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第三夜是在醫生的嚎啕大哭中度過的,沒有人再去談論那些個道德、倫理之類的事情。
第四日,太陽照常升起,一切都如前幾日一樣按部就班,大家該幹什麽幹什麽,王火聲稱自己肚子有些不适,便先下樹方便并偵查一番。等大家都下樹後,草草的爲保安的屍骸做了個簡單的儀式後,便早餐、尋路、繼續前進。醫生仿佛完全忘記了昨夜樹冠上發生的一切,完全沒有要再找我麻煩的意思。看似平靜的一行人,其實早已暗流湧動,隻是大家相互間都不說話而已。不僅我和草帽如此,就連那暴風的幾個人也如陌路一般,除了一些必要的交談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種氣氛下穿行在這了無生氣的叢林裏,是一件非常非常累人的事情。還不到晌午,我便已經快被胸中的憋悶搞的喘不過氣來。身旁的草帽雖不說話,但我看得出他是在爲我争這口氣,既然他老韓的人沒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下說什麽,他草帽作爲我張雷此時唯一的朋友就更不會叫什麽苦了!
“認個慫吧!不爲别的,爲一直挺我的草帽,這個慫認的不虧!”
我心裏這樣暗想後,便尋思着說點什麽來打破這寂靜。可我一擡頭,便看見走在我前方的小雨。我能說什麽呢?難不成說:
“小雨、老韓!我昨夜的所作所爲都是被這噩夢般的林子魇着了?你們原諒我吧!”
那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就在我正愁不知如何打破這要命的寂靜時,那一貫話多的廚師終于忍不住先發話了。
“啊……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大家想怎麽辦,說個話!兄弟們商量一下,能辦就辦,辦不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廚師說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誇張的喘粗氣,一邊叫罵道:
“這草甸子真TM舒服,老子睡樹頂睡夠了,真想在這草甸子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老韓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沉默,而是馬上接過廚師的話頭對大家宣布了自己的想法。想必老韓定是将這些話反複在心裏斟酌了很多遍吧!
“那好吧!雷總!”
老韓一邊向我走來,一邊喊我名字。
怎麽?是要跟我在這兒打上一場嗎?
好吧!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不過既然你要打,我也不會認慫,不爲别的,就算隻是爲了草帽呢?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向你下逐客令了!”
怎麽不是要打?看樣子是要趕我走啊!
“哼!是要趕我們走嘛?也對,我本就不屬于你們暴風,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跟着你們了!”
“你能想明白這一點最好。不過,我不是個絕情的人,你們兄弟二人是我拉進來暴風的,若不是因爲我們,你們最多也就是在林子裏多餓兩天肚子,然後被森林公安救走,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整天經受生死的考驗!這樣吧!你們可以遠遠的跟在我們後面,我們帶你們出去,隻是你們吃你們自己的東西,喝你們自己的水,不能因爲任何事情參與到我們的隊伍裏來。這個方案,我已經在心裏盤算了很久,雖然對你們兄弟二人來說是有些不公平,但這卻是對我們雙方都好的一個方案!你說呢!”
真是個好法子,也真不愧是老韓,短短的半個月時間就将我的性格看的那叫一個透徹。
“哈哈!”我确定當時的自己笑的很釋然,“真是多謝老韓的一番美意,隻是我們兄弟二人都是有氣節的男子,絕不會如鼠輩般尾随他人以求生路。”
“哈哈哈哈!”老韓笑的比我更大聲,“我真是沒有看錯雷總,你還真是一條鐵骨铮铮的漢子啊!若不是那些我們都抹不開的事情,我一定會認了你這個兄弟的。隻是今時不同往日了,今日一别,他日若有緣能再見面,我定會把你當作陌路人一般!”
“何苦呢?我雖然不像你老韓這樣手頭闊綽,但他日若有緣能再見面,我定會請你老韓喝上幾杯!就此别過!”
“永不相見!”老韓說罷便扭頭向暴風的衆人喊道:“大家開路!”
我是否要向小雨說兩句呢?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有些話可能永遠都來不及說了。
“等等……”
喊出這句“等等”的不是我,是王火!
“瞧我這腦子!哈哈!還是王火仁義,不願意看這哥兒倆慘死在這林子裏,想教他們一些應對叢林迷路的法子吧!雷總,你二人還是虛心些接受吧!”
你老韓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啊!不就是看着太陽的方向找路嘛?多難個事兒啊?
我見老韓如此苦苦相逼,正要開口以相當牛掰的語氣謝絕,怎料那王火先搶過了話頭,并話鋒一轉,說道:
“我不是要和雷總說什麽,而是有話要跟你老韓說。”那王火沒等老韓做任何反應,便自顧自的繼續說道,“雷總哥兒倆是在我的引薦下跟我們躺這趟渾水的,所以我不能放任事情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現在把他們二人丢下等于要了他們兄弟二人的命,老韓你這樣做跟親手殺了他們有什麽區别!”
老韓見王火的話鋒完全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向着外人,便立馬一反常态的暴跳起來。後來完全平靜下來的我,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把當時的老韓換成是我,王火換成草帽,我隻怕會暴跳的比老韓還要厲害。王火可是老韓最開始,也是最鐵的兄弟啊。對于一個把兄弟情誼看的比什麽都重要的男人來說,還有什麽是比兄弟間的背叛更讓人抓狂的呢?
“區别?當然有區别,區别太大了!讓他們繼續跟着我們走,我們都會死在這兒,不是被這裏的蟲子咬死,就是被這要命的士氣累死!大家分開走,至少有一隊人能活着走出這片該死的林子!”老韓道。
“那你告訴我,這兩隊人到底誰該死?那些狗屁韓劇裏才會有的虐心劇情,也就是發生在了的你身上,如果發生在我身上,這會兒跟雷總水火不容的人是我,你老韓會這麽放任着他們哥兒倆去送死嗎?”王火道。
……
也許隻有王火才能将神一樣存在的老韓問到無話可說的地步吧。他見老韓無言以對,便繼續說道:
“有些話可能不适合當着大家的面兒說,但現在事已至此,我也顧不了那麽許多了。老韓啊!你是時候冷靜下來,好好想想這幾年你都幹了些什麽,現在在幹些什麽了。”
“幹了些什麽?湯小雨,你說我這幾年做的事對嗎?”那老韓顯然已經快要到達憤怒的極點。身旁的小雨被老韓這麽神經質的一問,居然吓的踉跄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便低下頭默不作聲。老韓見自己現在開始有些衆叛親離的意思,便強壓着自己心中的怒火,繼續問王火道,“看樣子,你王火這會兒一定要鬧一點不開心的事兒了!說吧!你想怎麽着?”
“很簡單!你如果要讓雷總跟我們分開走,那我就跟雷總他們走,我至少要保證把他們兄弟二人活着帶出這片狗屁林子。”
老韓一陣沉默,想必王火的決定一定是深深的刺痛了老韓的心吧!
“繞了大半天,你王火這是要跟我分家啊!好吧,既然你意已決,我也就不強留你了,咱們這二十多年的交情就此了結吧!”
很顯然,這一陣沉默并沒有把老韓從暴怒拉回理智,他仍然在說着些令人更加不悅的氣話。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的我這會兒可就偷着樂了,王火若能待在我們身邊,我和草帽的前路可就要好走多了。偷樂的同時,我不禁在心裏默默地感歎起來:
“這世上真是沒有什麽絕對強悍的人。你看那神一般存在的老韓,無論是面對什麽樣的突發狀況都能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靜。可一旦失控後,卻是這麽一副孩子般的模樣,讓人覺得着實可憐、可笑!”
回過頭再看王火,見老韓說出如此無情的話來,心裏肯定不是個滋味。老韓話音落後,這王火也是一陣沉默,但沉默過後,王火的表現顯然要比老韓冷靜的多。
“你剛剛說的這句話,我且當作是一時的氣話,不往心裏記。哪會兒你回過味兒來了,也不用向我道歉,咱倆還是以前的咱倆。至于前路應該怎麽走,以你老韓的本事,缺了我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你們一路保重!”
沒等王火這最後一句話的話音落地,那老韓便大喊道:
“兄弟們,開路!廚師,講兩個笑話給大家聽聽!”
廚師這會兒哪裏講的出什麽笑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這哥們兒可是一直在驚吓和驚歎中度過的,此時見老夥計王火也要跟自己了,恐怕心裏這會兒還沒緩過味兒來。隻是愣愣的看着王火,待到老韓稍微走遠了一點才呆呆的對王火說道:
“我說,火哥,你真不跟我們一起走啦?”
“是啊!老韓耍脾氣,我總不能也跟着耍脾氣吧!你們放心跟着老韓走吧!他不會把你們往死路上帶的,如果他老韓哪會兒沒回過味兒來拿小雨嫂子撒氣,你們可多幫着點你小雨嫂子。”
話痨廚師本想再說點什麽,卻無奈前方的老韓已嚷嚷起來讓他跟上,便丢下一句 “哎!自古紅顔多禍水啊!火哥、雷總、草帽兄弟,你們三位多保重”後,朝着老韓的方向追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