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沒有人知道我,我站在世界的一方。
——《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的白骨》
何修平記得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在這個穿越随處可見的年代裏,‘人不穿越枉少年’。”現在,何修平隻想讓說這話的人來試試,這特麽是什麽破地啊!
想他何修平,家境平常,人也平常,唯一的特長就是耍嘴皮子接下茬,如何能想到這小說中泛濫,現實中奇幻的穿越竟會落在他身上。
在經曆過地獄般的高考後,他曾想還有什麽能比高考更殘酷的麽,誰知道,現實馬上抽了他一個大嘴巴子,告訴他真有。
考試後,他抱着對未來生活的無限憧憬一覺睡去,伴随着胸部的疼痛他睜開眼,眼前并不是自己卧室的天花闆而是一片黑暗,睜開眼細細看去,其實是相接的肥厚綠葉,千百年的大樹,葉子間透不過一縷陽光,四周都是黑洞洞、灰蒙蒙的,辨不清白天黑夜。空氣中飄散着腐爛的氣息,濕潤悶熱像是在淋過雨的稻草堆裏。
何修平此時确認了這并非是自己的卧室。
“卧槽,什麽鬼?”何修平嘀咕着,胸口的悶痛證明這并非是一場夢,然而,一覺醒來自己怎麽就到了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黑林子裏。自己工人階級的父母能惹了什麽人,有多大仇多大怨把自己綁到這破林子裏面。
難不成自己爹媽其實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奇妙往事,會不會突然有個面露兇光的大漢跳出來說道:“呔,何家小子,你父母當初行走江湖定想不到會有今日!”話閉作勢要砍,然後一個軟妹子撲在自己身上說:“你要殺便先殺我。”
然而,自己想的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好似聽到何修平的呢喃,一股酸臭味迎面而來,一個大腦袋湊過來,語氣和表情都帶有無限的歡喜。“老胡!醒啦!”
污迹斑斑的臉,現下已經瘦得有點嘬腮,頭上頂了一塊同樣污迹斑斑油布。這一套非常人所能及的打扮,把何修平差點又吓得昏了過去,肚子裏适時的傳來一聲呼喚“咕噜噜”。他想,這哥們兒這身打扮,太犀利了,放到街上,保守估計一天絕對能有千八百塊的進賬。
何修平費力地想要坐起來,最終還是“犀利哥”扶了他一把。
“老胡,餓了吧!肯定餓了!來吃餅幹!”說着就從自己破破爛爛的口袋裏掏餅幹。
何修平瞅着那黑糊糊一坨貌似餅幹的東西,咽了口唾沫。看向四周,發現,四周都是“犀利哥”,或靠或躺,隻有眼前這個最有活力。自己莫不是進了丐幫總舵了?他猶豫再三,終于輕聲問向眼前的人:“這是哪?”
話一出口,兩人皆是一愣。何修平發現,這不是自己的聲音。
何修平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了1942年五月的一天,在茫茫的叢林裏穿梭,早已使他們忘卻了時間。
他們是中國遠征軍,深入緬甸和英美合作與日軍作戰,在緬戰場不利,奉命回國。1942年5月13日,這支部隊進入了原始森林,從此面對他們的是無垠的絕望。
何修平所寄身的是一個名叫胡休斌的中尉,畢業于北京——當時叫北平——某大學,一畢業就投身沙場,不料随部隊從北方一路到了西南。
進了森林後,缺衣少食,陰雨連綿不斷,泥潭、毒蟲,不過幾天,遭遇幾次偷襲後,編制就散了。這具胡休斌的身體也早就疲憊不堪。在一次遭遇敵軍襲擊後,胡休斌被手榴彈的沖擊波轟暈了,他的發小同學兼同袍也就是那個“犀利哥”,拼死拼活的把胡休斌從炮火下搶回來了,雖然同隊人都認定胡休斌已經死了,但是“犀利哥”堅持認定他沒死,隻是背過氣去了。多次搶救無效,在發小也要放棄的時候,“胡休斌”睜開了眼睛,隻是忘掉了一切,不過這對于他已是莫大的喜事。
何修平欲哭無淚,别人穿越,有房子有錢有美酒,上可安邦定國,平定四海;下可發家緻富,富可敵國;外可降妖除魔,立地成仙;内可武功蓋世,俠之大者。可是自己現在這穿的可謂是倒黴透頂,前途茫茫未決,自身安危不定,一點優惠都沒給自己啊。
金手指呢!
美女呢!
哪怕是耽美同人也行啊!
啊,呸,男男還是算了。
何修平一臉呆滞,兩眼無神看着前方。
“我就說你沒死嗎!想不起來沒事,慢慢想。”
何修平看着眼前這人一樂:“大哥,你先說你叫啥呀。”
對面的人歎了一口氣,說:“霍漢青。”
“愣頭青,你小心着點,秀秀兒可别是叫哪個冤鬼附了身,這才什麽都不記得的。”一個大漢說。
“你他媽放屁!老胡這是憋氣憋得久了,大腦缺氧才失憶的。”霍漢青回身駁斥道。
又經過霍漢青介紹,剛才說自己鬼附身的是赤峰的滿堂,以前是獸醫;同樣來自赤峰的張寶昌,和滿堂好的跟親兄弟似得;還有上海學生兵董克江,上過軍校是上尉;李建複,雲南當地人識得草藥;牛四同,四川人,少校,也是他們這支隊伍的領頭人。
這是一支幾十人的小隊伍,編制在撤退過程中不斷地拆散、重組,幸好霍漢青等人之前既是一支部隊的,現在又沒走散。
不過,秀秀是在指自己嗎!
“呆小子,老子給你起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叫秀秀好,女孩名好養活。”滿堂從何修平身邊走過,胡噜了一把他的腦袋,“你瞅,死不了吧,沒了氣還能活過來。”
何修平表示,放他媽的屁!人是活過來了,裏子變了呀!這一死坑了兩個人,哪顯出好養活了!
隊伍,稍作休整後,又踏上了撤退的路。
霍漢青似看出何修平的忿忿,待滿堂走遠,摟過他的肩,小聲說道:“你别氣滿堂喊你秀秀,他以前有個叫秀秀的閨女,五歲那年叫小鬼子害死了。他看你長的白白淨淨,就打趣你是個大姑娘,你名字裏又有個‘修’字,每次他念都故意轉成‘秀’的音。以後慢慢就改叫你‘秀秀’了。他也是,也是給那孩子留個念想。”
何修平一愣,張了張嘴,糾結百轉最終黯然道:“我明白的。”
一個父親的痛苦和遺憾,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因此感到憤怒。
何修平小口吃着壓縮餅幹,他知道這很可能是他和霍漢青最後的口糧了。霍漢青則安慰着他:“沒事,吃吧,李建複認得野果子,餅幹沒了還能吃果子。”
咱好歹也是看過荒野求生的人,誰知道有多少果子能吃,摘得那些果子又夠多少人吃。不過……腹中傳來的陣陣呼喚,伴随着每一聲呼喚大腦都會眩暈一下。自己也算是死裏逃生,萬一這具身體上有什麽傷沒好了,又死一回可怎麽辦?自己是跟着死了,還是能回到家?
賭注太大,沒把握的事咱不幹,還是保命要緊。
何修平想了想,餅幹吃了一半留了一半。
何修平是個理科生,但是這并不妨礙他二戰史學得不錯。可是中國遠征軍與他雖不是陌生人,也不是什麽熟人,他記得數十萬遠征軍,一共傷亡六萬左右,有五萬都是死在了撤退路上。自己會是那五萬人之一嗎?
倘若上天再給自己一次機會,我甘願再來一回高考,也不要在這破地鬼混,沒準混着混着就成鬼啦!何修平隻想一覺醒來後是在自己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