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是什麽時候結束的我壓根就不清楚,因爲根據歐琦後來告訴我,我那天晚上是在酒會的中途就靠着她睡着了,然後是明雅把我抱回房睡覺的。明雅拉着她看着我一直到半夜一點他回去睡覺了,但是卻讓歐琦留下來陪我。那天在酒會還沒有開始之前的黃昏時候,卉茹姐就有事先回去了。果然我的生物時鍾一旦超過了12點我就準會進入睡眠的。這是我暫時還沒有辦法改掉的習慣,歐琦還抱怨說我沒有陪她多一會。
自習課上,歐琦在講個不停,都是在說那天酒會我睡過去之後發生的有趣的事情,可是我一點也聽不進去,她的聲音怎麽好像睡眠曲?我越聽越想睡覺!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我昨晚沒有睡好嗎?也不對啊,我明明就沒有失眠,也沒有半夜醒來的習慣,按道理,我的睡眠質量應該還算不錯的。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歐琦嗖的站起來,然後跑開了,我的眼皮再也撐不住了,閉上眼睛陷入睡眠。我做了一個美夢,夢裏,元初影在我觸手可及的不遠處,我忐忑着快要跳出來的心向他走去,然後他開始對我微笑。不對!不是微笑,而是邪笑,很邪魅的微笑。笑起來會讓人小鹿亂撞的有點驚心動魄的美麗,他越走越近了,越來越近……
我吓得從睡夢中醒來!朦胧中,我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蛋,那樣邪魅的笑容,饒有興趣的看着我的眼神。
銀希!
我瞪的把眼睛睜開,正襟危坐着根本就不敢看他,他坐在歐琦的位子上,他的視線快要把我燒焦了,我感覺血液在往腦門上沖。
“你怎麽那麽容易臉紅?”他突然靠近我,開口。
我有點不知所措搖搖頭,卻不知道該和他進行怎樣的對話。腦海裏不停浮現那天就會在路燈下看見的事情,銀希敞開的紐扣,那個章魚一樣的女人。我不由得腦袋一熱。
“沒禮貌!”他輕聲責斥我,責備聲中明顯帶着笑意,“你難道不知道在人家和你講話的時候最起碼要看着對方是最基本的禮貌嗎?”
我眉頭緊鎖,帶着那種“想看不敢看”的糾結心情面對着他,半天我才從嘴裏吐出幾個字:“有事嗎?”他突然間坐在這裏,想必是有事找我吧,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裏的。
“難道非得有事嗎?”他裂開嘴笑了。
我有點無語,看來他還真的是無緣無故的。
“别露出這種表情嘛…那這樣好了,你猜一下我有什麽事情。”
“不猜!”我非常不客氣的說,沒有辦法,我可沒有那種閑暇和心情去猜測别人的心思。
“好冷漠!”他手支着腦袋,饒有興趣,眼帶笑意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明明是那麽相似的臉蛋,可是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元初影是絕對不會露出這種眼神的,在他的目光中,我把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突然間伸出手撫了撫我緊鎖的眉頭,笑盈盈的開口:“你怎麽老是皺眉,笑一笑不是更好嗎?”
他的動作溫柔輕盈得我的心跳都漏了好幾拍。有那麽一刻,我在他溫柔的眉目中好像看見了元初影,那種可惡的錯覺幾乎使得我窒息。
他突然把臉蛋湊近我,眨巴着眼睛,眼神純真得像孩童般,于是他說:“你有沒有聽說過我?”
他問這是什麽問題?
“沒有。”我可是實話實說。
他低着頭嘀咕了幾句我聽不到的話,然後又擡起腦袋說:“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漂亮。”
他怎麽說話那麽奇怪!什麽叫做他想象中?難不成他知道我?我打量一般的盯着他的臉蛋,他的嘴角漾開一個如晨霧的笑容,飄渺又美麗。
“你——”他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突然出現的歐琦狠狠的拍了一下後背。他被氣得拍桌而起,高高的站在歐琦面前,厲着聲音質問歐琦:“巧克力你是活膩了嗎!警告你不要太過分了啊!”
歐琦趾高氣揚開口反駁他:“誰過分了!我再怎麽過分也沒有你過分!”
銀希有點生氣推開歐琦,嘴裏怨恨叨念着:“倒了哪輩子的黴運!才會碰上你這個仇家的!”
雖然說很慶幸每次因爲銀希而困窘的我總是能夠得到歐琦的及時出現。但是久而久之,我就開始有點于心不忍,因爲歐琦每一次都是用狠狠的力道拍銀希,那聲音之大,我敢肯定,被拍過的地方肯定紅一塊。
終于在我來到班上的第三個禮拜,禮拜一回學校上課的時候,歐琦就一直在偷笑,嘴角的笑意怎麽也隐藏不了。我雖然有點好奇她到底是怎麽了,但是我一向沒有探究别人的事情的習慣,所以還是沒有問出口。可是,她卻自己告訴我了。
原來當年她初中時候喜歡的那個人回來了,然後找到了她,并告訴她,他其實喜歡她很久了,但是卻礙于當年他曾經在喜歡歐琦之前喜歡過銀希的女朋友,怕歐琦會誤會,所以沒有在出國之前告訴她,其實他早就在後來喜歡上了歐琦。
怪不得她從進教室到現在都是呈現一副少女懷春的幸福模樣了。能夠一直等待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喜歡自己的人三年,果然很像歐琦的作風。因爲害怕寂寞卻不得不一個人在家嘗盡孤獨的滋味,所以,她更懂得因爲思念一個人那種孤獨的感覺。
人會覺得孤獨,那是因爲你心裏有所想的人;人會覺得寂寞,那是因爲心裏所想的人不在自己身邊。
剛好,歐琦就是獨孤又寂寞的人。
所以,她才會對同樣孤寂的我心生憐惜。
她在不停地說,眉飛色舞的樣子,裂開嘴笑,眼睛閃爍着燦爛的光芒,果然,戀愛,會讓人美麗。
“婠婠——”她突然換了另一種溫柔的語氣叫我的名字。
“怎麽了?”
“你說,我是不是對銀希做得太過分了?以後我應該對他友好一點,對不對?”噢!她終于知道這個問題了,我還以爲她一直都不知道呢。
“是的。”我輕描淡寫般回答她。
那天,歐琦奇奇怪怪的拿出一張紙給我,叫我填寫。我一看,居然是資料問卷調查!她突然間給我這種東西幹嘛?她的思維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我接過那張紙,然後不理會,繼續溫習功課去了。
“婠婠,快填啊。”她催我。
“填什麽?”
“這個好友調查問卷啊!你是我的朋友,可是我對你的了解完全不夠,所以做了這個問卷給你想要多了解你嘛。”她眨着眼睛給我解說。
“……我說給你聽不就好了嗎?”
“不好!不好!”她回答得非常的幹脆,“你一說,我轉眼又忘記了,你填寫的,我随時都可以看不怕記不住了。”
好像她說的挺有道理……
在歐琦的“誘騙”之下,我默默的在那張調查表上填寫她想要知道的資料。我總感覺是被歐琦給善意的欺騙了,但是我好想有點心甘情願被她這樣善意的欺騙。
因爲她願意當我的朋友啊。
我把填好的紙張遞到她手裏,她睜着眼睛賊笑,眼珠子咕噜噜的直轉,更加讓我肯定了她肯定是她打着别的什麽主意。隻是我沒法猜,也不想去猜。
“哇哇哇,這你寫的是什麽?…”她突然沖我奇怪大叫,“興趣是:回信?愛好是:和人偶玩?…這都是什麽奇怪的回答啊?”
“就那樣的回答。”
我不想解釋爲什麽我的興趣是回信,因爲我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布依漾,我不想讓别人探究我爲什麽喜歡和一個從來都沒有見過面的網友那麽密切的書信來往,最起碼在我還沒有真正見到布依漾之前,我是這樣想的。
她有點無趣的“哦”了一聲,然後就沒有問我什麽了,這也是我喜歡歐琦的地方,不會太過于八卦别人不想說的事情。
實際上,後來我很少有時間能夠看到歐琦,上課的時候臨近打鈴才進的教室,下課的時候就立刻不見蹤影,放學後,老師前腳剛踏出去,她後腳就已經趕上老師的腳步了。難得明雅說我最近變化有點大,這個功勞還得歸功于歐琦,可是,現在這個功臣卻在我的性格稍微好轉的時候,每天都“早出晚歸”了啊。
明雅把他給我整理好的考試重點拿到教室給我,這個體貼得無可救藥的男生。我想好好的答謝他,如果能爲他做些什麽是我力所能及的話。
“明雅。”他轉身的時候,我喊着他。
“今晚帶上卉茹姐來我家吃飯吧。”這是我第一次邀請别人到自家做客。雖然說明雅平時就很經常在我家吃飯,但那都隻是因爲他要教我功課。現在這個意義不一樣,是我第一次想要以朋友的身份,答謝他這個好朋友爲我付出了那麽多的細心,以客人的身份請他到家裏做客。
“好。”他微笑着回答我,我在他的笑容裏看到了欣慰。
這一次,我終于沒有讓他失望了吧。
“噓——”歐琦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我身邊的,對我噓了一聲。
我一轉頭,看見她滿臉的壞笑,她笑嘻嘻的靠近我:“那個叫做卉茹的,不是你情敵嗎?你是打算今晚和她開戰啊?”
“不是。”我别過腦袋。
“那你覺得銀希怎麽樣?”突然,她又說了很奇怪的話。什麽叫做銀希怎麽樣?
“就那樣。”
“什麽就那樣…”說着,她擺弄着我的腦袋,讓我直視銀希所在那個方向,然後在我耳邊話裏有話的開口:“你不覺得他和你異常般配嗎?…越看越登對,嘻嘻。”
雖然說,她反省過會對銀希的态度友好一點,但是這個友好的程度太過于超出我能想象的範圍了。她變了,變得不是一般的能夠接納銀希了。
銀希站在人群中,他笑起來,笑得那麽的傾城,他亞麻色的頭發下,膚色更顯得白皙。他美得就像伫立在櫥窗中的人偶,好像被仙女的魔法棒點過了魔法一樣,他從那塵封他的玻璃櫥窗裏跳躍而出。
是那樣的美,那樣的美好。這該死的錯覺,我又想起了我的元初影。臉蛋又開始習慣性的泛紅。
歐琦手托着下巴,打量目光看着我,把我看得頭皮發麻,終于,她說話了:“婠婠,其實我很早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這我反倒有點好奇了,不是因爲我有多麽的好奇,而是剛好被她看得我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我想要轉移話題。
“你每次看着銀希的時候總會臉紅……你是不是喜歡銀希?”
她在我耳邊輕聲開口。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我仿佛掉進了一個大漩渦,一個名字叫做“銀希”的漩渦,我在那個漩渦裏,不停旋轉,在我眩暈的腦袋上方浮現一排又一排的“銀希”的字樣,密密麻麻的。
在我耳邊不停圍繞着“你每次看到銀希總會臉紅,你是不是喜歡銀希?”這句話。
你每次看到銀希總會臉紅……
你是不是喜歡銀希?……
明雅和卉茹姐出現我的教室門口,明雅沖我揮揮手,卉茹姐在他身旁,笑靥如花。我快速收拾着課桌上的書,有人在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氣,那種涼涼的癢癢的感覺,我的耳根沒一下就赤紅發燙了。
轉頭,看見銀希戲谑一般的魅惑眼神。他就像那罂粟花,somniferum的意思是催眠,具有麻醉性的作用,像毒品一樣,會讓“吸毒者”沉淪。
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生,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被他這麽一吓,我趕緊收拾好東西,低着頭走出教室。他卻伸手把我拉住,我有點害怕地抖了一下。如果是換做别的男生我一定是不慌不忙的,可就是唯獨銀希不行,因爲我無時無刻都把他當做元初影來看。
“這個給你。”他把一盒包裝得很奇怪的東西塞給我,一看就知道那一點也不精細的包裝是不會包裝的人包出來的。
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他早就邁着他的長腿走遠了。我拿着那盒裏面不知道裝的是什麽東西的盒子站在明雅和卉茹姐面前。明雅什麽也沒有說,卉茹姐看着我笑眯眯的。我把禮品盒攥在懷裏,很用力攥着,但是又怕力道太大會弄壞裏面的東西,忐忑不安的心,我好像有點期待想要快點回家打開來看,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非常意外又驚喜的,我不但收到了布依漾的回信,剛剛銀希塞到我手上的禮品盒裏面裝的居然是Blythe娃娃。這個禮物太讓我喜出望外了,我小心翼翼的把Blythe從塵封它的盒子裏拿出來,眼前這個身長最多也就大概12厘米的迷你型的小布Blythe身着一條和我的許多公主裙相類似的白色蕾絲小裙子,黑色的頭發,大大的腦袋,小小的身子,還有那雪白色的肌膚。
他怎麽突然送我娃娃?他怎麽知道我喜歡這些人偶娃娃?我心彷如有着千千結,但是這些我隻敢想不敢問的千千結,我隻能對布依漾一個人說。
我的心髒,興奮得像要跳出來了。
布依漾告訴我,她并不是短發的,因爲她也舍不得剪掉自己留了那麽久的長發,每個女孩其實心裏都有一個長發的自己,就像幾乎每個人女孩心裏都有一個童話夢那樣。布依漾說,她是個很愛笑的女生,别人都說,她有雙愛笑的眼睛。
布依漾總是不肯告訴我更多關于她的事情,她說這是因爲讓我可以更多的空間去猜想,這樣她就會一直存活在我的腦海裏。
她,其實是一個占有欲很強烈的女生。那麽假如我們喜歡同一個人的話,是不是她就不會有退讓的餘地,一定要得到爲止呢?但願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餐桌上,我明顯心情出奇的好,吃飯的時候我都大口大口吃着,媽媽給有點害羞不敢吃菜的卉茹姐夾菜。我低着頭專心吃飯,這頓飯我吃得非常的愉快,雖然沒有續碗,但是卻是第一個吃完的,我看到大家眼中的訝異。
“你心情似乎很好。”明雅不知何時吃完飯,走到我身邊。
“沒有啊。”我口是心非。
頓了一下,他說:“……你和銀希相處得挺好的。”
他這一說,把我堵得無言以對。我看着他,不語。等待着他接下來要說什麽話。憑着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也非常的了解我,所以不用我問,不等我說,他自然就會爲我解答我想要知道的答案。
“最近學校裏盛傳你和銀希的話題,他們都說銀希收心養性了,隻注意你一個人,呵呵。”說着,他輕聲笑開來。
“沒有的事。”我明明還聽到那天銀希在打電話,對着電話那邊的人甜言蜜語的,語氣花花公子到了極點。而且,我還見到藍色妖姬在校園裏和銀希又摟又抱的,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同一個女生可以第二次出現在銀希身邊的。
“那麽你呢?”他眨着眼睛問我。我轉頭,看見卉茹姐亭亭玉立的身姿款款向我們走來,她出落得那麽的高挑動人,想必喜歡的她的男生肯定不止明雅一個。
“我什麽?”我把目光看向别處,有點心不在焉的問。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異常起來,雖然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是我一字不漏非常清晰聽到了從他嘴裏說出的話:
“你喜歡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