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



強光手電的光束終于鎖定到摔倒并扭打在一起的草帽和王火,隻見這二人一邊說着相互幫忙的話,一邊面對面的掐着對方的脖子,那滿臉扭曲的表情似乎傳達着“不将對方弄死,誓不罷休”的意思。

我見那草帽和王火二人的糙臉都已經憋的通紅,哪裏還有心思想這二人爲何厮打在一起,直接上去一腳将撲在草帽身上的王火踹翻在地。那草帽見王火倒在一旁,頓時發了火,一邊站起身來,一邊怒罵道:

“TMD,王八蛋!居然還帶了個幫手來!火哥,沒事兒吧?”

那一腳雖沒有使出十足的力氣,可我畢竟穿的是牛筋底兒的登山鞋,那一腳剛好又踹在了王火的下颌上,想必他這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了。魔怔般的草帽見王火沒有搭話,怒火頓時冒出了三丈高,一邊抽出腰間的甩棍一邊怒罵道:

“王八蛋,你把我火哥怎麽了?老子跟你拼了!”

“草帽!是我,張雷啊!”

那草帽貌似完全聽不到我在說什麽,眼見他提溜着甩棍就向我的腦袋砸來。我這才着急忙慌的搜索起腰間的甩棍,試圖抵擋住草帽的攻勢,可當我摸到空空的腰帶時,才想起來,自己被那大蜥蜴撞飛時,手裏的甩棍早已脫了手,這會兒已經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情急之下,我不得不用左手生生的接下草帽這一至上而下的斬擊,草帽雖然力氣不大,但那畢竟也是他傾注了全力、憤怒的一擊!我隻覺得虎口一陣酸疼,險些将已經握在手中的半截甩棍脫了手。就這樣,先前的王火換成了我,再次跟草帽扭打在了一起。扭打中,我的強光手電照亮了草帽的臉頰,雖然那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但我發現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這才想起草帽和王火二人發瘋的原因。我松開已經壓制住草帽掐住我脖子的右手,強忍住頸部快要被掐斷氣的疼痛,輪圓了右胳膊,沖着草帽的臉頰,一個巴掌拍了過去。隻見他應着響亮的巴掌聲,身子一軟,便昏死了過去。

我摸着已經被掐出血印子的脖子踉跄的站起身來,隻聽見身後傳來一串鬼鬼祟祟的腳步聲。大驚之下,順勢操起草帽昏倒後丢在一旁的甩棍揮了出去,與此同時大喊道:

“誰?”

話音剛落,我那順勢揮出的甩棍便已經朝着身後那人的腰間砸去!

“雷總嘛?是我,王火啊!”

大爺的,怎麽是王火!那甩棍是順勢揮出去的,出手時根本就沒留下收回的餘地,眼見就要砸中王火的腰胯。我情急之下,連忙大喊:

“快閃開!”

隻聽“哐當”一聲,兩隻甩棍重重的砸在一起,發出金屬撞擊時獨有的聲音。我隻覺得虎口又是一陣酸麻,緊握着的甩棍頓時脫了手。

見王火沒有被我誤傷,我高懸着的心這才終于放了下來,一陣心悸之後,我竟在這緊張的時刻佩服起王火的反應速度和驚人的手力起來,心中暗道:

“想不到,這王火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副智者模樣,關鍵時刻竟然有這種反應速度,以及幾乎可以跟老韓相媲美的力道。隻怕要是他和老韓真打起來,還指不定誰輸誰赢呢!”

“雷總,你怎麽在這兒?找的我和草帽好苦!”

“哎!一言難盡啊!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說完話,我便和王火一前一後擡着昏倒的草帽,離開了這片令人作嘔的埋骨之地!

我們将草帽放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斜坡上,王火從背包裏拿出一罐翠綠色的藥膏抹在草帽的人中上。大概兩三分鍾過後,雖未見草帽清醒過來,但他的呼吸終于恢複了正常的起伏。我心知這哥們兒此時應該已經沒什麽大礙,便發話問王火道:

“剛剛發生了什麽?你怎麽和草帽扭打在了一起?”

“什麽?我和草帽扭打在一起?”

那王火聽我說他剛剛和草帽互掐在一起,頓時滿臉堆起無數的問号。我見他如此這般困惑,心中已經猜出了個大概,便安慰王火道:

“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這林子詭異的異常,發生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屬正常,所幸你們二人這會兒都安然無恙,這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我并不打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因爲這些事情太過玄乎,說出來的話他們不僅不會相信,更是有可能激起他們心中的好奇心。這心中的好奇一旦被激起,誰都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被那無法控制的好奇心驅使,前往這黑林的背後去一探究竟。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好奇害死貓不是!

王火那綠色藥膏确實有些效力,昏迷不醒的草帽的人中被抹上這種草藥後,沒多大一會兒便醒了過來。草帽醒來後,見第一眼看見是我,便表情複雜并急促的大聲嚷嚷起來:

“雷哥!你怎麽在這兒!你幹掉那大畜生了……等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火哥,那家夥呢?你把他幹掉了?那家夥還有個同伴,咱們快躲起來,别再被他們偷襲了。剛剛我就是被那家夥偷襲的,否者我絕不會這麽簡單就讓那家夥得手!”

我心中暗笑他定是把我當成了那偷襲他的假想敵,但明面兒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于是便揣着明白裝糊塗的說道:

“沒事兒!那兩個家夥簡直就是渣渣,就算再來兩個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們哥兒倆之所以着了他們的道兒,一定是因爲你們沒留神這二人的偷襲,就憑那兩個歹人的手段,完全不是你和火哥的對手!”

草帽聽我這麽一說,立馬傻樂起來:

“是吧!老子也是這麽覺得的,這神農架之行真是沒有白來,我這小身闆兒現在也是練的能一打二了啊!哈哈哈哈……”

“好了!待會兒再說這個,快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麽到這兒的?”我焦急的問道。

王火并沒有着急回答我的問題,反倒是那興奮的草帽越說越來勁,眉飛色舞的講述起他二人與我分開後發生的事情來。

聽完草帽的講述後,我便後悔起自己當初停下來與那大蜥蜴搏命的決定。由于當時光線實在太暗,我根本沒有看清前方的路況,其實距離我和草帽二人分開的地方不到兩米的位置就是漏鬥坡。如果我當時再往前多跑個幾步,最多也就是滑下那漏鬥坡,身上多幾處淤青而已,也不至于像當時這樣,被大蜥蜴撞飛出半空,弄的受了内傷,好在最後被向上生長的水晶大樹救下,否者我這會兒早就見閻王去了。現在再想想那倒黴的大蜥蜴,也定是被我們折騰的急了眼,這才不管不顧的非要跟我們決個生死,想必它這會兒一定是摔在這漏鬥坡的哪個位置,一命嗚呼了吧!

草帽和王火聽聞我說要與那大蜥蜴分個勝負,也急忙刹車準備與我共進退,怎奈當時奔跑的速度太快,當他們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順着那漏鬥坡的大斜坡滑了下去。好不容易止住了下滑的趨勢後,二人便準備爬回上面幫我。就在這時,他們聽見我殺豬般的嘶吼聲,并認爲這聲嘶吼定是我與那大蜥蜴接觸時,爲自己壯膽的嘶吼!

草帽和王火聽見我那嘶吼聲在快速改變位置,最後竟越過自己的頭頂,往漏洞坡的中心飛去,便料定了我定是被那大蜥蜴撞飛了過來,于是便改上坡爲下坡,前來營救我。二人一邊走一邊大聲呼喊我的名字,卻沒料到這漏鬥坡的獨特回音不僅沒有喚來我的回應,反而招來零星的黃緣肩步甲以及一些發出嗡嗡響聲的其他昆蟲。于是,二人便慌忙爬上高大的水晶大樹,躲避群沖索命。不過,這裏的蟲子好像并沒有要傷害他們的意思,沒等他們二人爬上去多高,那“咯咯”和“嗡嗡”的聲音就越來越遠,後來他們二人又遭遇到一些零星的昆蟲,依然沒遇到任何危險。

就在草帽和王火暗喜自己莫名其妙的躲過那些惡蟲的啃噬時,一個人影從他們面前閃過,并快速的往漏鬥坡的底部移動。二人起初以爲那黑影是我,便一邊快步跟了上來,一邊沖那人影高喊我的名字。可那人影根本沒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一口氣将草帽和王火帶到埋骨之地後,便突然消失了。二人随那人影來到埋骨之地後,還沒來得及驚歎一番這裏的奇景,便被那黑影從後面襲擊過來。

按照草帽的講述,他和王火跟那黑影戰成一團,并占了上風,卻不知哪裏竄出來一個幫手。那幫手好生了得,一腳便将王火踹倒在地,接下來又把草帽打暈……

聽到這裏,我不禁在心裏暗笑,敢情這草帽确實是将我當成那黑影的幫手了。我心中雖是暗笑,但面兒上卻強忍着笑意,裝出一副緊張的樣子,直到聽完草帽的講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踹王火的那一腳用的力氣太猛,把他踹蒙了,在草帽講述他們的遭遇時,王火隻是在一旁附和,貌似對剛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記的并不是太清楚。

草帽講完,然後便輪到我了。我也眉飛色舞的向草帽和王火二人講了一遍我的遭遇,其中面對那兇惡的大蜥蜴環節,更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弄得草帽對我很是佩服。當然,我并沒有将他們二人對掐的事情說出來,隻說是自己以一打二,趕走了那兩個王八蛋。否者的話,那草帽和王火定會追問我事情的緣由,我總不能告訴他二人,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一個哥特式的恐怖童話故事吧!即便是他們能夠相信,恐怕也定會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不顧危險的追根溯源,前去一探究竟!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我的處事宗旨。

退一萬步講,依照那故事裏的指向,我現在已經知道該如何走出這片破林子了,待到我們回到安全的地方後,再向草帽和王火他們和盤托出事情的原委也不遲啊!想明白這些後,我便提聲說道:

“除此之外,我在被那狗畜生撞飛下這漏鬥坡前,發現了一件很奇特的事物。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那玩意兒說不定能指引我們逃出這片破林子。”

我此語一出,那愁眉不展的二人,立馬用驚奇的眼神望向我。草帽首先發話道:

“你确定嘛?先前咱們是看太陽,後來又跟着山溪走,再往後我們又跟着黑瞎子亂撞。每一次都以爲即将能逃出升天,卻每一次都跌入更大的危險。雷哥!不是兄弟不相信你,是兄弟我确實怕了。你能先跟我說說是什麽奇特的玩意兒嘛?否者,我可不敢再輕而易舉的上去了,這裏的蟲子至少不咬人啊!”

經草帽這麽一說,我發現咱們三個現在确實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不行!得想出一個HOLD的住的法子才行。我正擱心裏盤算如何編講接下來的故事,那一旁的王火也起哄道:

“草帽說的沒錯!我覺得與其再這樣不明所以的誤打誤撞,還不如先搞清楚這裏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弄清楚了根兒,再去找路,不是理智多了?”

搞清楚這是個什麽鬼地方?想當年一隊人,輕重武器裝備齊全,折掉那麽多人,也隻窺出了冰山一角。現在,就我們三個人兩根甩棍進去,簡直就是給裏面的惡魔們送化肥去嘛!這王火一說完,我就有些想發火兒,怎奈那草帽經不住王火這麽一呼扇,也起哄道:

“沒錯,雷哥!我覺得火哥說的有道理,想逃出這林子,恐怕我們得先搞清楚這兒究竟是個什麽鬼地方!”

我低下頭,用大學裏老師教的那套消費者心理學的法子,換位思考了一下,估摸準草帽和王火心中的想法後,不慌不忙的發話道:

“我說哥兒幾個,你們這麽說就太不夠意思了!”

“暈!雷哥,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啊?都這麽多年兄弟了,怎麽這會兒說起這個來了?”草帽連忙不解道。

我見草帽如此這般的說話,便耍起小孩子脾氣,罵罵咧咧的說道:

“TMD!這跟着太陽走的法子,是王火出的,我和你草帽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後來發現這法子有問題,草帽就提出沿着山溪找路的法子,我和王火也沒提出什麽異議,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照辦了。結果呢?結果遇到那恐龍一樣的螳螂妖,險些要了我們的小命!”

說到這兒,我發現草帽臉上明顯已經有些挂不住,便擱心裏跟草帽道歉起來:草帽兄弟,千萬别怪我,我這可都是爲了大家好啊!

“現在,老子好不容易提出個新路子吧!可你們倒好,一個個兒聽都不聽,直接給老子否了?TMD,老子的腦子就那麽笨,你們就這麽不願意聽?”

說到最後我幾乎是要咆哮起來,這演戲演全套,聲形都要跟上不是!

話音一落,隻見草帽立馬站起身來給予了回應!

“雷哥!我聽你的!”

很好!草帽已經被争取過來,接下來就是王火。其實,按照現在的形勢來看,即使你王火不同意我的法子,大家現在二比一,你是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了!

隻聽,那坐在一旁的王火冷冷的說道:

“你們确定要這麽做?”

滿地的水晶蘭所發出的慘淡白光,自下而上播撒在王火的臉上,那張本是老實、憨厚、重義氣的臉在這一刻顯得無比陰森。

“是啊!輪也該輪到雷哥說話算話一次了。有什麽問題嘛?火哥?”草帽接過王火的話頭,反問道。

“哎……”隻聽王火短歎了一聲後說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勸你們什麽了?既然你們已經這麽決定了,那就千萬不要後悔!要知道,有些錯可能要用生命來彌補!”

我完全不明白王火稀裏糊塗的來上這麽一句到底是什麽意思,就在我納悶兒王火的用意時。一隻有力的胳膊突然從後面勒住我的脖子,我還沒來得及反做出任何反應,一張帶有強烈刺激性氣味的紗布便蓋住了我的口鼻。

乙醚!是乙醚的味道!

在被這乙醚紗布迷倒之前,我的大腦迅速旋轉起來,試圖給這突如其來的莫名變故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裏除了我們三個,應該沒有其他人了。那麽,這突如其來的胳膊,以及這強烈的乙醚味道,難道是我着了這埋骨之地的道兒,像先前的草帽和王火一樣,自己跟自己戰鬥了起來。

糟了……糟了……糟了……

這下徹底玩兒完了!

之前,草帽和王火着了這埋骨之地的道兒,所幸我及時趕到,才救下了他們。現在,我們三個人同時中招兒,這空無一人的林子裏哪裏還有第四個人過來幫我們解套兒啊?

這下是真的玩兒完了!

……

不行了,意識越來越模糊了

……

“大爺的!下了好幾年的套兒,沒想到關鍵時候被這小子的少爺脾氣給玩兒蒙了圈!這買賣做的真TM丢人……”

這是?

這是那膽小怕事、看似憨厚、實則陰險的煽動者,傻大個兒醫生的聲音!

難道,這埋骨之地的能量真的有這麽強?連聲音和說話的語氣都能模仿的這麽像?

我的意識終還是抵不過那乙醚的強烈效力,終于徹底渙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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