術将她的靈魂囚禁在了她的軀體之内,然後借助女娲石的力量将她複活,然而這所謂的複活,并非真正的複活,隻不過是讓她的靈魂保存在軀體内而已。
一般來說,人死之後,靈魂會離開身體遭受一次小規模的天劫,如果承受住了便可以成爲妖物,然後修煉,他們多和一般妖物不同,他們修煉到一定程度,便可以成神。但是夢貘囚禁了孟文雅的靈魂,緻使她無法遭受天劫,但是同時注定了她的靈魂一旦潰散,便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間,無法成妖,更無法成神。
就這樣一直堅持着,直到前不久,孟文雅的身體忽然再次出現了問題,夢貘清楚,如果她再次出事,靈魂就會消散,爲了救她,夢貘必須使自己實力更上一層樓才行,所以他要吸收更多的夢境。
“這麽說來,孟文雅身上還有一顆女娲石?”周書君驚訝的問道,女娲石做爲上古神器之一,難不成還批量生産了不成?
“女娲石是我在尋找四葉草的時候偶然找到的。當時我發現了一株很奇怪的藥草,拔它的時候雙手感覺到了灼熱,拔出來後,它的根莖上連着土神珠。”夢貘淡淡解釋道。
“沒想到一個女孩居然受了這麽多苦。”河伯歎了口氣後看着夢貘說道,“那麽現在回到我們剛才的話題,我可以救她,但是是有條件,有限制的。”
夢貘擡起頭看向河伯,河伯淡淡的說道:“首先,她是一個死人,想要複活她就必須付出等同的代價,生命的等同值就是生命。”
周書君愣了愣,河伯的話很明顯,想要真正複活孟文雅,就必須用另一個人的生命爲代價,很顯然,夢貘是不二人選。
“我可以選擇其他人,但是我覺得選擇你最合适,你應該知道原因吧?”河伯看着夢貘淡淡問道。
夢貘低下頭如同犯了錯的孩子一般說道:“知道,因爲這些天,我使洛邑所有人陷入了永恒的長眠,并不斷迫使他們做些各種夢,然後被我吸收,有違天規,就算你們肯放過我,天劫最終也會找上我。”
“第二!”河伯繼續說道,“因爲你是妖物,妖物的生命轉化給人會折損很多,就算用你的生命,孟文雅最多也隻能多活十五年。”
夢貘擡起頭,顯然對于這件事他有些不能接受,周書君也是再次愣住,隻能活十五年,用千年的修爲,換一個人類女孩十五年的光陰,這可不是一筆很值得的買賣。
“十五年……是期限?”夢貘問道。
河伯點了點頭:“除非她能夠獲得神的恩賜,被選爲神女。”
“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考慮一下,這好像不太值得。”周書君對夢貘淡淡說道。
“不用考慮了。”夢貘忽然歎了口氣,如釋重負般的看着孟文雅笑道,“姐姐對我一直很好的,她真的相信了我是她的親弟弟,她總是拉着我的手帶我去洛邑城中買糖、買衣服,每次都緊緊的拉着,生怕我走丢了一般,卻也不敢太用力,怕弄疼我,做爲妖物,我生下來就沒有了父母,孤獨了千年遇到了姐姐,是她讓我感受到了親人的愛,成了我的姐姐後,曾經做爲富家大小姐的她也開始笨手笨腳的爲我洗衣服、做飯,雖然很短暫,但是很快樂,這樣就足夠了。”
“千年修爲,換來她十五年壽命,值得嗎?”河伯淡淡問道。
“我存活了千年,見識到人類很久之前的生活,他們爲了一袋米,會用兩隻肥壯的羊交換;爲了一輛車,會用兩匹馬交換;甚至于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東西,不惜用價值連城的東西來交換,後來出現了錢财這個東西,這種現象才消失。”夢貘擡起頭看着河伯,眼神滿是決然的說道,“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交換,本來就沒有值與不值,隻有你願不願意。”
“想好了?”河伯問。
夢貘點了點頭:“想好了。”
“進入她的夢境去和她最後道别吧。”河伯又對周書君說道,“待會有天劫,你最好不要出去。”
夢境中的孟文雅身處一片花海之中,這裏是洛河兩畔春季之時,百花盛開,洛邑最爲美麗的其實是牡丹。
“姐姐。”
孟文雅擡起頭,四周除了她便沒有别人了,爲什麽她感覺小夢在叫她。
“小夢。”夢貘苦笑,因爲成了孟文雅的弟弟,所以他有了名字,叫做小夢,聽上去這是一個女孩的名字,可孟文雅總是小夢、小夢的叫着他,不過也難怪這樣稱呼他,看他的模樣,好聽點說他長的秀氣,其實通俗點他長的就是僞娘。
孟文雅确定沒有人後繼續蹲在百花叢中,身上沾滿花粉的蝴蝶時不時在她身邊飛來飛去。
“姐姐。”
孟文雅再次起身,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聲來自目光不能及的遠方傳來的低低的呼喚。
“姐姐,我在這裏。”第三次聽到這聲音的時候是在她身後,孟文雅轉過身,夢貘穿梭百花來到孟文雅的身邊,一路驚飛許多蝴蝶。
“小夢,你怎麽來了?”孟文雅微笑着問道。
“姐姐。”夢貘失去了以往的笑容,“小夢以後不能陪在姐姐身邊了。”
“怎麽了小夢,出了什麽事情?”孟文雅急忙問道,“你可不要吓唬姐姐。”
“對不起姐姐,我一直在欺騙你,現在,該把這一切還給你了。”夢貘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孟文雅的眉心點了一下,周書君感覺到腦海中出現了一些畫面,一些破碎的畫面,如果把它們拼湊起來似乎是一件事,一件本應該對自己很重要但是卻偏偏被自己遺忘了的事,巨大的記憶使得周書君感到頭昏腦脹,接着便昏在了百花叢中。
“姐姐,保重。”夢貘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後逐漸消失,他在夢中解開了孟文雅塵封的記憶,然後離開了。
夢貘睜開眼睛,他伏在床沿睡着了,他的小手緊緊拉着孟文雅的手,他起身看到河伯和周書君全部在他身後,他沖河伯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了。
“曆史的長河滾滾而來,沒有誰可以阻擋,那些被認爲永遠是秘密的秘密,終歸也會有塵封解開的一天。”河伯淡淡的說道,周書君不解,不過夢貘卻是點了點頭。
河伯豎起右手并攏的食指和中指,指尖開始發出金色的光芒,河伯閉上眼睛,光芒不斷在指尖凝聚,随後分成八股力量分别落在以夢貘和孟文雅爲中心的八個方位,最後幻化成八道通透的金色符咒。
“九宮移魂術。”夢貘帶着微笑淡淡說道,“閣下的身份恐怕沒那麽簡單。”
“我的真實身份,對于一個即将死去的妖物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我也可以告訴你。”河伯開口道,“河伯。”
夢貘表情忽然閃過一絲驚訝,不過随即恢複正常,接着八道符咒光芒大盛,迫使所有人閉上了眼睛,等光芒消失後,符咒也消失了,河伯将手指收了回來,看起來是完工了。
夢貘虛弱的躺在地上,他的身體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露出了體内的器官和血管,血管内流淌的是綠色的血液,妖物和人不同,所以它們的血液和人類也不同。
茅草屋外,忽然烏雲密布,天空中響起了雷聲,周書君跑到院落中看去,茅草屋的上空,露出一塊雲洞,雷電全部彙聚,如同河水彙聚成湖,和當初夔龍引雷一般,隻不過這次的雷電看上去似乎更加強大,如同咆哮的雷龍。
河伯走到門前擡頭看了看,淡淡的說道:“看起來,天劫似乎不願意放過你,它還是找上來了。”
“荒野中的邪靈也來了,看起來它們打算将夢貘最後的修爲吸收掉,還有就是打算将孟文雅體内夢貘的元神吸收掉,它剛剛進入孟文雅的身體,現在應該還沒有與周書君的血液融爲一體。”河伯來到周書君的身邊看了看四周,一團團黑霧開始朝茅草屋這邊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