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德王朝地大物博,物産豐饒,被奉爲‘天朝上邦’,素有“泱泱大國,天朝上邦,萬國求拜”之美譽。
烏州位于盛德王朝南部,北臨都城,南毗蠻夷,幅員遼闊,地域面積在盛德王朝十三州中當數前三,而玉陽城便是隸屬于烏州的一座小城池。正由于其獨特的地理優勢,且烏州貧窮落後,民生疾苦,百姓又苦于生計,但凡是身強體壯,會點功夫的年輕人大都幹起了跑镖的活計。
在烏州,大大小小的镖局就有數十家,自幼跟随陳七混迹黑烏山的陳青山自然能一一說出這些镖局的名字,可不曾記得有哪家镖局竟有如此嚣張,敢在黑風寨的地頭上喊出“我武惟揚,以武會友”的威武镖号,這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觸碰龍之逆鱗。
雖說陳青山自幼體弱多病,但他頭腦并不呆傻,反倒是十分靈光,跟随義父陳七多年,理當也學到了幾分精明,此時聽到此等威武镖号,心中反而生出一絲憂慮,事出無常必有妖!敢在黑風寨的地盤上喊出此等威武镖号必定有所恃。
思緒間,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陳青山回頭看去,隻見陳七帶着近百人浩浩蕩蕩走來,剛剛給陳七通風報信的那幾個小喽啰赫然也在其中。
“看來這次的順豐商行是條大魚,義父竟不惜傾巢出動。”陳青山心想,那幾個小喽啰與他一樣,平日裏隻做探風之事,并不參與劫镖,如今竟然也跟随其後。
此時,陳青山又看了看前方小道上緩緩映入眼簾的商行的車隊,心頭漸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一會兒,陳七便領着黑風寨的衆匪走到陳青山身旁,問道:“青山,情況如何?”
“義父,孩兒覺得此事有些蹊跷……”陳青山擔憂道。
“哦?有何蹊跷?”陳七驚訝道。
隻聽陳七話音剛落,陳青山還沒來得及開口,那趟子手喊镖的聲音越來越大,從不遠處悠然傳來——
“我武惟揚,以武會友!我武惟揚,以武會友……”
陳七自當是聽到了,臉色陡然一變,勃然大怒:“這等狗犢子膽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在老子的地盤上如此嚣張。弟兄們,給老子上!不把他們大卸八塊,咱們以後也不用在這黑烏山混了。”說完,不待陳青山開口,提起手中的彎刀便向前沖去。黑風寨的土匪們握緊手中彎刀,緊随其後。他們聽到這趟子手喊出的威武镖号,也是怒不可遏。
陳青山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濃,不過他話剛到喉嚨還沒出口,陳七早已沖上前去。雖說陳七平日裏精明得很,但性子卻是有些急躁,此時聽見對方如此叫嚣,哪會思慮這麽多,直接提着刀子便沖上前去,隻留下陳青山獨自一人在山坡後遠遠觀望。
按理說,這黑烏山離都城也不過兩百餘裏,不到兩個時辰的車程,理應受官府管理得長治久安。但由于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民風落後,不便于管治,因此導緻黑烏山土匪橫行,也算是烏州最混亂的一個地方了。即便是有時官府出兵剿匪,也會因爲兵力有限而以失敗告終。不過黑烏山卻是烏州和南蠻通往都城的一個要道,黑烏山東西橫向延綿數百裏,地形崎岖,形成了烏州與涼州、蒼州的天然州界線,不過黑風寨所在的主峰卻是有一道天然的山塹,道路平整,直通都城,所以南方要通往都城大都會選擇這條路,隻是懾于黑風寨的惡名,所以通行之人少了很多。
陳七突然停下了腳步,站在林間小道口,冷眼望着不遠處的車隊。前方的車隊已經徐徐行來,一共有七輛馬車,每輛馬車上插着兩面旗子,一面是“順豐商行”的商旗,另一面竟然是“天龍镖局”的镖旗,這倒讓陳七有些驚愕,心想:“這天龍镖局莫不是來找我們報仇的?難道他們還沒長記性,十四年前的教訓還不夠?今日又想來挑釁一二,居然敢喊出這等威武镖号。”不過他畢竟在黑烏山混迹多年,當了這麽久的黑風寨寨主,頭腦自是十分精明,雖說心中有些不屑,但也察覺其中詭異。也沒着急動手,隻是眼看手中彎刀,左手輕撫刀背,靜靜等待不遠處的順豐商行的車隊靠近。
不一會兒,順豐商行的車隊已經徐徐行來,離陳七等人隻有數十步之遙。
“合吾!合吾!”喊話的是個耳順之年的老頭,這老頭是順風商行的管事,在商行幹了大半輩子,跟镖局也打了無數交道,自然也明白一些趟子手的镖号,一見遇到土匪,立馬從車隊中竄了出來,大聲喊道。
“合吾?哈哈!你們剛剛不是喊以武會友麽?”陳七聽到老頭的話後,不禁大笑道,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老頭上前作揖,畢恭畢敬道:“想必您就是這黑烏山大名鼎鼎的黑風寨寨主陳七吧!久仰大名!在下是玉陽城順豐商行的管事,今日途徑此地實有要事趕往都城,這裏有五百兩銀票,就當老朽請各位好漢喝茶,還望各位好漢賞個臉。”說着,這位順豐商行的管事便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遞了過去。
陳七身後的近百名土匪大都眼睛發綠地盯着老頭手中的那幾張銀票。這也怪不得他們,五百兩白銀可相當于普通老百姓一家三口的終生開銷了。況且,這些年黑風寨惡名遠揚,江湖各大商行甯可繞道千餘裏,也不敢貿然靠近黑風寨。寨子裏的土匪們壓根就釣不到什麽大魚,平日裏也就收些行人百姓的過路費以及一些小商行的買路錢,整個寨子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兩三千兩白銀。
“這一下就出手闊綽地孝敬過來五百兩白銀,這老頭也太大方了吧!”衆匪大都在心中啧啧驚乍。
不過陳七并未領情,他看都沒看那管事手中的銀票,而是冷哼一聲,說道:“你們順豐商行倒是挺大方,随手便能拿出五百兩白銀請咱們喝茶,不過我倒是對你們這些貨物比較感興趣,況且将你們斬殺,那你們随身攜帶的錢财不也就成了咱們的囊中之物了嗎?”
按照往日,陳七定然不會這麽說,雖然他們是土匪,但也不是嗜血成性、殺人如魔,況且劫來的貨物也不易換錢,而且還十分麻煩。但今日又見天龍镖局這昔日仇敵,且喊出這等挑釁的威武镖号,他哪能就此善罷甘休。
管事聽陳七所言,頓時老臉一變,對身旁這位天龍镖局喊镖的趟子手破口大罵道:“當時便讓你莫要喊出這等威武镖号,你偏不聽,現在可如何是好啊?”他的神情有些焦急。
“胡管事莫着急,這威武镖号也便喊了,至于這位陳寨主想要将咱們斬殺……那也便斬罷!悉聽尊便!”這趟子手一臉神色悠然地說道,似乎完全不把這群惡名昭彰的土匪放在眼裏。
“你……”胡管事一時無言以對,不過轉念一想,這天龍镖局在十四年前遭遇滅頂之災,與黑風寨一戰可是差點全軍覆沒,當年镖局的高手都所剩無幾了,如今竟敢如此嚣張,莫不是有什麽依靠?或是特意接下我順風商行的镖來找黑風寨報仇的不成?念及此,胡管事倒是安心不少,但嘴上卻依然對陳七說道:“陳老大莫要見怪,這趟子手是新來的,不懂規矩,還請陳寨主和各位好漢行個方便,讓我們通行。”
“我不讓又如何?”陳七一邊輕撫着手中彎刀,一邊用三分鄙夷的口吻冷笑道。
不待胡管事說話,那趟子手卻是一臉獰笑,吼道:“那便一刀斬到你桃花開!”
當其時,正值秋高氣爽之季,涼風吹拂,林間小道兩旁枯黃的樹葉簌簌掉落,驟然間,氣氛變得有些凄冷,涼風吹得衆人都打了個冷顫。
“好一句一刀斬到桃花開!”陳七怒極反笑,冷哼道:“那便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手下敗将,大名鼎鼎的天龍镖局也不過爾爾。”
趟子手并未接話,而是轉身看向身旁的镖師,他隻不過是個喊镖的,镖師才是頭兒,這次喊“以武會友,我武惟揚”的威武镖号也是镖師所授意。
這镖師倒也不生氣,反而笑道:“哈哈哈哈!陳寨主好生霸氣,在下實乃佩服!”話雖如此,但臉上不見絲毫佩服之色,挂在臉上的笑容也是皮笑肉不笑。
陳七聞言,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不必跟我虛與委蛇,有屁快放!今日竟敢這般挑釁,我看你們是活膩了,當年我能讓你們天龍镖局全軍覆沒,今日也定要讓你們豎着過來,橫着回去!”
镖師并不在意,而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這讓陳七心下生出一絲警惕。
“陳寨主倒也稱得上是‘一代枭雄’,不過可惜啊……”他搖了搖頭,歎道。接着,他臉上露出一絲惋惜之情,話鋒一轉,冷聲道:“今日恐怕要喪生于此了。”說着,隻見他擊掌三聲,一時之間,無數道黑影從周遭樹林中“唰唰唰”地蹿了出來,朝着順豐商行車隊的這個方向彙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