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因爲被打針的關系而暫時安靜了,她睡了。可是我甚至不敢想象她醒過來之後會怎麽樣,她會不會恨我?會不會責怪我沒有阻止醫生給她打針?卉茹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終于來到了,于是她非常體貼的肩負起了照顧等一下會起床的婠婠,而我們三個隻是請假的人便要到學校繼續報到上課。
兩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對叔叔和阿姨囑咐了幾句就走了,我們三個也向他們道别跟随着白大褂的身後出門的。
兩個婦人駐足在布家的大門前八卦着說着什麽,那說話的聲音有些大,我們走過的時候,我剛好聽見了她們對話的内容。
“你看你看,姓布家又有醫生出來了,估計是那女兒又犯病了吧,像以前那樣。”我一聽到“那女兒犯病”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本來打算一直往前走,但是我卻忍不住伸手拉住走在我前面的歐琦和銀希。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您們說的那個姓布家的女兒是怎麽回事?”
因爲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兩個打扮得很時髦的婦人,但是她們好像對八卦的事情也比較的上心,一聽到我那樣問,她們就一副趕緊八卦的樣子。
“就是他們家那個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女兒啊!”
我心急口快接着問:“是婠婠嗎?”
兩個婦人異口同聲的開口:“對對,就是她,連名字也特别美麗的女孩子。”說着,她們同時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另一個卷發的婦人便接口說:“……可惜了啊,那麽漂亮的女孩子,想想就覺得有點心酸,太可憐了。”
我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小心翼翼開口問:“發生什麽事嗎?”
另外一個剪着短發的婦人盯着我們三個問:“你們三個是洋娃娃的好朋友嗎?”
我們三個意外的合拍,居然一起點點頭。
婦人便接着說:“是新朋友吧?以前都沒有見過你們。”
又是提着一顆心的點頭。
然後她們左瞄瞄右瞄瞄的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接着用一隻手擋着嘴巴,在我們面前小聲又八卦的開口道:“你們應該不知道吧,他們家有兩個女兒的。”
我一時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我來他們家都一個多月快兩個月了,可是從來都沒有見過除了婠婠之外的第二個女兒啊!何來的兩個女兒?
然後她們又小聲的在我們面前私語着:“他們那個小女兒,大概在四年前的時候吧,就死了。據說,死得好慘呐!”說完,她們歎着氣,搖搖頭。
我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渾身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卷發的婦人歎息着接着說:“當時,那個洋娃娃就犯病了,三天兩頭的就有醫生往他們家跑。我們這些鄰居看着都替他們難過,兩個貌美的女兒,一個死了,一個犯病……”
未等我問出口我心中的疑問的時候,兩個婦人已經和對面兩個婦人打着招呼走遠了。
剩下我們三個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可是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事情。
婠婠那在四年前就死去的妹妹,據說還是死得很慘,到底又是什麽原因造就了婠婠犯病的?她犯的又是什麽病?是因爲妹妹的死去對她的打擊太大嗎?
在那一瞬間,我好像有點理清混亂的思緒了。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到婠婠家面試家教的時候,阿姨曾經跟我說過,婠婠曾經在精神上受過很大的打擊和刺激,當時我是不知道什麽原因造就的。但是剛剛那兩個婦人說的話,讓我不得不相信我的判斷是對的,婠婠是因爲妹妹的死,精神受到大刺激的。
這麽說來,我大概可以理解了,她的過去到底經曆了一些怎樣的不能言說的傷痛了。
她那時候一定比現在的情緒還要激動吧,所以才會一直有醫生在他們家進出,才會一直讓婠婠經曆那些可怕的針頭的記憶。
她絕口不提妹妹的事情,大概是因爲……想起心還會痛。
歐琦拽着銀希的衣角,欲言又止的樣子,在銀希瞪着眼睛的目光下吞吞吐吐的開口:“銀希,你說,你說……”可是她一直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說什麽!”銀希忍不住吼了她一聲。
歐琦“哇”的一聲放聲哭了出來。
“她是女孩子,别大聲兇吼她。”我有點看不過去了,好不容易思緒終于理清了一點,皺着眉頭對銀希說。
看到歐琦被着急吼哭了,銀希也有些着急了:“我這不是正煩着嗎?你說她,算了,不說了。”他指着歐琦,突然甩了一下手,還是閉上了嘴巴。
他原來在因爲婠婠的事情而煩惱。
我皺着眉頭若有所思的樣子,銀希終于受不了歐琦的哭哭啼啼,低聲下氣地向歐琦賠不是道歉。
歐琦狼狽的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帶着哭腔的聲音開口:“不關你事!”
銀希被她氣得甩開我們就自己先走了。
下午的時候,卉茹回到了學校,我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婠婠的情況,拉着卉茹就到人少的地方去談話。
“婠婠現在怎麽樣了?”
卉茹隻是搖搖頭,甚是擔憂的眼神看得我的心也有點着急。
“情況不樂觀嗎?”我又問。
“不是。隻是她還沒有醒過來。”她說。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她醒來又情緒失控了呢。
“但是……”卉茹支吾了一下,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但我隻是等待着她接下來想要說什麽。
“雅,你認不認識布依漾是誰?”卉茹突然問。
布依漾?我記得她是……“她是婠婠的網友,是婠婠一直在保持通訊的朋友。”婠婠說過,布依漾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她。
“你是怎麽知道布依漾的?”我有點好奇卉茹是怎麽會知道的,因爲我從來都沒有向她提過還有一個布依漾的事情,畢竟那是婠婠的事。
“……我在她電腦上看到的……”她頓了頓,接着說:“婠婠的電腦沒關,我看到了她的電子郵件裏還有一封未讀的郵件,以及整頁面都是來自‘布依漾’的來信,所以有點好奇,她是不是因爲那個布依漾……”
對啊!我怎麽把布依漾給忘記了!看婠婠在文字裏把布依漾寫得那麽的重要,說不定就是因爲布依漾。因爲隻有重要的人才會給關心他的人造成最大的傷害。
如果真是因爲布依漾的話,我有點好奇,那個布依漾到底是誰。她爲什麽也姓布?她和布婠婠又是在什麽樣的機緣巧合的網絡上認識的?認識多久了?她對布婠婠死去的妹妹是不是也知道?這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麽不能言說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秉着這麽多的疑問,我有些坐立難安的終于熬到了下課。卉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那樣,走到我身邊來,溫柔地看着我,好像在等待我發言。但我隻是盯着她,等待着她的發言。
“我們一起去看婠婠吧。”她說。
“好啊。”我說。
之前婠婠還說我善解人意,看吧,比起卉茹蕙質蘭心般的善解人意,我真的一點也不對不起“善解人意”這個詞。
“走吧。”說着,她伸手挽住我的手臂,微微一笑,拉着我往教室外面走去。
經過高中部的時候在校園裏碰上歐琦和銀希,一看到我們,歐琦揚着她那嗓子大喊,看來他們應該是打算去看婠婠,而且打算叫上我們一起。
瞧,我們正順路着呢。
到婠婠家的時候,歐琦心急地拉着卉茹的手小跑進去的。隻剩下我和銀希兩個人在後面慢慢走,看着歐琦的身影,我大概也知道了,她是很擔心婠婠急着想要見到她。
銀希突然快步走在我前面,走着走着,他突然在離我不到五米處止住腳步,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打趣地問:“怎麽?怕見到婠婠醒來嗎?”
他有些吃驚地睜大着眼睛盯着我看一會,然後邁開腳步往前走,我見他不時的盯着我看,好像有話想問我似的。
怎麽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有事嗎?”我忍不住問了。
他點點頭,然後站在原地不動,我也原地不動,等着他有什麽事想問。
“你……喜歡布婠婠嗎?”他問。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沒有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應該不難知道,卉茹是我的女朋友啊,他怎麽問我這種問題?
“沒有。”
“那你爲什麽對她那麽好?”他是鐵定了心以爲我一定是喜歡婠婠了。
“因爲她願意讓我當她的朋友。”
從我第一次在博客裏讀到她孤獨的文字的時候,我就對那時還沒有謀面的婠婠有種奇怪的念頭。如果我有她那麽一位朋友的話,我一定不會舍得讓她孤單。她總是習慣在認可的人身上尋找相似點,所以才會那麽喜歡那個名字叫做“布依漾”的女生的。
銀希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話,狐疑地開口,說:“隻是那麽簡單?”
我微笑而不語,隻是看着他,然後很認真的點了一下頭。他也沒有打算再繼續探究我的話真實性有多少,我繼續往前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你能不能告訴我多點關于她還沒有到學校上課之前的事?”
我擡頭看着二樓婠婠的房間,卉茹站在窗邊,微風拂起她的秀發,她對着我招了招手,我沖着她笑了笑。她的嘴巴一動一動的,我看出她的唇語在說,“婠,婠”。
良久,我才開口回答銀希兩個字:“好啊。”
随風消失在空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