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奧空間,林易自絕五感,緩緩到達了一種“無爲”的狀态。呼吸自然進行,心緒靜如秋水。
“吟!”
一陣輕吟之聲,似寶劍清鳴,亦似夏日鄉野的風鈴聲。很美的聲音,這是一種聽覺上的視覺感受,就像梵婀林的曲子,美妙。
“吟!”
人心所向者,美。
林易跟随着這美,一步又一步的邁着步子。他的心,他的意識,依舊處于“無爲”,“無知”的狀态,但他的身體卻不受他支配了,歡快的邁開了步子。
“吟!”
輕吟如春風拂面,可勁兒的催眠着林易,讓他繼續沉睡。
沉睡裏,他邁出了神秘空間,來到了沙漠,一望無際,全是黃沙的沙漠,荒涼,孤寂,一直是它的歌聲,它的情懷。
荒涼地沙漠裏,戈壁沙灘上,一個人,手杵着木杖,遙望着遠方。而他手中的木杖上,一串精緻地風鈴,不斷地搖曳着,響起一聲又一聲,美妙的聲音。
“遠方來的異人啊!你是我等待的救世主嗎?”那人眼中含着希冀,盯着林易。
不知何時,林易也醒了。他環視了一下四周,聽到那人的問題,搖了搖頭,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有人說:在這裏,可以等到救世主!”那人眼中充滿希冀之光。那光,如沙漠裏最亮的鴻泉。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林易還是搖了搖頭。他感覺這裏和他記憶中的某個畫面很相似,但一時無法想起。
“救世主是全能的,沒有什麽是不知道,不明白的。”那人轉頭再次看向遠方,道:“你不是我要等待的救世主!我要繼續等待救世主。”
林易無言的想了良久,方才想起這個畫面爲何如此熟悉。隻因這是他曾經幻想的世界。一個閱讀《等待戈多》時,幻想出來的世界。
戈多,其實就是等待者心中的救世主。
他認爲,等待是無言的。所以,他将原本倆個人一同等待救世主的劇情,改成了一個人,其中的另一個人便讓木杖上的風鈴替代了。
“想象的世界會被神創造出來。”林易不由想起一句話,自嘲道:“當真是作繭自縛!”
隻因爲,他幻想出來的結局是:那人等了二十年,抱着風鈴,微笑地死在了這裏,與茫茫沙塵永世作伴。
“莫非要我等二十年!呵呵!”林易苦笑了一聲,無力地坐在那人身旁,不時打量四周,想要思量出破局的方法。
時間如水,奔流不息。
很久了,是很久了。到底有多久,林易卻忘了。
自他陷入這裏之後,實施了很多方法,就連自殺都幹過,卻仍舊無法破局。
“啊!”
第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二次自殺——跳懸崖自殺直播第八千集,開播!
高空中,林易縱身一跳,黝黑地肌膚盡顯強勁的氣勢,一聲大喝,如同虎豹,頭顱朝地,加速墜落。
“砰!”
随後林易的身體支離破碎,血肉模糊。
持着木杖的那人朝這邊瞥了一眼,眼眸中閃現一抹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爲何這人如此渴望死亡,也不能理解,這人爲何總是死不了。
他想不通,人的生命怎麽會如此強盛,而擁有如此強盛的人,又爲何如此渴望死亡,絕望生存。
“吟!”
是風鈴的聲音,抑或是這方世界通過風鈴傳遞的聲音。
下一刻,支離破碎的林易又緩緩聚攏,一條黝黑地男子身體又充滿了生命。——林易第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二次複活!
“啊!”林易壓抑地吼叫。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這些日子裏,他在這荒涼地沙漠,起初,餓的時候啃幾把黃沙,僥幸還能吃下幾條惡心的蟲子;渴的時候,亦是啃幾把黃沙,僥幸還能砸吧一下自己的尿液。到了後面,他的身體,連基本的排洩都沒有了,汗水更是一種不知多久沒有見過的東西了。
“少年,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那人破天荒的朝林易說了一句東方中國國學中的語句。
這令林易不由一愣,道:“你不是西方人嗎?”
那人卻沒有回答,繼續道:“少年,此方乃神的國度。你想不經神的法旨,而越過神域,是不可能的。還是坐下,修心養性。”
林易聞言,眸子一亮,心思發達開去,暗道:“難怪每當我要出沙漠的時候,就被一條無形的牆壁擋住!”
修身養心,林易也不是沒有試過。可惜,往往饑餓會吞噬他的耐性,饑渴會打破他的平靜。還有那毀不掉的風鈴,總會在他入靜之時,發出輕吟,将他打落“凡塵”!
“莫非我想錯了!死不了,就代表當年破局的耍賴皮的方法不可行。”林易陷入了沉思,看着一動不動,遙望遠方的那人,眸子一動,心下暗道:“果真要等待二十年!”
念及此,他不再取巧,盤膝坐下,不言不語。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林易默默在心中詠誦,調整呼吸,表面漸漸祥和,内心也愈安甯。
十年,日升日落,風起風滅,眨眼之間便過去了。
十五年,依舊這般過去了,沒有絲毫的變化。
十九年,風愈發的大,可與狂風作比;太陽越發的烈,可與熔爐作伴。
那人瞥了一眼林易,眼眸中盡是沉思。
十九年最後的一天,太陽卻不再落下,散發着炙熱懸挂在空中,恒久不動;狂風不斷吹襲,讓沙塵包裹住兩人。
如果,太陽不落下,時間卻不斷流逝,這是否也是新的一天。
那人糾結了,他看着遲遲不落的太陽,有些猶豫。
“太陽不落,時間還是會流轉。新的一天,不是太陽決定的,而是時間規定的。”林易推開身前的黃沙,眼神平靜的朝那人走去。
二十年來,他有過絕望,有過放棄……
但此刻,他的眼眸裏,盡是堅定和果絕。
那人沒有說話,依舊望着天空。
林易緩緩道:“我很笨,想了二十年,才想起還有一種辦法,可以破局。”
事實上,這個方法他早就想到了,隻是,二十年才下定決心,這樣幹。
林易來到那人身後,将他托上了懸崖,道:“二十年過去了,卻依舊沒有破局。這讓我認識到,時間是幌子,你死才是結局。”
随即,将那人推下懸崖。
“啊!”
高空中,那人慘叫,發出絕望的聲音,露出絕望的神情。
“碰!”
墜地。
死了,的确是死了。林易所幻想出來的人,終究隻是個普通人。
然而,若是有人來到這具屍體旁,去看看那人的臉龐和眼睛,就會發現,那人在笑,眼眸裏露出明悟。
“吟!”
木杖上,風鈴發出一聲輕吟,在林易的身後形成了一扇漆黑的時空之門。
“隻有希望,是等不到救世主的!”林易輕笑,完全沒有殺人的負罪感,“那些救世主,隻有在你絕望時,才會出現。希望,就如信仰,隻适合完善本身。想要依賴救世主,就請盡情絕望吧!”
說完,邁着穩重的步子,跨入了時空之門,消失不見。
唯獨留下,風沙裏的木杖,木杖上的風鈴,輕輕搖曳發出的輕吟,輕吟下,那人含笑仰躺着的明亮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