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末上〕一顧成周力有餘,白雲閑釣五溪魚。中原莫道無麟鳳,自是皇家結網疏。老夫進罷三場,頗覺得意,盡有幾分妄想,不期又是下第!免不得仍作歸計,以圖後舉。書童何在?急收拾行李者!〔亻來扮書童上〕此去好憑三寸舌,再來不值一文錢。相公又不曾中得會試,又不選官,喚我收拾行李。我也不答應他。〔末叫科,尋見罵打介〕〔亻來〕我從光着頭兒跟随會試,如今作了老蒼頭,不曾掙得一些甚的。望相公如今做了一官半職,我掙些打狗的錢兒,尋一房家小,做幾件衣服,打扮的齊齊整整,再來跟随會試,卻不是好?〔末〕既做了官,怎得又來會試?休得胡說!快收拾行李!我饒你一頓打。〔亻來〕你收拾!我不收拾。這頂老頭巾,我收拾得不耐煩了。他也怕了我,我也怕了他。〔末怒打科〕〔亻來〕我也不怕打,隻怕一件事。〔末雲〕你怕甚麽?〔亻來雲〕隻怕你中了進士做官之時,我也老的掙不得錢,娶不得家小了也!〔末雲〕胡說!今科且回家去。來科中不中,選了官罷。〔亻來〕你哄的人也多遭了。我不信!我不信!〔末喝〕胡說!)

【雙調新水令】又東風一夜滿皇都。(〔亻來〕這風刮了到有十來場了。每年向家來,就是頂頭風,一世改不了。造物低也!)〔末〕喚千門曉莺低度。(〔亻來〕不虧他喚醒來呵,咱和相公還作夢裏。)〔末〕禁煙蒸禦柳,花氣暖屠蘇。春色平鋪,認不定看花處。

(〔亻來〕春也一般春,花也一般花;隻是老人家無分福了!且是眼花花的,怎生去看的真實?〔末〕)

【駐馬聽】行李蕭疏,腰佩着三尺青萍玉辘轳。英雄濟楚,手揮着五花彤管錦模糊。(〔亻來〕雖然是錦片的文章,隻是模糊了些兒。試官卻怎生看的明白?)〔末〕大家依樣畫葫蘆,幾回就裏嘗甘苦。(〔亻來〕罷了!罷了!你畫的走了樣子了。)〔末〕挨不上青雲路,升沉一任天分付!

【雁兒落】我則待銷繳了丹泥北阙書,發遣了紫玉山中兔。(〔亻來〕正該!正該!)〔末〕辭離了黃金郭隗台,改抹了錦繡相如賦。

(〔亻來〕正好!正好!改抹了也是件事。隻是如今遲了幾年了。我前日尋思這事,如同望梅止渴,必然難成,不如早行幾程路兒。卻還與人吃酒遊湖,濟得甚事?如今又少不得走也!〔末〕)

【得勝令】(呀!)這幾日呼友換春服,常則是沽酒醉春湖。想像着曲水承恩宴,翻騰做陽關怅别圖。登途!打疊起青雲步。(書童,将馬過來!〔亻來〕馬在此。)〔末〕歸欤!摩挲着款段駒。

(書童尋宿去處,認着那舊主人家。晚間好與他閑叙話兒,解我悶懷。〔亻來〕走的遍數多了!歲月既久,物是人非。那得舊主人來?〔末〕)

【沉醉東風】歎經行多非舊主。(〔亻來〕走了這幾日,還看不見家。南山在那裏?幾時方得到家也!〔末〕遠遠的望見東北上,霧騰騰的,下面就是南山頂兒。)望煙霞笑指吾廬。一遭兒水繞合,四下裏山圍住。緊拴裝畫裏樵漁,爛煮黃精旋打魚,到大來身安意足。

(〔亻來喜介〕到山中煮着黃精,打着魚兒,受用過日月罷。永也是不來這路兒上走了!〔末〕)

【折桂令】俺是個海邊頭識字田夫,家住康衢,世際唐虞。民樂時雍,犬無迎吠,吏不追呼。過幾個太平年,盡強如應舉。(〔亻來〕你家裏過年便了,誰請你來?)〔末〕唱幾曲太平歌也,當了傳胪。(〔亻來〕略差些兒!每常唱歌,又隻是當不的甚麽!)〔末〕鳥弄笙竽,(〔亻來〕有了吹笙的,卻也風流。)〔末〕泉噴瓊珠。(亻來有了珍珠,倒也富貴。且拿幾個來換酒吃。)〔末〕這的是富貴風流,傲盡了方丈蓬壺。

【離亭宴歇拍煞】當時不合無憑據,癡心也向長安去。(〔亻來〕今後要學些精細,再記着不來就是了。)〔末〕空勞病軀。輕撇下懶雲窩,冷丢了青竹杖。(〔亻來〕不丢了他呵!拄着入場,也不好看相。席舍裏面,也無着落他處。)〔末〕生趕上紅塵路。山林氣不群,今古時難遇。何須歎籲!身不到鳳凰池,名不登龍虎榜,誓不改骅骝步!(〔亻來〕恰才道改了正好,又是不改。卻是怎麽?看來每年不得手,正坐此病。朝廷放的扣兒大大的,也難着網。卻被這頂老頭巾,誤了一世也!)〔末〕非幹皇網疏,不是儒冠誤。打不過時乖運阻。撺斷着百巧百窮身,整受了三日三夜苦!

(〔亻來〕若是算個明帳,前後也勾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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