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是在丁健一快下班時響起來的,他拿起一看,“齊總”兩個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近來齊總在他這裏已陸續購買了好幾樣保健品,這讓丁健一開始有了信心,心想如果照這個态勢發展下去,有齊總這般實力雄厚的老顧客在下面托底,同時努力發展新顧客,他相信自己會逐漸成爲一個擁有穩定消費群體的資深業務員的。
齊總您好。丁健一對着電話熱情洋溢地問好。
小丁你好。齊總回應,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接續着說下去。
您,是需要什麽東西嗎?丁健一試探地問。
哦,對,你給我拿兩瓶青春美寶吧。齊總好像有些失神。
好的,沒問題,那我什麽時候給您送過去?又将産生新的銷售額,丁健一當然高興,但他注意不要把情緒的變化通過語調傳送給對方,這會給顧客一種得意忘形的不穩重印象的。
不用,我就在你們公司樓下,你給我送下來吧。
丁健一有些意外,心想齊總怎麽會到公司樓下呢,應該是順路吧?來不及細究這個問題,取了兩瓶青春美寶,他快步出門乘電梯下樓。
一出公司大門,就見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停在外面,坐在駕駛座上的正是齊總。丁健一快步走到車前,齊總沒有搖開車窗,卻示意他坐進副駕駛位。丁健一想齊總或許有什麽使用事宜要向他咨詢,便繞過車頭,打開車門坐進去。
一坐進去就感到氣氛有些沉悶,齊總好似心情不大好,怔怔的望着前方。齊總,您怎麽了?丁健一小心地問。
齊總搖搖頭,沒有說話。丁健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隻好把包裝袋放到後座上。這是您要的青春美寶,給您放在這裏了。
齊總答應了一聲,仍然沒有說話。丁健一感到氣氛滞重得令人尴尬,齊總,如果您沒有其他事情了,那我就下去了。
齊總終于轉過頭來,你還有其他事要辦嗎?
沒有什麽事了,我準備回去了。
如果沒有其他事,能陪我吃頓飯嗎?齊總側首望着他。今天的齊總,雙目失神而疲憊,不複平時神采飛揚的女強人氣勢,而同任何一個心情低落的普通女子無異。丁健一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直覺齊總是信任自己的,是覺得能夠和他坐在一起聊聊心事的。他覺得無論作爲個人立場還是顧客關系,自己都沒有理由拒絕這個請求。
二十分鍾後,齊總的車停在一家叫做“蘭貴人私房菜”的餐廳前面,下了車打頭走進餐廳。她應該是這裏的熟客,一進門便有一個四十開外打扮得很溫婉的中年女子迎上前來,齊總您好啊,您有日子沒來了。
齊總點點頭。是啊,今天路過這裏,想到你這裏坐坐。
歡迎歡迎,今天幾位,是随便吃一點還是……女老闆瞄瞄齊總身後的丁健一,将征詢的目光投向齊總。
随便吃一點,主要是談點事,給找個清靜點的包廂吧。
沒問題,您這邊請。女老闆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後在前引路,将兩人讓到二樓的一間包廂。
這是個小包。湖水綠的壁紙,白色的百葉窗,壁上的字畫和牆壁一側的博古架營造出清雅脫俗的氣氛,令人心情一爽。
齊總看這間還可以嗎?女老闆在旁邊問。
嗯,不錯,挺清爽的。齊總環視了一下房間,點點頭。
那要點什麽?
我們主要談點事,你看着來幾樣精緻點的小菜吧。齊總吩咐,在女老闆殷勤拉開的座椅上落座。
不長時間,一道道盛放在精緻餐具裏的菜品就接連被服務員輕手輕腳地布置在餐桌上。尚未品嘗,光是看上去便有賞心悅目之感,十分的精美。丁健一忙碌一個下午,中午的蓋澆飯早就消化殆盡,此刻面前擺放着如此誘人的美食,忍不住口中流涎,喉頭聳動,暗暗咽了一口唾液。
齊總微笑着看他一眼,拿起手邊的筷子。來,小丁,嘗嘗這裏菜的味道怎麽樣,這裏的老闆是我同鄉,就經常來照顧照顧她的生意了。
還用嘗嗎,如此精美的菜式必定味道不凡。丁健一拿起筷子客氣一下,齊總您請。待齊總舉箸夾菜,才随後夾了一塊面前的奶油蝦球放進嘴裏。頓時,一股濃郁的奶香在嘴裏氤氲開來,再一嚼,嘴裏的蝦球肉質飽滿嫩韌,似乎富有彈性,味道鮮美之極。
對了,應該喝點酒。齊總像突然想起什麽,對伺立在門旁的服務員吩咐說,把上次我存在你們這裏的紅酒拿來吧。
好的,您稍等。很快,服務員用托盤送來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酒杯,打開酒瓶在兩隻酒杯中各自斟上半杯紅酒。
好了,沒有什麽事了,你去吧,把門關上。齊總再次吩咐。
女服務員颔首答應,退出房間輕輕把門帶上。
齊總端起酒杯,輕輕一晃,将酒杯端起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注視杯壁,然後把酒杯湊近鼻端,輕輕一嗅。
來,咱們幹一杯。齊總端起手裏的酒杯,對丁健一說。
丁健一趕忙也端起手裏的酒杯。酒杯在空氣中發出輕微撞擊的清脆聲響。
謝謝齊總,這杯我先幹爲敬。丁健一一仰脖将杯中的酒液一傾入喉。盡管猜想外文商标的這瓶紅酒應該價格不菲,但丁健一向來和同學朋友聚會喝的基本都是白酒啤酒,紅酒很少沾唇,所以也品不出什麽名堂,隻覺得格外酸澀,口感并不好。
你先幹爲敬,我可沒有那麽好的酒量奉陪,就先喝半杯吧。
您随量。丁健一連忙說。
齊總笑笑,舉起手裏的酒杯先微抿一口,似在品咂滋味。在丁健一眼裏,齊總飲酒的姿态非常優雅。
美食,紅酒,空調,包廂,丁健一享受着這從未體驗的一切,心裏模模糊糊地想,此刻要是帶上夏妍,再和艾東他們團團圍坐,一邊東拉西扯,一邊吃吃喝喝,那該有幾多惬意。面前的齊總固然和氣,畢竟地位懸殊,況且并不是很熟悉,既要注意自己的吃相,又要留心對方的反應,總感拘束,放不開來。況且,終究是餓了,他在學校食堂和諸多小飯館大排檔裏培養出來的飲食習慣顯示出頑強的慣性,他真想來一碗大米飯痛痛快快地就着菜吃。
他的心理與習慣對面的齊總自然無從知曉。她看起來不大有食欲的樣子,隻撿一些清淡的菜夾來入口,木瓜百合羹,蘆筍白果之類。
最近業務做得怎麽樣?齊總在尋找話題。
一般吧。丁健一苦笑。說實話,如果不是您,這個月我差不多要剃光頭了。
怎麽會這樣?齊總微蹙眉頭,好似也在爲他擔憂。
您也知道,聖太是高端保健品,不是一般工薪階層能消費得起的,說白了,是要事業成功的有錢人才消費得起的。我現在隻是個入行時間不長的小業務員,除了同學同鄉在北京沒有任何人脈關系,更不認識有消費能力的事業成功人士,所以始終打不開局面……
齊總注意地傾聽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天空。
這确實是個問題。齊總收回目光。這樣吧,以後除了自己消費,我會盡量給你介紹一些照你的說法有消費能力的朋友,看能不能幫你開拓一些人脈資源。
那太好了!丁健一喜出望外,他立即起身面對齊總誠心誠意地雙手舉起手中的酒杯。多謝您的關照,我敬您一杯!
齊總好似也被他的激情感染了,嘴角一卷笑了起來。先不用謝,等幫了忙再謝也不遲。
好,那我下次請您吃飯。丁健一接口說。不過,以我現在的能力,可沒有辦法請您去吃這麽高檔的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