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有句老話,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這樣說陳臻最是貼切。因爲他已經在西湖國際2834房間等了将近三個時了,甚至還布置了幾個小陷阱,可是獵物依然沒有回來。
守株待兔,可是兔子卻是兔八哥,狡兔三窟。
陳臻不得不放棄了,可是他心裏一直很疑惑:“難道他們今晚便采取行動了?不可能。他們幾乎和我同時達到蘇杭,根本沒時間摸清那裏的地形,不會這麽莽撞行動。更何況,有李爺爺和小六在,他們很難撈到好處。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制造混亂,渾水摸魚。難道是被他們發現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倒算是我的對手了。”幾息之間,陳臻想到了各種可能。雖然沒法弄清楚原因,但他還是很耐心地清除了房間裏痕迹。
陳臻還是将西湖國際排查了一邊,從前台到後勤、廚房、客房。唯一能肯定的是,殺手是一對,曾經在此逗留。但此時已是人去樓空。陳臻也不失望,隻要聶心蘭沒事,他的目的達到了。
日已西沉,華燈初上。
街上行人無幾,行色匆匆。家家戶戶昏黃的燈光就像溫暖的太陽,吸引着人們回家團聚。陳臻已經好久沒有回過這樣的家了。
愈是繁華喧鬧的地方,愈是讓人感到孤單啊!
陳臻找了個咖啡廳坐下,坐在窗邊,稍微瞥了一眼便把咖啡廳的情況看了個大概。咖啡廳在路邊,戶内戶外都有座位,略有幾分歐美情調。屋子不大,十二張桌子,有兩個出口。南面的出口是一條步行街。西北角的男子在上網,西南角有一對情侶在竊竊私語。陳臻對角的女子衣着考究,遮陽帽和大太陽鏡放在一邊,女孩借着幽黃的燈光在看小說。
陳臻要了杯拿鐵,靜坐着,思考着:“會是誰指使的呢?華夏不像國外那樣常發生刺殺政要的事情。蘭姨隻是一個婦聯主席,沒實權,也得罪不上厲害的人物。最多也就打過幾個拐賣婦女兒童的案子。對方竟然找到職業殺手,還出三倍薪酬。難不成是因爲賀老爺子的原因?”
情況很複雜!陳臻已經離開了五年,人過境遷,世事變化,很多事情已經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他無奈地喝了一口咖啡,苦,一如他現在的心情。他也是在三天前得到這個消息的,“Killers”接下暗紅派人暗殺聶心蘭。“Killers”是一個殺手組織,在亞洲也算小有名氣。當時陳臻正在戰火轟鳴的巴以地區,當他被告知這個消息之後,便刻不容緩地趕到蘇杭。
由于事出突然,陳臻沒有時間收集對手的資料,隻得随機應變。這麽多年的經驗,陳臻最不害怕就是随機應變。何況“Killers”在他眼中也不算霸道。如果不是關心則亂,或者擔心橫生意外,他也不會如此謹慎。況且,方才的行動證明殺手不簡單。想到這裏,陳臻眼中殺氣大盛:“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的!”
“啪啪啪!”響起一串清脆的高跟鞋的聲音,是那個閱讀的女孩。此時她正向陳臻走來。隻見她面目清秀,五官小巧,長發披肩,一襲長裙,像荷花仙子一般清新脫俗。
起初陳臻并不在意,但當女人走近之時,她揮擺着的左手一下打翻了陳臻桌上的水杯,身子向後滑倒。見此,陳臻拉回思緒,腦袋微微一偏,躲開了飛起的玻璃杯,左手握住女人的手腕,側身滑出,右手摟住了女人的細腰,女人摔進了陳臻懷裏。
女人一路走過來,神情就有些恍惚,不自主地給陳臻制造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機會。她倒在陳臻懷裏,心跳明顯加速,不知是她第一次如此和男人親密接觸還是剛才的意外讓她腎上腺素飙升。但是女人顯然呆住了,蜷縮着雙臂,一動不動,頭上的遮陽帽慢慢滑落。陳臻松開女人的左手,很準确地在帽子落地之前将其夾在指間。
女人反應了過來,她正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裏,靠着他的胸膛,臉騰地紅了,迅速掙開了陳臻的懷抱。她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和衣服,對陳臻說道:“我…我…我…對不起。謝謝你。”神情尴尬,語無倫次。
女人看上去有些面熟,有張明星臉。陳臻将帽子遞還給女人,說道:“很漂亮的帽子,人更漂亮。”女人微微點頭,二人分道揚镳,這個插曲告一段落。女人繼續自己的浪漫之夜,陳臻則繼續自己的探察之旅。
豪華的酒店不一定最安全,相反,那些地方魚龍混雜,存在着許多潛在的危機。同理,一家普通不起眼的賓館或許很安全,這裏精兵簡政,五髒俱全。比如說九号公館。表面上,它隻是一個海龜自主創業的産業,可暗地裏卻屬于華夏軍方,裏邊的工作人員大多是從部隊裏退役出來的,特殊情況下,甚至會出現現役軍人。聶心蘭一行便住在這裏。
自從昨日聶心蘭下榻至此,九号公館狹小的停車場就一直在忙碌着,車出車進,光看車牌便可估計主人的身份:黑底或者白底;通順特殊的車牌号。
截至今天中午,共有五波人來拜訪過聶女士。第一位便是江浙的婦聯主任蘇夏荷,她們的金蘭之情早在二十幾年前便已結下。當時聶心蘭在軍區擔任文藝兵,蘇夏荷在省政文工團任職。在一次演出中,二人一見如故,結爲好友。雖然時隔多年,二人也是聚少離多,但是情誼依然深厚。接下來的還包括江浙省書記和省長、蘇杭市市長,甚至還有一位江浙軍區陸軍司令部的神秘來客。
其實,除了蘇夏荷是來一叙多年情誼,其他人隻是來走個過場的。華夏婦聯主席?名頭挺大的,事實上能有多大的能耐,大家心裏都明白。可是,偏偏這個官兒不大不小的女人後面有個讓人惹不起的老家夥。那個老家夥可就了不得了!稍微跺跺腳,華夏的軍界都得抖上一抖。更奈何他護短的脾氣和他的頭銜一樣大!出于這個層次的考慮,這些大官們也得百忙之中抽空來一趟。
房裏終于有了片刻的安靜。聶心蘭安詳地坐在輪椅上,背對着寬敞的落地窗戶。窗外早已是萬家燈火。
李叔不在房裏,小六也不在,取而代之是一個成熟英氣的男子。他中等個頭,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上生着厚重的老繭。若是放在武俠裏邊,便是那金鍾罩鐵布衫橫練的角兒!
男子名叫何俊青,名字文雅,長得卻像李逵一般三五大粗。
“六兒到底還是說了,該打!”聶心蘭有些無奈地說道。六兒便是楊小六。
“他到底我的兵嘛!蘭姨!呵呵!”何俊青憨厚一笑道,言語中頗爲小六攬罪。
“也就是你能調教出這樣的兵!”聶心蘭瞪了他一眼,說道,“也怪我當初大意了,怎麽就讓那混小子聽了去了呢!你也是的,還和小時候一樣調皮!就仗着自己皮糙肉厚了!”
最後那句話似乎都勾起了二人的回憶。何俊青小時候很是調皮,但是小夥伴中就屬他動作最不麻利,讓蘭姨逮着,少不得挨幾下子。聶心蘭每每想起那時候提着他的開裆褲,拎着他的衣服領子,害怕他着急磕着絆着,心中就會流露出無限的愛,光輝的母愛。
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注定了她就屬于婦聯主席的職位了吧!
回憶将兩人的思緒同時拉向了一個人。一想到這裏,何俊青一下蹲在了聶心蘭身旁,就像他小時候那樣,拉着他蘭姨的手,說道:“蘭姨,老大能回來,我們這撥發小誰不願意?誰又不希望?這件事不僅該你來做,我們也應該有份!”這是動之以情。
“加之這件事情如此危險,老大的事情先放在開邊兒,您的安全我也必須保證啊!回頭您在我這地盤上磕着絆着了,京城那幫狐朋狗友不得和我急啊!”這是曉之以理。
“何況,”何俊青接着說,“這麽些年沒在您身邊,好不容易來一趟,我總要在您身邊陪着的啊。”
“是啊!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這些小孩兒了。他們都長大了,各奔前程去了。以後也不能擠在一個軍區大院裏邊熱鬧了。”聶心蘭看着俊青濕潤的眼睛,心中思緒萬千。她很明白,她的小青子有些憨,認死理,這樣有條理的話是說不出來的,肯定是有人教了的,可再怎麽也架不住這麽真真切切的情啊!
“好吧!”聶心蘭隻能微微點頭表示答應,但不等何俊青反應過來,又補充說,“隻是,這件事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了,包括你賀爺爺在内。現在他們不能知道,以後他們也不必要知道!”隻是二字口氣很重,畢竟在軍界政界浸淫多年,語氣一重,便感到氣勢壓人。
“是!”何俊青厲聲應道,行了個軍禮。這就是軍人的嚴肅與認真。
不過想到這個計劃,何俊青心中還是忐忑不安,問道:“蘭姨,您說,老大他能知道嗎?”
這個問題的含義很深刻,沒有人會懷疑他口中的“老大”是否回來,卻一直擔心“老大”能不能知道。顯然,死人是永遠不會知道的。
“會的。肯定會的。”聶心蘭堅定地回答道。聽到何俊青口中的“老大”,她心中總會不由得想起五年前那個離開的背影,心中喃喃道:“我知道,你會知道的,你一定會知道的。你一定也在想着回家。這裏有你的家!有你的兄弟姐妹!還有你的媽媽啊!那件事情過了十多年了,他們不會怪你的了,我也不會讓他們怪你的。你的苦也吃夠了的!回來吧!苦命的孩子啊!”
聶心蘭看着窗外,點點星光。薄雲之間,月亮漸圓。又要到十五,又要到滿月了。月圓,不知人是否能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