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以若離開不久，東方毅然就到了。</p>
東方毅然看到躺在地上的陳二，眉宇間先是有些喜色，然後又看向了頭頂着油燈的老邪頭。</p>
捋了捋衣袖，東方毅然對着老邪頭躬身一拜，說道：“晚輩東方毅然，見過邪前輩。”</p>
老邪頭眉頭微皺，開口說道：“東方家的人？”</p>
東方毅然略微思考一下，如實說道：“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p>
老邪頭輕輕點頭，指了指陳二，又問道：“找他的？”</p>
東方毅然點頭，直起了身子。</p>
老邪頭雙手背在身後，沉聲說：“這孩子，我看中了，你帶不走。”</p>
“邪前輩……”東方毅然臉色微變，上前一步。</p>
老邪頭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聽不懂？”</p>
東方毅然立刻後退一步，再次躬身一拜。</p>
“晚輩聽得懂，隻是……”</p>
“隻是什麽？”老邪頭眉毛一挑，身上散發出驚人的氣勢。</p>
東方毅然略微思考，最終開口：“隻是這孩子是滅人間指名要的人，前輩這麽做，恐怕……”</p>
“原來是滅人間。”老邪頭眼睛微合，沉聲道：“就算你是滅人間的人，這孩子今天也帶不走，有什麽因果，我接下了，去複命吧！”</p>
東方毅然露出一個儒雅的笑容，再次躬身一拜。</p>
“既然如此，那晚輩回去複命了，前輩保重。”</p>
說完，離開了。</p>
老邪頭看向陳二，無奈說道：“你小子身上究竟藏了什麽啊，竟然和滅人間又扯上關系了，不省心啊！”</p>
十日後，原來南山村所在的一處山頭上。</p>
一張木桌穩穩當當的擺着，上面鋪了一張紙。</p>
陳二一襲白衣，端坐桌前，遙望東邊。</p>
那裏，有位姑娘，很美。</p>
美得不可方物。</p>
輕輕研墨，陳二提起筆，蘸飽墨汁。</p>
想着這五年多的經曆，想着夢中的經曆。</p>
筆落。</p>
筆尖的墨迹在紙上擴散。</p>
卻由一個點印成一片。</p>
可直到墨迹風幹，都沒再動一下。</p>
肩頭微聳，喉嚨微動，筆又提起。</p>
有些苦澀，終是寫不出來的。</p>
有些人，也不知道能否再遇到。</p>
淚水滴落紙上，将風幹的墨迹打濕。</p>
陳二放下筆，起身，口中念叨了一句：“小跟班不能陪你一起闖蕩江湖了，要照顧好自己啊！”</p>
然後，收起筆墨同老邪頭一起離去，</p>
“架勢搞得挺好，怎麽又不寫了？”老邪頭對着陳二揶揄道。</p>
“可能是我書看得少，學問不到，也可能是文字終究太淺了，有些東西，寫不出來。”陳二微微一笑，再次回望。</p>
老邪頭所有所感，輕輕歎息：“是啊，文字終究是太淺了，有些東西寫不出來的。”</p>
陳二回過老邪頭的話，便不再多說了，臉上挂着燦爛笑意在前面帶路。</p>
隻是心裏有多酸澀，隻有他自己知道，</p>
他記得入魔時的所有事情，包括他殺了那麽多無辜的普通弟子，包括他重創了東方玄。</p>
這一切，都已經表明了他和東方家族再無緩和餘地。</p>
而且，他同東方問天以後見了，也隻能分生死。</p>
偏偏，東方問天是東方以若的父親。</p>
他同東方問天不能緩和，那東方以若怎麽辦？</p>
陳二不願見到東方以若夾在中間，兩頭爲難，隻好替她做出選擇。</p>
他沒有和老邪頭講，不是他不願講，而是講出來也沒有用。</p>
有些事，别人沒有經曆過，就算講的再好，别人也不能感同身受。</p>
有些事情，就算道得出，也不爲人知。</p>
索性，還不如藏在心裏，等閑來沒事咀嚼一番。</p>
就算苦澀，也好歹是份回憶。</p>
“我說，陳小子，你這是帶着我去哪啊？我一把老骨頭了，經不起你這麽折騰，小心我半路撂挑子走人啊！”</p>
老邪頭的話從遠處傳來。</p>
“喂，老邪頭，你有喜歡的女人麽？”</p>
“額……你小子幹嘛問這個？”</p>
“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你沒有，你個萬年單身狗！”</p>
“怎麽同老人家說話呢？趕緊告訴我你要帶我去哪，不然我丢下你自己走了啊。”</p>
“你看你，這麽大歲數了，還這麽沉不住氣，帶你去見一個人，順便請您老幫幫他。”</p>
“你這麽一說，我還好奇了，你帶我去見誰啊？”</p>
“嚴格說起來，也不是人啦，就是一個人頭。”</p>
“你想幹嘛？”</p>
“來而不往非禮也，給東方家送份大禮物！”</p>
……</p>
十幾日後，陳二帶着老邪頭來到了霧隐山前，山下的小村子中，一群人滿臉怒氣的看向陳二，一副要殺人的模樣。</p>
“這些，就是你說的老朋友？”老邪頭看着村民，撚着胡須，饒有興緻的問道。</p>
“我隻是好久沒活動筋骨了，過來熱熱身，你幫我掠戰，如果我有什麽應付不過來的危險，你再出手。”</p>
陳二說完，也不管老邪頭同不同意，拉開架勢，打進了村子，</p>
過了好久，這個村子仿佛經過了土匪的襲擊，一片狼藉，就連間完整的屋子都看不到後，渾身傷痕的陳二這才心滿意足的帶着老邪頭開始登山了。</p>
“發洩出來舒服了？”</p>
登山途中，老邪頭突然開口問道。</p>
陳二咧咧嘴，眼眶一紅，沒有回答。</p>
老邪頭也不再多說，跟着陳二來到了擺放着東方問心頭顱的地方。</p>
山洞中，陳二好一頓“親切的問候”直接把東方問心給罵懵了。</p>
然後兩人鬼鬼祟祟，竊竊私語了半天，陳二才出來，按照東方問心指引的方向，分别尋回了他四肢和軀體後，由老邪頭出手，将東方問心拼湊起來。</p>
“大恩不言謝，日後有用得到問心的地方，前輩隻管說話。”東方問心對着老邪頭一拜，看的陳二十分不爽。</p>
“你身上的零部件是我找來的，拼湊你的人也是我帶來的，怎麽就不謝謝我呢？”</p>
聽到陳二埋怨的話，東方問心會心一笑道：“你我就不謝了，上次我看出來你喜歡以惜和以若其中一個。待你和前輩遊曆完回了東方家，你若喜歡以惜，我這個做父親的就給你定下了。你若喜歡以若，我這個做叔叔的就給你做個媒，也定下了。”</p>
東方問心眼光很準，隻是有些事陳二沒告訴他，所以他許諾的條件，在陳二眼中已經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p>
“走了！”陳二情緒低落的說了一句，轉身就走，走到一半，舉起右手，伸出了中指。</p>
東方問心不明白什麽意思，還以爲陳二在同他告别，也揮了揮手。</p>
等陳二走遠後，東方問心臉色一沉，向着東方漫步而去，一邊走，一邊帶着怒意的說道：“既然我出來了，那便看看哥哥是怎麽打理的家族！”</p>
而同行的老邪頭對着陳二問道：“你把他放出來，就不怕他知道了東方家族的事情後來找你麻煩？”</p>
陳二毫不在意說道：“不會的，咱讀書人都講道理的！”</p>
“讀書人講道理？哈哈哈……”老邪頭哈哈大笑道：“讀書人最沒道理可講了！”</p>
“嘿，管他呢，反正我溜了，就算頭疼也是東方問天先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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