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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那人那車還那LV手袋,可都不是凡品



秋天到了。丁健一一向認爲,秋天是北京最美的一個季節。北京春天風沙漫天,夏天赤日炎炎,冬季和所有的北方城市一樣幹冷幹冷的。隻有秋天,才是北京最爲氣候宜人的季節。秋日的北京天空高朗,秋風勁爽,呈現出千年古都恢宏沉厚的滄桑之美。在這個季節裏,無論是鴿哨悠遠的一角藍天還是落葉蕭蕭的十裏長街,都會讓丁健一陷入到對諸如曆史、建築與文化等形而上的思索中而心神浮漾。

謝言最近在公司升職,成了小小一票業務經理,他春風得意,将丁健一艾東和老林約到西直門去吃涮羊肉。他事先聲明,這次純粹是哥幾個一聚,誰都不許帶女朋友。大家平時都忙,好不容易見面,可得痛痛快快聊一聊。按他的話來說,幾個老爺們吃吃喝喝罵罵人甩甩葷段子,那是多麽的快意恩仇,叫女朋友在旁邊監督着,精神上先就“陽痿了”。

大家見了面,先是互損一通,這是他們從學生時代沿襲至今的光榮傳統。先是艾東發炮,謝大人升官,草民艾東攜随從丁一林二恭賀,祝您宦海得意一路順風。

好你個艾東,消遣起我們哥倆兒來了!丁健一和老林一使眼色,就要按住艾東動武。

哎,别動别動,哥們兒眼下可不比從前,現在這一百三十斤可是有主的啊,主權神聖不可侵犯,少根汗毛小心于小美跟你們玩命兒啊!

我說艾東,給你根棒槌你就當針,說你呼哧你還就喘起來了!謝言笑罵,不就兩個孤男寡女湊一起混卷子嗎,說得自己那個值錢啊,金屋藏嬌啊?!

你還别說,本人還真有被藏的資格,不信去問問于小美是不是愛不釋手?

這下其餘三人同做嘔吐狀,都說艾東這厮别的不見長,單是皮厚肉糙大有進境,幾句話聽得人雞皮疙瘩滿地。

幾個人貧嘴一番,坐下來開涮。年輕男人一般都不是很喜歡吃火鍋,但涮羊肉就不一樣了,涮的是入口鮮香的羊肉,實打實的好東西,可不是随便想吃就吃的。況且,吃涮羊肉幹涮肯定沒意思,是一定要喝酒的,而且必須是紅星二鍋頭。先是一口白酒仰頭悶下,緊跟着再一筷子剛從鍋中撈出的鮮嫩熱肉卷,下肚的瞬間,兩種熱東西碰一塊,肚腹中頓時騰的一股熱流升起,暖融融熱乎乎,簡直舒服得四肢百骸都松活開來,全身每個神經元都在傳遞與“惬意”和“快活”有關的信息。丁健一上大學時看過一本女作家池莉的小說,那本小說的内容他早已忘記,書名倒還一直記得,是《水與火的纏綿》。不知爲什麽,每次吃涮羊肉就着紅星二鍋頭,每當肚腹中升騰起那股讓人幾欲羽化登仙的熱流時,他的腦中總會不由自主地出現一行字“肉與酒的纏綿”。

謝言要了精品羊肉卷,相間肥羊什麽的幾大盤,再加上其他涮菜,滿滿當當鋪排了一桌。艾東瞪着眼問,哎,已經拿上年薪了?

那倒還沒有。謝言笑答,不過一頓涮羊肉你們可勁吃還是請得起的。

口氣今非昔比啊。丁健一說,到底是升職加薪了啊,有資格顯擺了。

把我說成了小人得勢!謝言用筷子點點丁健一。你放心,别說是一個小小的業務經理,管那麽幾個大頭兵,即便我以後做到總經理的位子,都不會忘了你們是我一個戰壕裏曾經摸爬滾打過的兄弟,更不會人一闊臉就變!咱們可是畢業聚餐那天說好的啊,苟富貴勿相忘。再說了,北京是什麽地兒,就咱這兩下子還敢牛逼?上大學時咱們一個個心比天高,誰都不尿的,這兩年下來,我才算看清以前是多麽傻逼,自己還把自己當個人似的,其實往人堆裏一撂,屁!

大家都沒有做聲。的确,每個人都曾有過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書生意氣。但同樣的, 走上社會之後,少年狂想日漸褪色,才發現,茫茫人海中,自己隻是卑微如蟻的存在,根本沒有人把你當回事。久而久之,自己也逐漸學會不把自己當回事。似乎也隻有這樣,才能夠在豐滿理想與骨感現實的巨大落差中找到平衡;也隻有這樣,冷硬而粗砺的境遇才不會如此尖銳地刺痛曾經敏感如一塊鮮嫩羊羔肉那般的自尊。也隻有這樣,才能夠以阿Q的精神在無數的白眼冷遇和挫敗失落中給自己擦血療傷,打疊起精神重新上路。

哎,别愣着啊,吃肉喝酒!謝言招呼大家。京城居大不易,自古皆然。對于收入菲薄,沒有任何經濟基礎的京漂來說,在百物騰貴的大都市生活,還要盡量積攢一些以備不時之需,日用開支的确是能省則省,平常的飯食都是很簡單的,有時候甚至是很粗糙的,能填飽肚子就成。像今天這樣酒肉俱全,同時又可熟不拘禮而放懷大吃的機會并不是很多,所以幾個小夥子都是舉箸如飛,吃喝得十分酣暢。

謝言幾杯酒下肚,眼眶發紅,話也開始多了起來。他的酒量本來就是幾個人裏面最差的一個,上大學時男生宿舍大家聚在一起喝酒,他曾鬧出一杯紮啤下去就不省人事,被艾東用大号碳素筆畫了滿臉胡子,第二天暈沉沉渾然不覺跑去上課的笑話。

艾東笑他,老謝,如今酒量見長啊,看來還沒辦法再出你洋相了。

你那次的歹毒行徑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謝言笑着搖頭。那會兒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可真他媽逗啊!唉,回不去了,我們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這句話是剽竊張愛玲的《半生緣》,老林說。那裏面的女主角和男主角一别多年之後相聚,就是這樣說的,世鈞,我們是再也回不去了。

是嗎?瞧瞧,怎麽樣,我随便一句話就和大作家如出一轍,厲害吧?可惜,以前沒有發現這個天賦,要不然好好培養一下現在估摸也是名震中外一大作家了呢!謝言得意地環顧左右。

作家?坐家吧你!艾東損完謝言又把矛盾對準老林。我說老林,你别老那麽酸好不好,成天書不離手舞文弄墨的,有用嗎?能吃還是能喝?你有那工夫還是想想怎麽賺錢吧。

艾東是有口無心,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說話向來直來直去,從不考慮他人感受。老林自尊受挫,推推鼻梁的眼鏡開始反擊了。你也不要那麽功利好不好,成天吃、喝、賺錢,發家!你覺得這是天底下最有用的事情對吧,那我問你個問題,你要回答得上來,我就承認你的話是對的。

什麽問題說來聽聽?艾東也是酒意上頭,來勁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還不信讓你難住了。

那你能說出唐朝宋朝最有錢的款爺叫什麽嗎?

叫……艾東張口結舌,還真給問住了。

不知道對吧。但我要問你唐宋最有名的詩人和詞人,你肯定最起碼能說出李白杜甫辛棄疾吧。我告訴你,這就是文化的力量和穿透力。當時世人仰慕的富人早就湮沒在曆史的煙塵裏,而留名千載的卻是這些當時甚至一貧如洗的文化人。老林侃侃而談。他平時話并不多,但偶爾有感而發,卻是有理有節有力。你也許不同意他的看法,但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是有道理的。他是有思想和一定深度的。有空的時候,丁健一其實還是很願意和老林聊聊天的,最起碼,他覺得那不會是胡吹毛聊空耗時間,而總會因此得到一些很有教益的啓發和收獲。

老林,人各有志,我支持你,艾東隻是個文盲,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丁健一力挺老林。

好好,我錯了還不成嗎。艾東又興興頭頭舉起酒杯,來,祝你成爲今後中國著名的大作家大文豪!

也祝你成爲日後的IT大佬!老林也舉起手裏的酒杯。

好啊,咱哥倆以後一文一武好好大幹一場,也不枉爲人一世。艾東豪情大發,伸手一把摟住老林的肩膀。

合着光你們倆一文一武并駕齊驅,我和健一就是窮困潦倒一文不名是吧?謝言在邊上聽着不幹了。

喲嗬,吃起幹醋來了。咱幾年的哥們兒了,哥哥我你還不了解嗎,我以後坐上了總裁的大班椅還能眼看你們風來雨去點頭哈腰地到處跑嗎,怎麽着也得栽培栽培你和小丁啊……

你先自己坐穩當了别一個大馬趴給折下來吧,栽培我們!丁健一又氣又笑。

咱别貧了啊!謝言忽然正色說,來,端起酒杯,讓我們首先爲我們的友誼幹一杯。天南地北,素不相識,能聚到一起,容易嗎,能幾年相處得兄弟一樣,容易嗎?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是吧老林?咱雖沒共枕也同房幾年了吧,這緣分沒修千年總有個三五百年了吧?

啧啧,我忽然好冷。艾東抓抓胳膊做肉麻狀。

我告你說艾東,你别以爲我是瞎煽情。我說的是真心話,真真從心窩子裏掏出來的話!謝言喝了酒向來都是講話格外認真,認準個理兒就跟人死磕上了。咱幾個窮小子,一沒後台二沒背景,赤手空拳從小鄉小城裏考到首都北京,又一窮二白地在這裏落下腳來,你說容易嗎?不容易!我謝言的酒量你們幾個清清楚楚,但我現在能喝個半斤了,怎麽練的?暈得五迷三道吐得一塌糊塗練出來的!不喝行嗎,你請客戶吃飯你不喝,你是爺還是人家是爺?喝,沒倒就得喝,往肚子裏硬灌。頭一次喝醉出洋相是在學校,大家頂多笑笑你,可你們知道跟客戶應酬我頭一次喝醉是睡在了哪裏嗎?我跑到廁所裏吐,也不知怎麽的就一頭栽倒在隔間裏睡過去了,他們誰也不知道,直到第二天清潔工打掃廁所才把我叫醒,在廁所裏整整睡了一夜啊我,多虧天氣暖和,要不然非陰死不可……

謝言說得激動起來,眼睛發紅,額角青筋鼓脹。大家都靜靜聽着,連艾東也不犯貧了。在職場上艱辛謀生,誰沒有一肚子的傷心憋屈。一經觸發,倍感辛酸。

丁健一拍着謝言的肩膀說,好了好了老謝,最難的日子不是都過去了嘛。

我沒事,今天難得大家聚在一起說說心裏話,我蠻高興的,真的。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正因爲我們都不容易,所以我們一定要格外努力,上進,珍惜每一個機會。我相信,以後我們都會在這個城市裏找到真正屬于自己的位置!

對,沒錯!艾東大力響應,他端着酒杯站起來。天生我材必有用,來,爲我們美好的前景而幹杯!

青春的熱血就是這麽容易被迅速點燃。謝言、丁健一和老林都随後站起,四隻酒杯發出了砰然撞擊的聲響。窗外是華燈溢彩的北京之夜,四個年輕的男人激情滿懷。在他們年輕的心中,燃燒着對未來的激情與熱望,忘卻了曾經一次又一次品嘗的挫敗與失落。

喝到八點多的時候,丁健一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拿起一看,是齊總的号碼。喂?

小丁,幹什麽呢?

哦,齊總,我和幾個朋友在西直門吃涮羊肉呢,都是以前的大學同學。您幹什麽呢?

那咱們離得不遠,我也是正和朋友吃飯,他們正灌酒呢,我躲出來一會兒,沒事幹給你打個電話。最近怎麽樣,還不錯吧?

嘿嘿,丁健一笑。原來您也會耍賴躲酒啊!您問我最近怎麽樣,還成吧,小喽啰一個,混口飯吃呗,還能怎麽着呢。

丁健一能感到自己的舌頭已經大了,有點不聽使喚,頭暈乎乎的。

喝多了吧?聽筒裏傳來齊總關切的聲音。不要再喝了,聽話!

聽話。與其稱之爲帶有長者威嚴的命令句式,不如說包蘊女性柔情的姐姐式的關切口吻似乎更合适。不知是不是因爲酒精的作用,丁健一感到自己心裏格外的柔暖。

好的,我聽話……不喝了……我們這就打算回呢。

電話裏齊總沉吟了一下。這樣吧,我送你回去,反正我也隻是個陪客,正好借這個理由撤退。

這不好吧,挺遠的呢,再說我還有三個朋友呢。丁健一推辭。

不要緊,我也沒有什麽事,不想那麽早回去,你就甭跟我客氣了。說,在哪個飯店?

齊總的口氣不容推拒。盛情難卻,丁健一隻好告訴了她飯店的名字。

一刻鍾後在門口等着!齊總不等回應就挂斷了電話。

誰啊?謝言歪着頭問。

我的一個老顧客,正好也在附近吃飯,她說開車送咱們回去。丁健一解釋。。

喲,能消費聖太的老顧客可都是有錢人啊,行啊健一,論理說你應該是上趕着求人,人家反倒開車送你回去,你小子套磁得不錯啊。謝言調侃他,他還不知道齊總是位女士。

艾東斜眼瞄着丁健一,嘴裏嗬嗬怪笑。

笑什麽呢!丁健一扔過去一個酒瓶蓋砸他,艾東臉已經紅成了關公,反應倒還敏捷,頭猛往下一縮,瓶蓋擦着頭頂飛過。我笑礙你什麽事啊,你激動什麽啊,做賊心虛!

丁健一又扔過去一個瓶蓋,他酒醉手軟失了準頭,結果殃及池魚,砸到了謝言腦袋上。大概打得有點疼,謝言發火了。還鬧什麽鬧,多大了,你們以爲自己還是天真可愛幼兒園小朋友啊,趕緊着把這些鍋裏的菜撈了吃啊,我的錢你們當大風刮來的啊。

謝言平時随和,急眼了有股天王老子不買賬的架勢,所以幾個人都沒敢再跟他叫闆,風卷殘雲般将鍋裏剩菜一掃而光。

一刻鍾後,齊總的車出現在飯店外面。丁健一招呼大家上車,自己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一打開車門就見副駕駛座位上放着一台筆記本電腦,丁健一把它拿起來坐進座位。那是一台戴爾的新款筆記本電腦,銀白色,輕薄精緻,非常漂亮。丁健一一直想買台筆記本電腦,現在自己用的台式機還是剛考上大學時家裏給買的,配置已經老化,盡管沒少倒騰,但無法改良本質。

喜歡嗎?齊總瞟他一眼問。

嗯。他興緻勃勃地擺弄着電腦。

車裏照例飄溢着宜人的優雅香氛。從熱氣蒸騰、氣味勁爆的火鍋店裏出來,這香水味令人胸臆清爽。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齊總,這是我的幾個大學同學。

齊總回身點點頭,淡淡一笑。她今天把頭發盤在了腦後,妝容清雅,耳朵上一對耳釘,應該是品質不錯的鑽石,轉側間在投進車廂裏的路燈光線中熠熠閃光。

齊總您好您好。

丁健一看得出來他的幾個朋友都被齊總的氣質震懾住了。他們很少有機會能與齊總這樣一位開着名車的高雅女士近距離接觸,更想不到他們的朋友丁健一會與她私交甚好,驚詫、震懾和一點豔羨都流露在他們年輕的面孔上。丁健一有點小得意,覺得能擁有齊總這樣一位“朋友”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四個已經喝得酒氣醺然的小夥子坐進來,不長時間,車廂内便充塞起一股濃濁的男人氣味。丁健一看到齊總抽了抽鼻子,連忙打開車窗。頓時,涼爽的晚風吹了進來。

不好意思啊齊總,我們都喝了不少酒,味道挺大的吧。丁健一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我也喝了一點,先去哪裏?齊總很随和。

按路程的遠近頭一個送到的是謝言。謝言近視,盡管度數不算深,但他不願給人一個文弱書生的印象,所以平時除了看書用電腦基本上不戴眼鏡,所以有時難免顯得瞎摸出眼的,鬧過不少笑話。這時天完全黑下來,齊總的車速很快,又不同于往常走的公交路線,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喝多了,到了地方,謝言竟然一時找不到自己租住的小區。打開車窗東張西望半天,才發覺已經開過了。

齊總二話不說,調轉車頭把謝言送到小區門口。謝言自己大概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下車前直向齊總道謝兼道歉。

沒事。齊總淡淡地說,沒有回頭。其實别說謝言本人,連丁健一都覺得挺沒面子的。

謝言下車後,因爲彼此陌生,一時都沒什麽話好說,連艾東也少見的安靜下來,車裏沉寂得有些尴尬。齊總伸手扭開了音樂旋鈕。

接下來下車的是艾東,然後齊總驅車向唐家嶺方向開去。天已經比較晚了,馬路上清淨下來,車開得很順暢。

對了齊總,今天也是和朋友吃飯?丁健一找了個話題。

哪呀,上次打牌見的那個芳姐,胖胖的還記得不?是她宴請一個外地什麽市委秘書長,不知道要搞七搞八幹什麽,非讓我去給她撐場面。那個秘書長和他手下的真是能喝,把芳姐的業務經理都喝到了桌子底下,還要來灌我,我又沒什麽求你的,我幹嘛讓你灌?

丁健一聽了暗暗咂舌,果然是京城的有錢商人,一般的地方官員都不放在眼裏。

你們幾個今天是有什麽事還是經常在一起吃飯聚聚?齊總側頭問。

那倒也沒有經常聚。大家都忙,我們也是很長時間聚不了一次。今天是謝言,哦,就是頭一個下車的那個,升了個業務經理,請我們撮了一頓。

是嗎?齊總臉上浮起笑意。不錯嘛,有幾個小哥們兒走動着,誰要有什麽事也能有個幫襯照應。

那倒是,我們都是一窮二白的京漂啊,勢單力薄,隻能靠抱團了。

齊總說,老聽北漂京漂這些詞的,還真不了解這個群體是什麽樣的生活狀況。

您平時當然接觸不到了。就像如果不是我從事保健品推銷,也沒有機會認識您這樣的有錢人一樣,中間隔着九重天呢。也許是喝過酒的緣故,也許是已經和齊總比較熟悉,丁健一說話比以前随意許多。

别把自己說得楊白勞似的。齊總笑得挺開心。我也不是黃世仁。

沒有沒有,我可沒這個意思啊齊總。您非但不是剝削我的黃世仁,還是我的衣食父母呢,沒有您的大力幫襯,我的業績恐怕都是倒數第一了。丁健一借着酒意耍貧,但心裏的謝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齊總笑着瞄他一眼,是很受用的表情。你也不用謝我,主要還是你們的東西好,要不然我也不會買。

半個多小時後車開到了唐家嶺南站,丁健一讓齊總停下了車。因爲再往裏走,有些地方路況并不好,還很狹窄,車很難調頭。

齊總,天很晚了,裏面又黑又不好走,我們就不請您進去坐坐了,麻煩您一趟,真不好意思。

行,那我就把你們送到這裏了。齊總揚揚手,在丁健一和老林的道謝聲中發動引擎,調轉車頭離開。

往裏走了沒幾步,丁健一的電話響起來,是謝言,他拿起接聽。

健一,到了沒有?

到了,這不剛下車你的電話就來了。丁健一一邊接聽一邊繞開城中村土路上的積水。

你小子什麽時候整出了這麽個狀況,不聲不響也不給哥們透露一下。

什麽叫整出個狀況啊,告你說她是我老顧客,什麽話到你嘴裏就聽不成了。丁健一知道謝言喝醉酒就會一反常态,唠唠叨叨特别黏糊。

得了吧,顧客你上趕着巴結還來不及,還主動開車接你送你?她對你絕對有意思,那眼神我一打眼就看個透清。

你一打眼?你打鼻子去吧!就你那瞎摸出眼的還不戴眼鏡,連自己住哪兒都搞不清楚,你看什麽啊還看個透清!丁健一笑着損他。

嗨别提了,今天哥們兒給你丢人了。謝言的聲音聽上去也挺懊惱。怎麽稀裏糊塗的一晃眼的功夫就開過去了呢。

行了,無所謂的事情,什麽丢不丢人的,沒那麽嚴重。丁健一本來對他大近視眼一個還死裝樣深惡痛絕,但他既然這樣說倒覺得不好再說他什麽了。

小丁同志,好好把握機會啊。謝言放出語重心長的語調。那人那車還那LV手袋,可都不是凡品啊。

嘿我說你這雙破眼都看什麽呢,該用時不頂用,不該用時賊光溜溜的,你說把握機會是什麽意思啊?

把握機會嘛,當然意思就是讓你把關系搞好,确立良好的營銷關系,讓自己的銷售事業上一個新的台階。謝言一本正經地說。

嗯,這聽起來還像個話。

當然,也不排除在未來有大好預期的前提下,有舍身炸碉堡的勇氣……

滾你的!丁健一氣得開罵。我就知道你在那憋着壞呢,我告你說,你要再這樣,我發動哥幾個從現在開始封殺你,以後就當沒你這号人,讓你好好地當你孤家寡人的業務經理去吧!

開個玩笑逗個悶子的,你看你還認真起來了。有夏妍坐鎮,你小子還敢翻變天賬不成,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兒啊。即便你賊膽包天,即便夏妍不管,我們這個正義之師也肯定會自清門戶,手刃淫賊!

你再說我給陳佳怡打電話了啊,我就說你剛剛從夜店尋歡回來,讓她速速去查你的崗,反正你一身酒氣,臉紅得猴子屁股一樣,鐵證如山,你肯定百口莫辯,哈哈。

陳佳怡是謝言的女朋友,兩個人感情一直很好,堪稱一對佳侶。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一下打中了謝言的七寸所在。

别别别千萬别,小人酒後無德出言冒撞,大人就饒這一遭吧。謝言開始服軟扮可憐。

得了得了,我們就到了,你且退下吧。丁健一又氣又笑,挂斷了電話。兩個人都喝了不少,進房後草草洗漱後躺下,很快進入了夢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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