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滿月,卻不是夏末初秋的第一個滿月,晴朗的夜空,高高在上形如圓盤的美麗月亮,皎潔的月光照射天地,周圍星星點點伴随不斷,與着黑夜抗衡。
這是一個美麗的夜晚,至少在央落崇的眼中是這樣的,他抱着馬芝逸坐在這裏很久了,從天明等到天黑,看着月亮,心中的激動越來越深,那個時刻似乎馬上就要到了。
“卿顔。”央落崇沖着黑幽幽的夜喚了一聲,聲音輕柔,似乎不想吵醒懷中的睡美人。
“在。”沈卿顔如鬼魅般的出現在一旁。
“去接接他們,記住哦,不可以動手,是将他們完好無損的請過來。”央落崇可是很寶貝這些人的,在他們死前的時候。“帶上這個。”
“是。”沈卿顔接過央落崇扔過來的東西,那是馬芝逸的劍。紅色的曼珠沙華入手,沈卿顔整個人爲之一顫,手中的灼熱的氣流瞬間充滿全身,讓他必須立馬運功對抗才能有所緩解。
央落崇似乎是沒有看到他的反應,也似乎是早就知曉,總之他就是沒有擡過一次頭,“如若他們不從,不肯聽話,你就用你的劍在上面劃幾下。”
“是。”
“去吧!”央落崇揮揮手,擡眼看天,嘴角泛着冷漠的笑,似乎月亮還沒有變化呢!
在好不容易感受到雪玉的方向後,尚君夜一行人就迫不及待的立刻趕路,向着北方而去,隻是越往北方路途越來越難走,叫他們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才算到了雪山的最極端之處。
眼前已然沒有了去路,寒風從山崖下吹上來,獵獵風聲,帶來着雪山的寒冷。
“怎麽會突然沒路了?”阮念琊看了下四周,說道,“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不會,雪玉的指示就是這個方向。”尚君夜很笃定,雪玉的指示不會有錯,“這裏一定有路。”
“等等,你不會是想跳下去吧?”眉兒一把拉住走向懸崖的尚君夜,“下面深不見底,他們不可能會在那下——”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寒霜的聲音,“有人來了。”
隻見黑色的夜中閃過一抹綠色,伴随而來的是融入夜色的沈卿顔。寒霜出劍而襲,沈卿顔不攻反退,任由寒霜風寒的寶劍在身邊呼嘯而過,就是不出手反擊,隻做最基本的防守。
他似乎并不是來阻止他們的。方夙素看出了這點,立馬出聲讓寒霜停手,“寒霜住手。”
可是寒霜并不停,似乎眼前的人就是央落崇,隻要殺了他,步憐幽就可以真的安息了,隻要他死,即便是自己的賤命消亡又如何。而他也明白,想要殺央落崇就必須先解決沈卿顔,所以他不能停手,也停不下手,方夙素的藥有着時間的限制,他怕久了便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相比之下沈卿顔倒是很遵從自家主子的話,看着久攻不斷地必殺,他一個後躍跳到了離方夙素最近的地方,與此同時從懷中掏出變作劍格的曼珠沙華。
方夙素一見那東西就立馬攔在兩人之間,寒霜刺出的劍隻能硬生生的停了下來。方夙素張開雙手攔在兩人之間,先是對寒霜說,“我知道你報仇心切,但是現在請你先忍一下好嗎?”
然後又對另一邊的沈卿顔說,“你手中的東西是央落崇交給你的?”
“是。”沈卿顔并不否認,“主子讓我請你們過去。”
“怎麽請我們就一定要去的嗎?”阮念琊雙手環胸,挑挑眉說道。
“央落崇究竟在搞什麽鬼?他在哪裏?”方夙素問。
“主人隻是叫我來請你們過去,并無其他。”沈卿顔固執的就隻肯說這麽多,樣子堅決不讓,似乎想從他口中知道些什麽并不可能。
“那你至少先将那個給我。”方夙素指的是他手中的曼珠沙華。
“不可。跟我走。”沈卿顔拒絕道。
“不給我可就要搶了哦!”眉兒一言而出,作勢想要上去搶,卻被方夙素一把拉住,“不可,萬一打鬥中損傷了曼珠沙華,小逸就慘了。”
“怎麽說?”
“你們沒有看到曼珠沙華表面上染上了一層血迹嗎?那是小逸的血,要是損傷了現在的曼珠沙華,小逸就會受傷。”方夙素憤憤的說,“央落崇竟然這般卑鄙,這種方法都使得出來,所以你們千萬不可以随意動手。”
“既然愛着她卻又讓她受傷,這樣的男子真當是沒有心的人,被他愛着也許是一種痛苦,你說是嗎?君夜。”眉兒喃喃地說,轉頭望去的時候,發現一隻在自己身邊的尚君夜不知所蹤,怪不得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聽見他說話。“君夜,君夜,你在哪裏?”
因爲剛才的注意力都在沈卿顔和曼珠沙華之上,所以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尚君夜的去向,而如今漫漫黑夜中,他究竟走去了哪裏?
就在沈卿顔出現的時候,尚君夜忽然在空中聽到了央落崇的聲音,那聲音似乎在叫他獨自過去,當下他也沒有猶豫,順着聲音的方向走去。
原來懸崖下邊竟是這樣的風景,一片火紅的曼珠沙華開遍全地,放眼望去,竟是白色之雪和曼珠沙華的紅豔,雙重的顔色在夜黑中有種強烈的沖擊,詭異而神秘,妖豔而奪目。
尚君夜一身素白衣裳抱着同樣全身白色的馬芝逸坐在花叢的最中央,臉上帶着無盡的笑意望着他。
“你終于來了!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你等了多久與我何幹?”尚君夜站在外圍,意外的看着周圍的環境,這裏的視線範圍比起剛才清晰了很多,一點也沒有黑夜的遮掩,好似這裏就是另一個空間。
“當然與你有關,隻要殺了你,她就完全的屬于我了,所以請你過來,自然是要殺了你了。”央落崇這句話說的多麽的溫柔,就像他的表象,溫柔而細膩,好似那些殘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不會殺人,也不會做壞事一樣。
“哼。”尚君夜冷哼一聲,“就算我死了,她也不會選擇你。”
“誰說的,她現在可是已經完完全全屬于我了。尚君夜,若不是因爲你,我怎麽可能繞那麽多的圈子,要等到今天才行動,這一切都是因爲你的不應該存在而導緻的。”
當初在血池裏那個小男孩發生了異變,從原本的一個人分離出了兩個,一個由着茫茫白光帶去了他處,人生一片空白;一個卻因爲沉受着記憶的摧殘而搖搖欲墜,在分不清方向與目标的時候愈走愈遠,偏離了起點的軌道。
所以當小女孩醒來的時候,順着軌道的方向而走,尋找到的是一片空白的小男孩,從此便與小男孩歡樂的生活在一起。
而當那個偏離軌道的小男孩終于在接受一切事實的面前找到小女孩的時候,一切都已經變了,在小女孩眼裏,他是個路人,是個陌生的孩子,她已然忘記了曾經的一切,她的眼中隻有另一個他。
他不允許,他不認同,在小女孩将如同生命的雪玉交給那個小男孩的時候,他徹底的奔潰了,這一切都應該屬于他的不是嗎?爲什麽會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他,爲什麽要搶走屬于他的東西,屬于他的幸福。
他氣,他不服,他要改變,他要讓所有與他對抗的人全部去死,隻要死了,小女孩自然會有有一天回到他的身邊,就像前世的時光那般,甜美幸福的生活着。
所以别怪他無情,這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
就在小男孩拿着雪玉獨自歡笑而睡的時候,他的手在黑暗中慢慢伸向雪玉,在握住雪玉的那一刹那,自己的脖間忽然湧出一道黑色的光輝,光芒之大,将整個房間歸入一片死寂的暗沉當中。
原來雪玉早已存在,原來他從前世開始就得到了這半塊雪玉,隻是她的血染上了雪玉,她的念,她的絕望讓雪玉發生了異變,這一切都隻是在憎恨爲什麽要他死。
雪玉的光輝保存了他消散的魂魄,一直集聚在今,隻是他并不知道罷了,隻是這樣一來,這個時候小女孩送出的雪玉又是什麽?
他疑惑過,但是這疑惑并沒有阻止他的願望,現在的他還小,無地無位,什麽都做不了,既然他來到皇族作爲皇後的兒子,那麽自己就要有一個同樣的地位與他抗衡,而靠着雪玉以及這上面的血,就一定辦得到。
他給了自己五年的時間去準備這一切,當他準備出擊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小女孩早就在不知覺中失去了蹤影,無論他怎麽的尋找就是不能找到。
他絕望,他憎恨,但是老天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站在他這邊,讓他再一次遇到了希望,而這個希望就在五年前,于是他又用了五年的時間去準備,而這時的準備就不單單是壯大自己的勢力,而是一種引誘,誘惑他們的上鈎。
這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即便是方夙素也沒有插手幹擾,因爲她根本無從下手,所有的一切都在秘密的進行着,直到半年前,回轉的舞台才徹底成功,最終的引誘在此刻便要沖擊。
“我是不該存在的,那你又是什麽?一個早該死亡的人,又在奢望着什麽!”
“我的奢望不過是和她永遠的在一起,是你們一直在阻擾,試圖分開我們,倒是我很想問問,爲什麽不給我們一個機會?”
“機會?不是我們不給,是你根本沒想要過。”方夙素的聲音意外的想起,擡眼望去,方夙素也從上面來到了這裏。她語中帶着輕蔑,走到尚君夜身邊,準備向央落崇邁步而去。
尚君夜伸出手阻止了她,搖了搖頭,“素素,這件事是我和他的事,你不需要插手。”
“或許以前是,但是現在不是了。”方夙素回視他,有些焦急的說,“因爲你是未來,小逸隻有選擇了你才能活下去,不管她選擇是央落崇還是得到冰肌雪花回複記憶,她都難逃一死。”
“你說什麽?”央落崇和尚君夜兩人異口同聲的說,似是誰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方夙素從懸崖上往下望去的時候,發現茫茫黑夜中有着一抹晶亮的白色,宛若雪珠的晶瑩透亮,美豔無比,那便是冰肌雪花的花苞。
但是她卻在白色中看到了一抹黑色,黑色的小點不斷擴散開來,似乎有着什麽正從内部吞噬整個冰肌雪花。
冰肌雪花完全消散,她倒是無所謂,至少小逸就不會死,但是那抹黑色的擴散讓她很不放心,總有着心驚肉跳的感覺,好似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複一般。
“央落崇,你究竟對冰肌雪花做了什麽,爲什麽它的内部會泛黑?”
“哈哈哈,你竟然看到冰肌雪花?你真的看到冰肌雪花了?”央落崇一改裝作的驚訝,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的,他對着懷中的人兒說道,“小逸,她真不愧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呀,竟然能看到冰肌雪花,她竟然看到了,這該怎麽辦呢?”
“什麽冰肌雪花?我怎麽沒有看到?”放眼望去,整片曼珠沙華中就隻有他們四個人,除此之外并無其他。
方夙素指着馬芝逸的方向,對着尚君夜說,“冰肌雪花就在央落崇手中,你都沒有看到?”
“什麽?”尚君夜大驚,她指的冰肌雪花并不是其他而是馬芝逸,爲什麽兩人會看到不同的景象呢?“那是小逸呀!”
“小逸?”方夙素忽然睜大了眼睛,沖着央落崇大喊,“央落崇,你給她吃了什麽?”
央落崇笑得風情萬種又殘酷無比,對着方夙素發狂式的追問,幽幽而道,“自然是冰肌雪花的花苞了。”
“央落崇,我要殺了你,你這不是在愛他,是将她徹底的推向地底的深淵。”方夙素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生氣過,這是第二次,第一次便是在小逸砍斷自己羽翼的時候,她因爲被父親囚禁,根本救不了他們,獨自看着眼前殘酷的一切,卻無能爲力,所以她恨自己,而這次是第二次,在怒火的面前再次恨自己,爲什麽依然保護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