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是玩世不恭的年輕人,我忍受不了那些逆來順受的工作,源于我那要命的壞脾氣。魯莽、自大、認死理、眼高手低、自命清高、死不認錯!我一直沒能像個成年人那樣,學會隐藏這些性格上的弱點,是因爲我打心眼兒裏是個容易暴怒的人。
這些暴怒的情愫,起始于十多年前,小雨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的那一刻。
帶着這種暴怒的心态,我來到了部隊,參過軍的人應該都知道,像我這種對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服氣的人,就是新兵連班長首先收拾的對象!
經過兩年的捶打,我暴怒的心收斂了許多,于是一個魯莽、自大、認死理、眼高手低、自命清高、死不認錯的我回到社會。
雖然,我沒有給這個社會帶來什麽麻煩,卻也不怎麽被這個社會接納!
就這麽得過且過了幾年,我一直沒有談到女朋友,以至于草帽、富貴和妖精一度認爲我的性取向有問題。
爲了向他們證明我是個真正的男人,我隔三差五便會約炮友,并拍一些一夜情的照片發給他們看。
哎!稀爛的人生啊!
……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這世界上确實有很多巧合存在,可當你發現,在一段時間内,很多的巧合同時發生在你身上時,那麽就請你注意了,你在這一段時間内很可能正處在陰謀中。
管他是真陰謀還是純巧合呢!
至少她現在就與我近在咫尺!
至少她還願意我叫“傻雷子”!
至少我現在還能看見她的背影!
……
小雨雖不會爬樹,但是順着登山繩往上攀登的速度還是相當了得的,不一會兒,她就追上被落在最後的草帽了。
“還不上來嘛?等着喂蟲啊?”小雨扭頭沖我喊道。
沉浸在歡愉中的我這才想起自己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那暫時被我忘在腦後的“咯咯”聲又重新鑽回我的耳朵。不過這并沒有讓我感到太多的恐懼,相反的,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這“咯咯”聲非常美妙,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咯咯”聲,恐怕我永遠也聽不到小雨再次叫我“傻雷子”了吧!
“遵命!我的女士!”
紳士的開始當然要配上紳士的結尾才夠味兒。我向上面的小雨再次紳士的鞠完一躬後,便蹭蹭的爬上那高大的落葉喬木。由于害怕登山繩不能同時經受兩個人的重量而斷掉,便順着樹杆開始往上爬。
有時候,你越是怕什麽事來打擾你,它就越是愛纏着你,小雨應該是在快要追上即将抵達樹冠的老韓時跌落下來的。因爲她墜落時,發出了女性獨有的尖叫聲,我這才來得及做出反應,伸手去抓自由落體的她。否者,從那種高度摔下來,小雨一定會香消玉殒在這神農架原始森林西部的詭異樹林裏。
那湯小雨雖然身姿纖細,但畢竟是個成年女子,加之從那麽高的樹冠上跌落下來,重力加速度使得我的雙手根本來不及在黑暗的雨夜中精準捕的捉到她下墜的身體。我那用盡了渾身力氣的右手隻抓到了她身上被猴群撕爛的沖鋒衣,也許是因爲那被撕爛的沖鋒衣實在是承受不了小雨下墜的重量,我隻感覺到抓住小雨沖鋒衣的那隻胳膊一陣吃力後,就聽見布料被撕碎的聲音,接着我那用盡全身力氣攥緊的右手終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了!
從複得到再次失去,一共不到三分鍾的時間,我那脆弱且充滿弱點的心先後經曆了驚恐、狂喜和再一次的萬劫不複!繼王火失控之後,這次終于輪到我失控了!
“啊……小雨……我的小雨……你回來……回來啊……啊……”
那時的我哪裏有時間去考慮,其他人聽到我這樣叫小雨會做何想法?
我不要再次失去你了!
我陪你同去,管他前路是天堂還是地獄,隻是縱身一躍的問題而已!
縱身一躍之後沒多久,我隻感覺到貌似有什麽東西撞到我的背,一震酸楚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
“老韓啊,你們真TM是牲口,居然提前原定計劃一個禮拜徒步穿越了整個神農架原始森林!”
“你們才猛呢!老子預計至少要提前你們三天到達指定地點,結果我們前腳剛到,你們後腳就來了。”
“你們不是還擡了個傷員嘛。要是這哥們兒能走,你們可不是得提前我們三天到達指定地點嘛!”
“哈哈哈!”
“哎!又是你們赢了,回去了我請大家撸串兒!”
哈哈哈哈……
(是夢!即使是當時已經昏迷不醒的我,也仍能清楚的感知到,這噩夢又一次來侵襲我的意識了!)
我是被颠簸、濃重的汽油味、以及老韓和老六的大嗓門兒喚醒的!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趟在熟悉的大腳越野車上,前排是老韓和老六二人在攀談。
“我這是睡了多久啊?”
我有氣無力的打斷了老韓和老六的談話,正了正身想要坐起身來,但左手隻要稍一用力,就是一陣刺痛。我扭頭一看,原來自己正在打點滴。那前排的老韓和老六頭也不回的說道:
“你可醒了!先躺着别動,你正打點滴呢!”
“你們連這種醫療用品都帶啊?真想不到,你們還有什麽不帶的。”
“呵呵!”
“還沒回答我呢,我到底睡了多久?”
大腳怪越野車的車轱辘仿佛壓到一個大坑,猛的一颠,我差點沒從後排的座椅上摔下來。前排的老韓和老六頭也不回的幹笑了兩聲,異口同聲的回話道:
“你猜!”
我看看車窗外烏漆墨黑的一片,便說道:
“最少也得有一天吧!”
“一天?哈哈哈哈!都75個小時了!”
什麽?都三天多了?我強壓住自己内心的不可思議,故作鎮定的說道:
“哦!都這麽久了啊!我說怎麽睡的頭昏腦漲呢!後來怎麽樣了?其他人沒什麽事兒吧?”
“所有人都挺好,就你一直在睡!先别管之後怎麽了,剛醒過來,一定口渴了吧?”
老韓這麽一提醒,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喉嚨幹的幾乎快噴出火來了。
“嗯!有什麽喝的沒?最好是有一瓶冰啤酒什麽的!”
“冰啤酒沒有,老六泡了上好的普洱,要不要來點?”
“不太好吧!茶葉解毒,我正打點滴呢!一口普洱下去,這吊瓶不是白打了!”
“信那玩意兒幹嘛?真不像我們暴風的人!”
“好吧!管他呢!拿來我整一口!”
老韓從駕駛室中控台上拿起老六的杯子遞給了我,我擰開杯子,一股撲鼻的茶香迅速席卷了我的肺部,小抿一口,蒼味兒十足,大喝一口,回味無窮啊!我正在享受這回甘無比美妙的普洱茶時,突然一道閃電劃過我的大腦,我剛剛貌似看到了一幅非常不和諧的畫面。說那畫面不和諧算是保守的,等我再次确認那畫面的真僞時,幾乎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老韓将茶杯遞給我的時候,我非常清晰的看見了他的手和胳膊,那手和胳膊被一層濃郁的毛發覆蓋着。像老韓這樣的人,毛發旺盛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可那毛發也太過旺盛了吧?完全看不到下面的一點點兒皮肉,我不記得老韓的身體有什麽返祖現象啊?而且,那毛發是棕色的,就像……
我努力的擡起頭,想從駕駛室中間的後視鏡裏确認一下剛才的所見,那後視鏡擦的非常幹淨,可見老六平時将這心愛的大腳怪保養的很好。那幹淨的後視鏡玻璃裏有一雙眼睛正也正盯着我,那雙眼睛應有的白眼仁兒被一層鮮豔的紅色覆蓋,本應是深褐色的眼角膜呈現出通透的米黃色,隻有那瞳孔還算正常,像普通人一樣的深黑,雙眼睛周圍的皮膚呈鮮豔的紅色,再往四周看,便是茂密的棕色毛發。那唯一還算正常的雙瞳見我正盯着他看,居然像野貓見到獵物後聚焦時那樣,瞳孔瞬間眯成了一條線。與此同時,雙瞳下方的嘴巴張了張,老韓那熟悉的聲音飄進了我的耳朵:
“咋樣!這普洱還可以吧?”
聲音雖然還是熟悉的老韓的聲音,可那分明是一張猴子的臉啊!
看見這驚悚的一幕,我吓得趕緊閉上眼睛,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喊道:
“啊……你們是什麽鬼!”
……
“喂!快醒醒!”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一束強烈的陽光刺進我的雙瞳,一陣眩暈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現在應該是回到現實中來了!
“我的雷總,你可算醒了!什麽什麽鬼?做噩夢了吧?”
奇怪!怎麽會是老六的聲音?待到我的雙眼從眩暈中恢複正常看清眼前這個正在發聲的人後,我竟覺得自己仍然是在做夢,因爲那個正在說話的人确實是老六!
老六見我醒來,連忙招呼一旁的人,說道:
“我說夥計們,你們的英雄雷總醒了!”
草帽第一個沖到我身邊,關切的問起我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其他人也慢慢向我靠攏過來,由于其他人都站在我逆光的位置,導緻我看他們的臉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完全分辨不出他們誰是誰!
其實,其他人我也不是太在乎了,隻要草帽和小雨沒事就好!
小雨!
對了!
我的小雨呢?她可是從樹冠上跌落下來,她怎麽樣了?我稍微數了一下我面前的人影,發現居然有十幾個人。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難到除了老六之外還有其他人也參與了對我們的營救?”我心裏暗想。
衆人七嘴八舌的讨論起我昨晚的“雷總精神”來,從那七嘴八舌的讨論聲中,我捕捉到一個聒噪卻又非常熟悉的聲音。我稍稍挪動着自己的身體,試圖看清楚眼前這些黑乎乎的面孔。
“……像雷總這樣的真男人,也就隻有《鬼吹燈》小說裏才能出現……”
是他的聲音沒錯,隻有他看《鬼吹燈》小說!
那是已經死去的小金啊!
我終于看清“小金”的臉,那哪裏是一張人的臉啊?整齊的衣領上方隻有一顆光秃秃的骷髅頭,那光秃秃的骷髅頭不停翻動着下颌,小金那聒噪的聲音便是從那上下牙齒的擊打中發出的:
“所以說啊!跟着雷總走絕對要比跟着老韓走強的多!你說,是嘛,老韓?”
我又驚恐的扭頭望向老韓,望向其他所有人,包括将我叫醒的老六和最先沖到我身邊的草帽。所有人隻有草帽是正常人的樣子,其他人都是一具具沒有皮肉的白骨!
“啊!你們到底是什麽鬼?”
我再一次閉上雙眼,抱着頭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