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去的路上已是下午四點多鍾,學校在商業街的西邊,我們迎面望去的正是秋日裏的一抹夕陽。火紅的陽光帶着溫暖與慈祥灑向這片土地,屋子紅了,落葉紅了,身邊的人兒臉上也泛着淡淡紅光。
韓雨琳抱着害羞熊嘻嘻哈哈地在我身邊走着,我望着她,似乎在她的身上還能看到稚嫩的影子。無憂無慮的歡笑着,與我當初剛來這裏的情形是一樣的。對心中的大學生活充滿着向往,心中也一定是有着美好的夢想,甚至是一段亘古不變的永恒的愛情。
我的心裏突然有種罪惡的感覺在慢慢延伸,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給韓雨琳一個想要的浪漫的美麗的愛情。我甚至會覺得自己是在犯一個錯誤,這種錯誤漫長并且無法停止。
“爲什麽不讓我給你買東西?”我問身邊的韓雨琳。
她聳了聳肩對我說道:“哎呀!幹嘛非得買東西給我呢?兩個人談戀愛本來就很花錢,而且又不是我們自己掙的錢,能省就省點啦!”
“嗯,也是呢。隻是??????”
“隻是什麽?”她看我想說但又沒說的樣子。
“隻是,你是我女朋友,給你買東西也是應該的。”我低着頭說道。
“呵呵,那也得等你有錢了再給我買,否則我會生氣的。”她稍顯俏皮的說着。
“好吧!呵呵!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問你。”我忽然想起昨天天在醫院的時候說她害怕打針的,但當時她卻幾乎沒有怎麽考慮拉着我陪她去打點滴了。
“你不是說害怕打針的嗎?”
“是啊!從小就怕!”
“那麽昨天在醫院你爲什麽就同意了?”
“哎呀!怕歸怕,但我病還得治的啊!再說我也不想因爲我讓你跟那些醫生鬧矛盾??????”韓雨琳說完後便低下頭去。
我擡起頭,望着即将淹沒在夜色裏的最後一抹夕陽,心中有一股暖流向全身蔓延。我緊緊的握住韓雨琳的手,用一種無須言語的方式告訴她“謝謝你,韓雨琳。”
從商業街到學校東大門,要經過一個十字路口。除了上下班的高峰期,這路邊的紅綠燈似乎就是擺設,對于路人是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就算是在高峰期人多的情況下,它的吸引力也高不到哪兒去。我在這邊生活了兩年多,對于這點還是有發言權的。“闖紅燈的人不一定是徐州人,但作爲徐州人就一定要學會闖紅燈。”
此時雖是紅燈,但在過馬路的人看來,它依舊是綠燈罷了。我和韓雨琳随着一小群行人向對面走去。可能是我倆說話的原因,導緻在速度上比别人稍微慢了些。正當我們就要走到路邊的時候,我看到一輛摩托車從不遠處駛來。伴着那轟鳴聲,我知道這車的發動機是改裝過的,再看那速度,我便下意識的将走在我前頭的韓雨琳向後猛地拉了回來,算是有驚無險。但是更可怕的我沒有看到,就在摩托車剛剛從身邊擦過的時候,一輛三輪摩托正從另一面駛來。聽聲音也能知道速度絕對是很快的。韓雨琳由于被我往後拽了一下,一時還沒緩過神來,可不想這次我也沒有在意到正從另一面快速駛來的三輪摩托。估計他也沒想到我和韓雨琳會突然向後猛的停下。
當三輪摩托猛的急刹車從我們身邊拐過的時候,我的腦海中隻閃現了一個念頭,不能讓韓雨琳被撞倒。于是我再一次地拉住韓雨琳,将她抱在我懷裏,然後我做了半個轉身,剛好使自己背對着駛來的三輪摩托車。
“這樣就算撞倒我了,你也應該不會有事的。”我在心裏想到。
緊接着我感受到了一陣無比的疼痛從左腳後跟傳來,然後便是一陣加速的聲音,那三輪摩托揚長而去,很是潇灑,很是淫蕩的背影。
我想自己的左腳後跟肯定是車輪擦到了,應該沒什麽大事。在我确定已經沒有車子駛過的時候,拉着韓雨琳跑到了對面的人行道上。
“剛剛真是把我吓死了,這邊人騎車怎麽這麽恐怖?”韓雨琳一到人行道上就對我說道,但她隻說了這一句之後就呆住了。因爲此時我也被自己吓到了。
我左腳上的白色運動鞋的後面都是血,而且鞋子後面已經變了形。首先我得聲明下,這血是我自己的,因爲疼痛變得加劇。
“啊!你怎麽啦!學長!你别吓我啊!”韓雨琳一見我這樣,小女孩的樣子立刻顯露無疑,就差眼淚沒有流了出來。
“噓噓!我沒事,扶我到那坐下!”我強忍着疼痛對她說道,其實我是在故作堅強,因爲我還從來沒見過從自己身上流了這麽多血,我心想這得是多大的口子。
韓雨琳剛把我扶到人行道邊的一塊小角落坐下,我就再也堅持不住了。我順着牆坐了下來,一種鑽心的疼布滿了我的全身。
“學長,你沒事吧!怎麽樣了?我給你看看!”韓雨琳估計也是吓壞了,一口一個學長,都說了以後再也不用這樣叫我了,這分明是被吓到了。
“呵呵!我沒事的,就一點擦傷。你拿些面紙給我,我把血擦一下。”我笑着說道,隻不過是人都能看出來這笑容分明很假。
“嗯嗯??????嗚嗚??????流了這麽多血??????嗚嗚??????”她一邊在包裏找面紙,一邊梗咽着。我似乎都看到了韓雨琳眼角的淚水。
當韓雨琳把面紙拿到我面前的時候,我一把摟住她說道:“不要哭,我沒事的。你看路邊這麽多人,哭了多不好,人家以爲我欺負你了呢。呵呵!乖!”
“嗯嗯??????”韓雨琳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來,站我左邊,好幫我擋着。”
我解開鞋帶,慢慢地輕輕地脫下鞋子,随後準備脫襪子的時候我擡頭望了望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我腳望的韓雨琳說道:“轉過頭去,捂住鼻子,很臭的,呵呵!”她沒有說話,隻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的腳。我也沒再說話,便将腳後跟對着自己脫去襪子,這樣自己也能看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其實更主要的是我不想讓韓雨琳見到。
如果要是我一個人或者和毒瘤他們一起的話,我估計此時我會暈了過去,讓他們背着我去醫院。畢竟當你發現自己的腳上少了一塊肉,而且都能看到森森白骨,誰能受得了。但今天不行,尤其是現在。
“讓我看看,學長!哎???哎???你别動,我幫你把血擦了!”韓雨琳見我一直把腳後跟對着自己,她也發現有點不對勁,也想看看什麽情況。
“沒什麽大事,擦落了一小塊皮而已!去醫院包紮一下就好了。”我微笑着對她說道。其實我自己心裏很清楚,這沒兩三個星期是好不了的。
“你把包裏的手機拿給我。”我輕聲說着,其實也沒力氣和精力大聲說話了。
“哦??????給。”韓雨琳肯定是知道我在安慰她,誰會相信一小塊皮就能流的滿襪子都是血。她也不再多問,免得我還得安慰她,她隻是在一旁默默地站着,陪着我。其實這樣就夠了,對我來說。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騷驢的電話,跟他說自己在學校門前的十字路口被車子撞了,又流了很多血,叫他趕快過來。我盡量将自己形容的極其慘烈,又加上疼痛的作用,其效果是相當好的。不僅讓騷驢在電話那頭急的大呼小叫,恨不得把撞我的家夥粉身碎骨,而且也讓身邊的韓雨琳笑了起來。隻要看着她笑,我心裏也就舒坦了起來。
沒過一會,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了離我不遠處的路邊。我知道騷驢來了,這車是他父親今年剛給他買的,平時也不怎麽開。倒是兄弟們不管誰需要幫忙的,隻要一句話,他都不會拒絕的。而且棟哥和毒瘤也來了。三人看到我就急忙走了過來,看他們那急切擔心的眼神,我無法用語言形容此時的心情。
“媽的!誰他媽幹的好事!”騷驢一過來就破口大罵道,正還想繼續罵的時候,毒瘤指了指我身邊的韓雨琳給騷驢看了看。騷驢頓時又改口道:“到底什麽情況,你沒什麽大事吧!”估計是女孩子在這邊,騷驢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文明。
“沒什麽大事,送我去醫院。”我說着就要站起來,但腳跟的劇痛又讓我瞬間坐了下去。
韓雨琳看我這樣,突然哇的哭了起來。感情她那眼淚已經是憋不住了,這一下子洩了出來,鬧得騷驢他們三人都沒整明白是咋回事。
“棟哥,麻煩你一件事。”我實在不想讓韓雨琳看到自己的痛苦,就讓棟哥先将她送回宿舍。隻是我沒有想到,韓雨琳也就真的跟棟哥回去了,甚至連一句要求跟我們一起去醫院的話都沒說,而且也沒跟我說一句話。我看她往回走着,心中頓時涼了半截。而另外一半之所以沒有變涼的原因是我還能聽見她的哭泣聲。
騷驢和毒瘤兩人把我架到車上,看了眼我的腳後跟不約而同的說道:“操他媽的,那家狗日幹的!”
“人早跑了!你倆你能先把我送進醫院看看還有沒有救了行不?!”我半開玩笑的說道。
騷驢也不再說話,發車向醫院開去。一路上倒是毒瘤一直将他那說死人不償命的本領發揮的淋漓盡緻,估計撞我的那人現在正在狂打噴嚏。
到了醫院,騷驢扶我在休息大廳坐了下來,毒瘤急急忙忙的拿着錢去了挂号的地方。之前一直在開車的緣故,毒瘤也沒怎麽說話。這不現在坐在我旁邊開始罵了起來,什麽祖宗十八代,什麽你媽的、你妹的??????能想到的都說了出來。
“打個電話給棟哥吧!看看他到哪了,如果還沒坐車的話就不要來了。真不是什麽大事!”我對一旁喋喋不休的騷驢說道。
“打毛打!人都來了!”騷驢剛掏出手機便說道。
我朝門口一看,果真如此,而且不是他一個人,後面還跟着個女孩!一開始我以爲是棟哥他媳婦呢,走進一看我才發現是韓雨琳!棟哥走了過來說了一句:“人家要陪着你,你非得趕人家走!我說你腦子有問題啊!”
我倒沒在意棟哥的話。韓雨琳朝我走來,手裏提着水果什麽之内的東西,走到我身邊坐了下來。
“你不上課?我都說了我沒事!”
“我請假了,你也不用擔心我了。要是住院的話,我就留下來照顧你,我東西都帶好了。”她習慣性的低着頭說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擡頭望了望騷驢和棟哥,才發現他們早已識趣的跟毒瘤一起排隊挂号去了。醫院裏并沒有風沙,但我的眼裏分明有東西将要滾落下來。于是我轉頭望向韓雨琳,将她擁抱在懷裏輕聲說道:“琳,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