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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南小鎮的春天總是來的格外的早,伴随着柔媚的雨,魂牽夢繞而來。
雨淅淅瀝瀝的下着,滴落在屋頂的水珠輕快的破碎,落在地面上,隐隐約約漣漪層層,雨聲嘈嘈切切,細聲巧作繩觸紙,好似雙溫柔的手,輕觸着人的耳廓。
千尋站在雨中,雖然沒有帶傘,她卻樂于被這微涼的雨意席卷。
考上錦南大學之後,她終于能回到錦南,眼前熟悉的景象沐浴在細雨裏,耳邊不時傳來吳語小調,亦如兒時回憶中沐浴在幽深春末裏的抹美人尖。
“小尋!”千尋回頭,原來成楠她們已經走出好遠了。
她擡起手在額前搭了個小棚遮雨,轉身跑進清秀佳人般的雨簾中。
行人在長廊下避雨,千尋扭幹衣服上的水,附近的茶館飄出了淡淡的茶香,是明前龍井的味道。
兩三行風雨,四五壺淡茶,七八縷浮生舊夢——這大概,便是個由溫柔羁絆的網編織而成的故鄉之夢吧。
千尋笑,擡眼眺望着雨下的景色。
朦胧的視線裏,不知不覺竟出現了些怪誕的景象……
不遠處的三忘橋上行人寥寥,個點綴着珍珠色光影的人依靠在橋柱上,雙肩微微聳動,伴随着魔性妖冶的柔膩香味封住鼻息——千尋向前走了幾步,隻見橋上的那人頭綢緞般的長發墜地,身着古樸而精美華異的衣衫,猶如跨過了千秋歲月而來。
那人低着頭,眉峰輕皺,雙肩微微顫動,是哭泣的聲音。
千尋目光窒,被攝去了魂般,步步走近那個食人夢境的奇異佳人,周圍的細雨瞬間變化爲淩厲的細箭般敲擊着地面,企圖想隔斷千尋的路。
突然,似乎是聽到有人走來的聲響,佳人猛的擡起頭來,眼裏竟是燒着陰暗而冰冷的火焰,靜靜等待着獵物前來!
它的目光如炬,燒滅了她的理智。
就差幾步就能走近那個妖冶佳人,卻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前行!
千尋憤怒的回過頭,眼中仿佛出現了朵淺白的芙蓉在雨中綻放……散發着淡淡的桐油的香味,她眨了眨眼睛,不,那不是芙蓉花,那是把黃白色的油布傘,隔開淺淺的雨水,像個多情的夢,籠罩着傘下的人,那人看起來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身穿襲白衫,素淡面容,潔淨無瑕的眼眸裏,似有條細水長流的河。
“你是誰?”千尋回過神來,對身處的狀況無比迷茫,她剛剛不是還在長廊下和成楠她們起避雨嗎,怎麽會跑到了橋上?
傘下人對她微微笑,柔和而剛正的眉眼之中盡是欲語還說,“不要再過去,它會吃了你的。”
千尋驚,想起來剛才橋上有個人在哭!她看向橋頭,剛剛明明有人依靠在橋柱邊低聲哭泣,可現在橋上除了稀稀拉拉的行人外哪裏還有什麽長發墜地的妖豔佳人!
頓時,陣恐懼襲過——那到底是什麽?
“小尋,你怎麽了?”成楠跑過來拉住她,“怎麽像個傻大姐似的直往橋上沖,怎麽喊也喊不應?”
“剛剛,我看到橋上有個奇怪的人……”
“什麽奇怪的人?我怎麽沒看到,大姐,你是被雨淋糊塗了吧?”
“我……”她搖了搖頭,時無語。
回過神來,才發現剛剛将她拉回來的傘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眼前陣眩暈,難道真的隻是自己的幻覺嗎?
“沒事就快回去,跑這淋什麽雨!”成楠籲了口氣,拉起她的手,“長廊那邊的商店裏有好多漂亮的小飾物,走,幫我挑幾樣去。”
千尋被拉着回到熱鬧的長廊下,周邊的小飾品店琳琅滿目,看起來古舊卻富有特色,吸引着來來往往的行人。
“小姑娘,買把木梳吧。”
千尋心不在焉的回過頭,是家木梳店,小店老闆殷勤的遞過把桃木梳,得意道:“這些木梳都是挑上好的桃木純手工制作的,非常漂亮,就你手上的這把,還是樣古董呢。”
千尋的思緒還沒有回來,随意看了看手上的木梳,雕花精緻浮凸,顔色陳舊卻考究,握在手心裏清涼舒适,鼻息之間傳來淡淡桃木的香味,似乎有絲絲細語從掌上傳進心底,輕聲訴說着個遠山眉黛,佳人幾何的回憶。
成楠聽見“古董”二字,伸手拿過千尋手上的桃木梳,細細把看,精緻是精緻,可惜是把斷梳,隻有半,“唉,老闆,這木梳的另半呢?”
小店老闆笑了笑,“自古木梳含有結發之意,這梳子的另半,大概在梳子主人的意中人那裏。”
成楠将梳子拿在手上輕輕摩擦,梳子的背面還刻有幾行小字: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爲好也。
她輕聲念完小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梳子,我買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