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心魔叢生



陳青山沒再作糾纏,而是繼續問道:“那爲何天羅宗一脈單傳,你所說正道十門不是弟子無數麽?”他像是想把滿肚子的疑問一次全都詢問清楚。

“每個門派都有不同的門規,一脈單傳的規矩與少主之前的考核都是天羅宗的開宗祖師天羅道人所定,天羅宗後代宗主接任之時都發下血誓,不能違背。”洛飛羽不厭其煩地解答道。

陳青山見洛飛羽眼中充滿着敬畏和崇拜,不禁好奇地問道:“祖師天羅道人是不是很厲害?這麽多代宗主都不敢違背他的旨意?”

“天羅道人可是真正的仙人,主人雖然厲害,但和天羅道人相比就如同是皓月和熒光,完全不可以道計,傳聞這靈虛洞天便是天羅道人以無上神通所創造,而天羅宗隻不過是他留下的一個道統。”洛飛羽點了點頭,一臉崇拜。

靜靜傾聽洛飛羽的叙說,陳青山也對天羅道人充滿崇拜之心,但是卻沒有絲毫敬畏,反倒是十分向往,他暗暗發誓:“今後我必定要成爲天羅道人那般的存在。”

……

天羅宗旁殿,這裏是野驢山人閉關修煉之所。

殿内,野驢山人盤膝而坐,五心朝天。

“咔嚓!”

就在這時,殿内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像是踩在枯枝敗葉上的聲音,有像是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野驢山人驟然睜開雙眼,他身旁的葫蘆底下已然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裏面射出一道綠色精芒,朝天際飛去。

“妖孽,休要逃走!”野驢山人大喝一聲,立馬起身追去,隻見他那三尺白發化作一把飛劍,禦劍飛行,朝天際那道綠色精芒飛去。

眼見臨近,野驢山人大手一抓,忽然一道雷電從天劈下,将他的大手給打了回去,而那道綠色精芒已然遠去,消失于天際。

這道綠色精芒便是當初被野驢山人收入葫蘆裏的玄天巨蟒。

野驢山人在此布下陣法,躲避雷劫,卻沒料到玄天巨蟒破開葫蘆逃遁,如今離開陣法追逐而去卻引來雷劫。

野驢山人當機立斷,不再猶豫,準備渡劫。

“天羅大道,赤雲封日。”

野驢山人當即雙手結印,三尺白發所化之飛劍再幻化爲一根拂塵,隻見他拂塵輕揚,天空之中的雲朵全部被染成了紅色,他周身也結成一個巨大的光罩。

沒過多久,虛空中忽然冒出大片烏雲,轉瞬間将紅雲吞噬,烏雲間電光閃爍。

“居然真的是傳說中的虛空神雷!”野驢山人臉色驟然一變,瞳孔收縮,雙眉緊皺,盯着天空中不斷聚集的烏雲。

……

小屋中,洛飛羽指點陳青山開始修煉。

“講道容易修道難,雜念不除總是閑;世事塵勞常挂礙,深山靜坐也徒然。”洛飛羽念念道,“主人說你心中雜念未除,塵緣未斷,塵世之事纏繞心頭,如此便不能靜心修煉。”

“我世間牽挂唯有義父,看着他被人刺穿胸膛、挑下頭顱,我卻無能爲力。”陳青山握緊拳頭,他現在十分渴望将那尉官踩在腳下。

“這段塵緣須你自己斬斷,不然會時時牽制着你,使你修煉寸步難行。”洛飛羽說道。

“如今以我一品武夫的實力能輕易報仇,也不急于一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道理我也還十分明白,不會因此而牽制修煉。”陳青山說道。

“好了,無需多言,摒除雜念,抱元歸一,開始修煉!”洛飛羽當頭棒喝,他似乎感受到了門外的異動。

熟記《純陽真訣》的陳青山自知修煉法子,不過從未嘗試修煉。聽洛飛羽說完,立馬盤膝而坐,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觀自在。他感覺周邊一切的動靜都消失了,切斷了與現實的聯系,仿若夢境,但卻保留靈台的一絲清明。

見陳青山瞬間進入入定狀态,洛飛羽眼中露出一絲驚訝,喃喃自語:“初次修煉便能瞬息入定,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突然,他臉色巨變,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屋外浩瀚的氣息。

“難道主人此時在渡劫?爲何不知會我一旁護法?”說着,洛飛羽身影一閃,出現在大殿上空,隻剩下陳青山在屋内盤膝而坐。

陳青山感覺自己身處一片混沌之中,沒有絲毫聲響動靜,四周一片寂寥。

忽然之間,混沌破開,種種景象接踵而至,無數畫面一閃而過。畫面景象最終停留在黑烏山山腳下,陳青山正躲在山坡後,眼見義父陳七被尉官所傷。

“義父!”陳青山再次眼見義父被傷,幾乎要大喊出聲,甚至想沖上前去營救義父,然後一劍刺穿那尉官的胸膛,不過轉念間想到,這隻不過是内心的恐懼所造成的幻境,是自己的心魔在作怪,若是此時沖上前去将那尉官斬殺,恐怕會被心魔所控,從而走火入魔,變成一個嗜殺之人。

仇恨心、貪念、妄念、怨念、執念等都屬于心魔。心魔一貫存在于人心,可以突然出現、可以隐匿、可以成長、可以吞噬人、也可以曆練人。而陳青山最大的心魔便是仇恨心,來自于陳七的仇恨心。

“這幻境還真是逼真,完全沒有身處夢境的感覺,仿佛就是身處現實。”陳青山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胳膊上傳來的疼痛感令他有十分真實的感受。

陳青山閉上眼睛不觀眼前一切,但無論他如何閉眼畫面總在他眼前閃現,看得十分清晰,義父被尉官的長槍.刺穿胸膛、挑下頭顱的那一幕真實的展現在眼前,他的心在顫抖,滿臉悲憤。

這時,陳青山花費三個月印在腦海深處的《純陽真訣》突然浮現了出來。

“宇宙說黃芽,金爐煉丹砂,陰陽生五彩,水火聚三花,鼎内降龍虎,壺中遣龜蛇,功成歸真日,逍遙樂仙家。”

“欲造大羅仙,須把心兒煉。功名休亂想,利欲莫牽纏。縱有遊絲來打擾,烈火燒除顯天性。一頭起,一頭斷,不見添。哪怕他心猿萬萬,哪怕他意馬千千。行内功,呼吸丹田,守真息,清淨自然,鑽杏冥,引出祥煙。沖得我绛宮癢癢,醉得我四體綿綿。”

這兩段是《純陽真訣》的開篇,陳青山在此時似乎瞬間領悟了其中含義,當即摒除雜念,守住靈台,抱元歸一。

一座巨大的火爐出現在陳青山身前,此乃心爐,欲将心魔當作心猿,猿猴兇殘、暴躁,各種魔障不安,他要爐煉心猿,煉化萬千心猿意馬,以真火焚燒心魔。

心爐噴射出無邊火焰,欲要将一切焚盡,整個畫面轟然破碎,化爲星星點點的微塵,陳七、尉官都消失殆盡,陳青山似乎又回到了混沌之中。

不一會兒,各種塵世之事再次接踵而至,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初野驢山人給他看到的幻境,自己登上了盛德王朝帝王寶座,眼前是萬千臣子朝拜,自己手握生殺大權,坐擁後宮佳麗三千,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塵世種種皆爲虛妄,給我破!”

心爐之中噴出無邊火焰,将無數心魔盡數焚盡,化作混沌。

陳青山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陳七提起手中彎刀朝他砍來,不過隻相隔半寸便止住了,然後被陳七抱了起來。

終于,最後一個畫面也轟然倒塌,化作齑粉,了無痕迹。

此時,陳青山臉上一片安詳,仿若塵世種種都與自己無關,無數心魔纏繞都不能靠近,一旦靠近便被心爐煉化。

時間飛速流逝,仿佛過去了幾千年,又仿佛才一眨眼,在夢中已然失去了時間概念,陳青山似乎忘掉了時間,内心隻留下一片安甯。

……

天空中烏雲密布,遮住了日月光輝,烏雲間的電光越來越多,越來越稠密,仿佛随時都會劈下。

洛飛羽已經來到大殿之外,當空而立,淩空虛渡,目光看向了站在空中的野驢山人。

此時野驢山人雙手不停結印,施展出無數法術,周身層層光罩将其包裹,如同一個巨大的繭子。

“轟隆!”

突然之間,雷聲響起,震耳欲聾。

雷聲似乎響徹整個靈虛洞天,遠處不少深山潛修的隐士紛紛被驚醒,脫離修煉狀态,都将目光看向了天羅山,靈識外放,感受着那來自虛空的浩瀚雷霆。

“這是何人?居然引來虛空神雷?”

“竟是傳說中的虛空神雷,這可是九重雷劫之中至高的存在,隻有那些被天地所不容的妖孽才有可能引發虛空神雷。”

“那裏似乎是天羅宗的範圍,天羅宗一向一脈單傳,宗主都是法力通玄的存在,引來虛空神雷不足爲奇,不知道他能不能安然渡過。”

無數股靈識交織在一起,他們之間相互議論着。

就在這時,天空中烏雲凝聚,化爲一團漩渦,漩渦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電蛇,漩渦中心一道電光劈下,化作一條巨大的電龍,朝野驢山人襲去。

野驢山人周身的層層光罩結成的光繭瞬間化作齑粉,他所在的那片空間都被虛空神雷所撕裂開來,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窟窿之中是時空亂流,不過破開的窟窿瞬息之間便被補上,恢複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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