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南蠻老将降天邦,大宋當興氣運昌。
擇木而栖名烏德,揀君以事是臣良。
當下狄元帥見段小姐來投降,有降書納款,不見被擒五将回營,又見軍士回禀,隻同一員女将同來,兵丁數十人。狄元帥聽了,低頭不語,王元帥便呼:“千歲不言,莫非疑着段紅玉有什麽詐處?”狄元帥說:“然也。段紅玉既破了此陣,緣何不放五将回來?莫非段洪不降,他女兒私降的?”王元帥說道:“不如命人出營問她明白,然後準她投降相見。倘若含糊有詐,搶關便了。”狄元帥便問:“何人出去?”狄虎說:“孩兒願往。”元帥說:“你去恐失。盤诘敵人須要随機應變之事,你年輕智淺,哪裏參得他人面情虛實,豈不誤了大事。”狄虎滿面羞慚而退,想道:“父王不叫我去,隻言我作事不牢,待我暗暗出營埋伏在蒙雲關大路旁,候段紅玉回時,截住這丫頭,将她生擒了,問她爹爹的消息,豈不是好!”主意打定了,悄悄走到帳後後喚了七八個家人,吩咐一番:“不要走漏風聲。”說罷,提刀上馬而去。
當時,狄爺見狄虎退去,又問:“誰人前去?”有楊文廣上前說:“小将願往。”狄爺說:“楊将軍前去更妙,須要謹細潔問他。”楊文廣領命出營,帶了人馬一字排開,看見二員女将。王蘭英便問紅玉說:“姐姐,宋營這員小将莫非是狄龍?”小姐說:“非也。乃山後楊業的後裔楊文廣也。他是一員骁勇小将,奴與他交鋒,險些喪在他手。幸然有些法力。但不知他因何帶兵出營?狄元帥如何主意?”王蘭英說:“何不前去問個明白。”小姐說:“賢妹之言不差。”即拍馬上前,呼聲:“楊将軍,今日領兵出營不知何故?”
楊文廣早已看見兩員女将,生得美貌超群,一人是段紅玉,一個不知何人。開言說:“我元帥聞你前來投降獻降書,特差本将軍問你:既然破了陣,因何不放我們五将回來?”段小姐說:“自從在富春山别了元帥,次夜即領兵攻打,破了陣殺死一萬和尚兵。救出五将,正要訴說前情,豈知這五人反将奴拿住,幸得我有法力脫身,不然性命不保。”楊文廣說:“既然放出衆将,因何不見回營?明明你害了他們性命,如今又來詐降,幸得我元帥參破機關,差我前來擒你。”搶槍就刺。小姐大怒,說道:“奴好意來投降你,隻爲破此惡陣,費盡許多心神,殺了王和尚,勸谏父親多少方肯歸宋,誰知你難信我的,反面無情!救了五人,反說我詐降。早知你們失信,奴枉爲極力辛勞,今叫我如何回歸見父,豈不被他人恥笑?你是不知其緣由的,快請狄元帥出營,待奴問他,在武侯廟的言詞至今何在?”楊将軍說:“據你言詞,亦是真情歸降,但我五将不見回來,難以準信。”小姐說:“黑夜中五人殺出陣,一定迷失路途。既然将軍不信,且收了降書,限我二日,探聽五人消息再來回報如何?”楊文廣說:“小姐之言有理。待我回去與你轉達元帥。”說完,接了降書回營去了。
小姐見楊文廣回營,長歎一聲:“隻說前來獻了降書即姻緣兩合,豈知又是吉内成兇。五将不見回營,狄元帥心疑不定,豈不活活将奴急殺。”蘭英在後,見姐姐呆呆不語,雖不恥笑于她,卻也忍耐不住,跑到跟前呼聲:“姐姐不必如此着急。此處不是望夫台,如何站立不動?古言: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姻緣乃前世所定,赤繩系足,豈能逃脫?若聽我言,何必去尋狄龍,他既與你無緣就罷了,倘若勉強而爲,恐有關于性命,又防與你父兄傷了和氣,反爲不雅。”小姐聞言又羞又愧,低頭不語。王蘭英見她進退兩難,當時隻得又勸道:“姐姐不必懮愁,如今事已至此,須要尋個計策方是。”小姐說:“望求賜教,開奴茅塞。”蘭英說:“依奴愚見,那五将走失了路途,必然在竹枝山。此山離此不遠,其中路徑叢雜,想必誤走此山。姐姐可速到彼找尋,奴今回關見段伯父,将前事說知,使他放心,就在關中等候。”小姐應允,二人别了,按下段紅玉不表。
有蘭英公主帶回衆兵向大道而行,一路暗笑段紅玉癡心。正想間,忽聽得前面人喝聲:“妖婦休走。”公主一看,見來了一員小将,生得眉清目秀,俊雅風流。“想必此将乃狄龍,怪不得段紅玉如此癡心爲他。”看罷便問:“小将何名,因何阻吾去路?”狄虎看見此員女将,生得一貌如花,世所罕有,三寸金蓮令人可愛,豐姿豔冶傾城。狄虎暗贊道:“好一個齊整蠻女,看她弱質柔柔有何本領,俱是仗着邪術傷人。”仔細一看,又不是段紅玉,乃另一員女将也。“想段紅玉,吾父王不準她投降,被我兵殺敗,未知走往何處?”正在思量,見女将問他姓名,便答言:“吾乃平西王次子狄虎也。若知我二公子刀法厲害,快快下馬投降,饒你一死。”王蘭英聽了一想:“段姐姐言平西王公子狄龍生得一美非俗,我隻道此人是狄龍,如何又喚作狄虎?想必是他手足。”便說:“吾乃蘆台關王蘭英,乃王凡之女。請問小将軍,即是狄元帥公子,今年青春幾何?狄龍是你何人?”狄虎聞言冷笑,想:“此女問長問短,此是何故?”遂答言:“狄龍乃吾之胞兄也。你問他,是何緣故?”王蘭英說聲:“将軍,你既然是狄龍的令弟,豈不知蒙雲關的段小姐與他訂結了姻緣,今日親到宋營獻納降書,因何狄公子阻于半途?”狄虎聽了,想道:“我父王既好好約許了段紅玉爲婚,今日她是随行來歸降于我們,若半途阻截她,于理不合。不苦哄激于彼,看此女有何關節之言。”便說:“我兄雖許段紅玉爲婚,不過诓哄于她。方才小姐被我們埋伏擒回營了,今又奉父命來拿你,快快下馬受縛。”公主聞言怒道:“匹夫!你們俱是忘恩負義之人。誰敢來攔我?你想擒拿萬不能了。”說罷,雙刀斬去,狄虎大刀相迎,一連殺了二十合。
公主抵敵不住,暗暗喝彩:“真乃将門之子,話不虛傳。料難取勝,又不可用法寶傷他。即是狄元帥之于,姐姐既匹配狄龍,又何妨訂約于狄虎?不如與他面言罷。”架住大刀,喝聲:“公子且住,奴有言相告。”狄虎聽了說:“你有何言,快快說來。”公主說:“令兄既匹配了段小姐,你我不若聯了婚姻,同心協力以滅南蠻,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狄虎聞言想:“此女好不顧羞慚。我且耍她一會,看她如何。”笑說:“公主既有此美意,卻不難。我今實奉命來擒段洪,在元帥跟前誇了大口,倘公主成全我此段功勞,我是無有不依。”蘭英聽罷,心下十分難處,想:“此事如何是好?若依了他,姐姐怪我不義;若不依他,這婚事難成。事在兩難。想來段紅玉去尋找五将,奴不若與狄虎進關,隻說宋帥差二公子前來請去,待他拿綁了段洪,請未将進關,豈不兩全其美?”即對狄虎說:“此事即在奴身上,隻是不要失了前言。”狄虎心中暗喜,呼聲:“公主既然應允,但不知有何良謀,乞道其詳。”公主說:“奴哄了段洪出關,說公子奉命相請,即将他綁了,你道如何?”狄虎大悅,說道:“公主且回關做作,我在此等候。”
公主辭去,進關見了段洪。他問:“事體如何?”公主說:“狄元帥雖然收了降書,他心中疑惑五員将士不見回營,段小姐許他找尋五人去了。狄元帥實疑我們有詐,傳言要我請老伯父到他大營,與狄元帥面訂一言方爲真實。我不知老伯父意見如何,未敢應允,不知他内裏有什麽機謀。今狄元帥又差二公子在後面相請,老伯父,你意見去否?”段洪說:“既如此,本帥就親到宋營,與狄元帥一會何妨。”公主又說:“老伯父既去,不必帶人馬,誠恐宋将疑心。”段洪應允,實時上馬與公主出關而去。行了一程,隻見狄虎匹馬橫刀立于大道,王蘭英詐作不見,段洪勒馬向公主說:“我看來将不懷好意,莫非不準投降,差人前來迎敵?”王蘭英說:“伯父放心,這員小将乃狄元帥次子,名狄虎,想是狄元帥差他來迎接。”段洪聽了,隻得前進,與狄虎答話。不知段洪如何被擒,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