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留了電話,湯彬彬千恩萬謝,末了還不忘再鞏固一下成果,“您都有孩子了啊,我還以爲你也就是二十五六歲,沒結婚呢。”
宋小雅笑了笑,沒說話,招手打了部車,走了。
今天的事出奇的順利,難道是自己太帥了?看來是。
3月20日周四中午,宋小雅打電話給湯彬彬,說都辦妥了,讓他去停車場提車。湯彬彬看了看表,11:30,等會12點鍾我們就應該在咖啡店了。湯彬彬在辦公室照了一下鏡子,确認那身休閑西裝和牛仔褲的搭配很拉風後,才趕往修理廠,臨走前,跟辦公室的同事打了招呼,說去STARBUCKS吃飯。到修理廠辦理了提車手續後,湯彬彬很有分寸的說,“呃,這事兒太謝謝您了,勞您費心。”
“舉手之勞。”
“呃,您沒吃飯吧?一定沒吃,我請您去附近的咖啡店随便吃點。走!”湯彬彬不容置疑的自己先上了車。
12點,兩人坐在STARBUCKS咖啡店,點了牛排,宋小雅要了一杯拿鐵,湯彬彬點了一杯卡布奇諾。湯彬彬趁宋小雅去洗手間補妝的空當,注意到她包裏有幾個化妝品小瓶,全部是一個品牌的。說明這個女人對化妝品相當講究。
當湯彬彬聽說宋小雅是市政府外事辦法語翻譯時,誇張的張大了嘴,“真的啊?我對法國葡萄酒很感興趣。在偵察連服役時,我們培訓過品酒。”
“你果真當過兵?我猜的沒錯。”
宋小雅猜自己當過兵!這是個好的信号,起碼說明她在留意自己。就當湯彬彬盤算着怎麽把話題引到葡萄酒上時,兩個警察徑直走了過來,“湯彬彬吧?”
湯彬彬擡眼看了一下兩個人,不認識,肯定不是刑偵口的,“我是。”
其中一名警察亮了自己的證件,“我是分局治安大隊的,走吧。”
事後,聽公司說,分局治安大隊先是根據舉報,到公司取了證,然後聽同事說自己在咖啡店,就過去帶人。
湯彬彬涉嫌侵犯個人和單位**被關進看守所,行政拘留十天。這個理由湯彬彬不意外,當對方詢問直系親屬聯系方式時,湯彬彬堅決的搖了搖頭,他說,“你們分局刑偵大隊隊長李樹風是我從小到大的兄弟,你叫他來吧。”
湯彬彬見到李樹風,“這事兒千萬不能告訴老爺子,就說我出差了,時間緊,沒來得及回家。”
“這會兒你才想起老爺子啊?”
“都進來了,别說沒用的。”
在看守所住了十多天,有了李樹風的關系,也沒怎麽受爲難。可是,等他出來的時候,宵夜的死訊如五雷轟頂。宵夜在他眼裏,就如同一個大黑天走丢了的孩子,那麽無助,那麽需要他的保護。而他和宵夜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的。
且不去想這些事,湯彬彬伸手摸向煙盒,空了。這讓他煩躁不安。
他幹脆翻轉身,仰面躺在小屋的炕上,在黑暗中,瞪大了眼,仔細的想着這幾天發生的事。3月15日,周六,宵夜和自己見面,告訴他自己愛上了一個人,或許她是來跟自己做一個告别。他當時以爲,兩人自1993年起整整維持了十年的這種奇怪但深厚牢不可破的關系,今天終于要畫一個句号。宵夜是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她終歸要有自己的歸宿,要一個能保護他一輩子的男人代替自己去疼他,愛他。
湯彬彬也曾想過是不是愛上了這個宵夜,事實他卻不能給宵夜任何承諾。他覺得自己想要的女人,并不是宵夜這樣的。他和宵夜每次見面,宵夜似乎更想要抱着他入睡的那種感覺。湯彬彬不是沒想過,他知道宵夜一個人睡在家裏的日子是多麽無助和恐懼。她一定常常在半夜裏哭着驚醒過來,剩下的黑夜就隻有她自己挨過去。她常常做噩夢,而他不能保證每天都和她同眠。
尤其是宵夜去了電視台,成了一個公衆人物,他們倆的關系就更爲隐秘。他從不在别人面前提起宵夜,從來沒有。一轉眼,十年了,宵夜走了。
一想到宵夜一個人獨自走在黑天裏,如今更永遠消失在他的視線裏,湯彬彬心裏有種刀切般的痛。
Bottle從聲梧亭下了山,笃笃的踢着路邊的石子。回到家,還不能排遣煩躁的情緒,把壁櫥裏的衣服扔了一地,看着亂糟糟的場面,bottle把手指插進頭發裏,提醒自己,宵夜跟自己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她不肯承認自己吃醋了。
她沖了一杯咖啡,趕走了睡意。
安靜下來之後,她打開客廳裏一架鵝耳枥木亮格櫃的暗格,取出了一幅卷軸,幾本舊書,鋪在茶幾上。這幅《溪春倦意》她看了幾百遍了,當她在克瑞斯黛官網上看到徐渭的《寒山問路》時,馬上想到這幅畫。
這幅畫的落款是青藤道人,青藤道人是徐渭晚年的号。這幅畫的山水背景幾乎跟《寒山問路》如出一轍,隻是春冬景緻的殊同罷了。《溪春倦意》的山色仍舊冷峻,但黑黢黢的山峰間卻點綴着才露嫩芽的春意,整幅畫洋溢出寒冬後的盎然生機,不可掩蓋。這兩幅畫之間有什麽關聯呢?
畫的落款處都沒有日期,這讓人無從考證具體年份。畫的右上角有一首詩:
柱山沉青霞,雲海自攸關
錦衣夜行客,不必啼杜鵑
從此鳳來儀,而今龍潛淵
老藤感春意,拜服楊柳間
這四句詩bottle揣摩了很多次,覺得大有意境,又不知道徐渭想表達什麽意境。Bottle又進入了死胡同,心情愈加煩躁,平靜不下來。她從未同時遇見兩件讓她抓狂的事。
毫無疑問,《溪春倦意》的來源她無需考證,可是《寒山問路》的藏家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呢?難道是同宗的旁支,多年前曾從家族出走,帶走了這幅畫?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