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裏面一片狼藉,走的走散的散,沒人願意在這地方多呆一分锺。
祝芊芊穿著潔白的婚紗頹坐在椅子上,臉上的妝被眼淚浸染,暈成一片,這鏡頭要是擺在恐怖片裏面準能吓著不少人。就在剛才,她的新郎,被一個男人拉跑了。正在她腦中一片空白之際,旁邊砰咚一聲巨響,接著便傳來兩三人的尖叫呼喊。她回頭一看,秦刈倒在地上倒在地上沒了意識。
接到母親的電話後,秦薪趕到醫院,病房外的走廊上站著祝芊芊的父母。他們看到秦薪,都紛紛把頭撇開了。他眉心一蹙,進了病房就見到父親正躺在病床上,閉著眼還未清醒。宋晴臉色慘白的坐在床邊,祝芊芊已經換上了平時的衣服,妝也卸了。
“阿姨,以後祝家和秦家這關系就算斷了。”祝芊芊冷著臉說完,轉身從秦薪的身側走了,秦薪還清楚的聽見她從自己身邊走過時說的幾個字:傷風敗俗。
宋晴見到秦薪來了,隻擡頭看了他一眼複又看向病床上的秦刈,低聲說,“醫生說是中風,後半輩子大概要在輪椅上度過了……你的事先不說,你哥哥的事,對他來說打擊太大了……”
她話未說完,便泫然而泣。她與秦刈從年少時代相戀,打拼至今,多少辛酸,得到了榮華富貴,失去的卻比錢财來的更深刻。她不明白,她的孩子們究竟是怎麽了,爲何都要選擇一條不歸路。
“媽,我……”秦薪開了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麽,耳邊一直就重複了宋晴的那句,你的事先不說……從小也是習慣被無視的,但到現在,母親還是說了這樣的話,秦薪忽然覺得自己特别悲哀。他視線挪向窗外,不知秦荛現在正要去往何方。
往事繁雜,一一叙述難免會糾葛不清,簡單概括起來,相遇相愛,這四個字足矣。
秦荛從小便被大人們捧在手心,他腦袋聰明,與同齡人比起來,水平遠遠在其之上。父親一直把他作爲自己的接班人培養他,讀書習字,鋼琴繪畫,能學的幾乎都學上了。在他的記憶之中,童年就是在各種補習班中度過的,這就造成了他生性淡漠,對外人是一概置之不理的。
秦薪剛出生的時候,秦荛四歲,他看著繈褓中的嬰兒,柔軟可愛,讓人忍不住想去疼愛。他好奇的伸手去戳秦薪的小臉,誰知秦薪一把抓住了秦荛的手指咯咯的笑起來,那時在他眼裏的秦薪變成了他生命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秦薪很粘他,一哭鬧,除了秦荛能讓他安靜下來,就連母親也不行。但秦薪漸漸懂事之後,就不再親近他了,聰明如他,他怎麽能不知道秦薪心裏想的是什麽,他失落又寂寞,就在他暗自神傷的時候,周炎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恍惚還記得,夏日午後,少年的笑容比那午後陽光還要明媚,露出的那顆小虎牙,就這麽一直在他的腦海中晃蕩。
少年不識愁滋味,他在最單純的歲月裏,望見了他這一生的希冀,愛上他,也是必然。周炎是個很能帶動别人的人,在班級裏頭也很有号召力。秦荛想起第一次與周炎交談,他望著自己的眼睛,帶著熱烈的光澤,微笑著露出一顆虎牙,問他:“秦荛,你功課好,給我講講這幾題吧。”
大概是被他的眼神所灼傷,秦荛的心漸漸發燙,不由得點了頭。那之後,周炎便硬是央求秦荛的同桌與他換了座位,於是接下來的日子,他就深深的紮根在了秦荛的生命中。
他與他第一次接吻,在學校的圖書館。秦荛個子不高,想伸手去那書架上層的書,一失手,接連幾本書掉落下來,其中一本正中他的門面,嘴角磕出血來。周炎緊張的捧著他的臉,問他疼不疼,秦荛看著他的眼愣了神,誰知他就這麽吻了下去。初吻帶著腥甜氣味,夾雜著慌亂不止的心跳,讓秦荛無法忘懷。然後,他們便常常親吻,那天,秦荛家人不在家,他帶周炎回家,兩人在卧室接吻,一時情動難以壓抑,就順勢做了。他也不知道,趕巧就被秦薪給看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呵護維持著他與周炎之間的感情,細小酸甜,都一一放進他心裏的寶盒中,以便珍藏回味。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跟周炎一直這麽下去,總有一天,他們還是會分别的。
高中畢業,他還是和周炎選了同所大學。那時,秦薪跟家裏出櫃,他很震驚。他找到秦薪,問他是不是認真的,秦薪沒有回答,於是他又問他是否打算結婚,秦薪很堅定的說了不。他知道,秦薪是不打算回頭了。秦薪這一出櫃,家裏所有責任便都到了秦荛頭上,秦荛知道他與周炎的日子不多,長痛不如短痛,就與他分手了。
父母給他安排相親,是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祝芊芊是個好姑娘,他明白,他也挑不出毛病,既然不能愛自己所愛,那又何必挑三揀四,所以他答應下來,與祝芊芊開始交往,任周炎如何哀求,他還是毅然決絕。
家庭就如牢籠,責任便是枷鎖,他逃不了的,他以爲這樣就是結局了,但他卻不懂,周炎對他的感情極深極厚,像是凝結的化不開的墨塊。
就在婚禮當天,周炎出現在門口,沖到他面前,搶過著司儀的話筒,對著滿堂的賓客說:“秦荛,我愛你,我這輩子,下輩子都愛你,這麽多年走過來,你就一點不留戀,你就沒有一點不舍?你想清楚了,回答我,是要留在這裏和一個不愛的女人結婚,後悔一生,還是跟我走?”
祝芊芊整個人都呆滞了,手中的捧花輕輕落地,她轉身問秦荛,“這人是誰?”
秦荛嗫嚅著,身體僵硬站在原地,沈默無言。
祝芊芊撩起裙擺走到周炎的面前擡手就是一巴掌,她聲音尖銳道:“你給我滾,我的婚禮不歡迎你!”
周炎苦笑了兩聲,捉住了祝芊芊正欲揮向他的手,推開了她,“你的婚禮?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沒有你!”接著他又望向秦荛,眼神深邃,再次問:“秦荛,我再問你,你是留在這還是跟我走?你說了,我就死心了,從此以後再不相見。”
秦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周圍已是議論紛紛,他沒有說話。秦刈氣得拍案而起,吼道:“快!快把這人給趕走!”
沒有一個人上前去趕他,大概所有人都震驚了,失了神,又或許大家都想看看這一出婚禮的鬧劇。周炎看著秦荛低下頭,仍舊沒有說話,他的心瞬間便冷了。
“不用趕,我自己會走。”趁著眼淚還未落下,他急忙退場。
就在他走過秦荛身邊的時候,秦荛拉住了他的手腕,用小到隻有他和周炎能聽見的聲音說:“我不要以後都見不到你,你帶我走吧。”
他終於還是掙脫了桎梏,跟著周炎走了。
在車上,他看著周炎靠著自己肩膀上的睡臉,低頭吻了吻他額前的碎發,忽然覺得有種恍若隔世般的感覺,餘生幸福也好坎坷也罷,既然選擇了,他就再也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