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靜了下來。一雙眼瞳悠悠蕩蕩，終于停在胡斯雲臉上。但薄長的唇始終收攏一起，并不見言語痕迹。在好久之後，花夜雨視線在胡斯雲的眉彎挪移下來，跳出一絲呓語。“不可觸摸的。他恍若天邊的容顔。”“應該是淡色方巾，白細紋的長衣。”花夜雨慢慢移動雙眼，視線從書生身上往下流連。“挑染的花邊鑲嵌領口，與束身玉帶相互纏繞，這麽闖進每人的心裏。”她坐在哪兒，說的幾乎靜無聲息。頓了一下，“黑質的靴襪則繼續襯接腳底。”

花夜雨的眼波再遞過多一些。更多一些。“他喚我仙子時候，就是方才一樣的語氣。”她手中酒樽已又爲書生滿杯，繼續道：“舉杯投箸的模樣，公子這麽多年來定也熟悉。”

胡斯雲飲下酒水，微微示意。

“他是個外地人。”

“初次登上我的小樓，他年紀在生命的長河裏，正最年輕。”花夜雨的眉目難偏去毫分，和胡斯雲對在一起。書生莞爾一笑，道：“晚生興許想象的到。”胡斯雲眼眸熱烈起來，她則忽然低頭，沉默不語。掃過窗台的夜風落進酒盞裏，水面幾番微微搖晃。花夜雨神情變的說不出的落寞，說道：“不，你想象不到的。”

菜上桌了。花夜雨舉箸夾了口糖醋魚，嘴角嚼動間有幾分歡喜，她顯然頗愛這些菜色。胡斯雲嘗了幾口卻不再下筷，飲酒去了。花夜雨問道：“怎麽，味道不好麽？”胡斯雲否認：“倒也不是，味道是極好的。但做工次了。君子食不厭精脍不厭細，晚生受不來。”女子愣了愣，聲音細如遊絲：“他也是如此呢。”

……

橙黃色的圓月完全升到正空中，一夜魚龍街舞。二人離開酒樓，躲進了人群中去。花夜雨自顧走在前頭，卻無暇欣賞花燈。她的腳步實在快了些。而身後的書生踏歌而行，停停留留，一路左瞧右看，走的倒是慢的多。但花夜雨回過頭的一瞬間，胡斯雲就剛好站在她身後的地方。

“仙子果然是不愛世間喧嚣。”胡斯雲淡淡道。

花夜雨回首苦笑，道：“到唐門了。”書生環視四面高牆，也道：“唐門晚生自然是聽說過的。但此處許是一口分舵吧？”沸騰的夜色到這裏涼了不少，昏暗中可見唐門的門牌高高懸起，幽然森寂。花夜雨點點頭，道：“所言不假，唐門總舵在重慶府渝州城内，我也幾年未至那了。數年前，他便是從唐門離去的。”

胡斯雲道：“數年前，正有牽動武林的唐門一役。”他看着回過身來的花夜雨，道：“塵劍客與竹劍客雙雙出世，爲江湖所知曉，晚生卻不曾聽得有書生也在此間。”

花夜雨像是自嘲，道：“也許正是如此。我現在也常在想，他是否真的來過，是否真的去過。如是我聞，我不得聞。”

“與小女子過去一叙舊人如何？”花夜雨跟着問。

書生笑着颔首。二人緩步便向唐門大門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