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樂千古江山
海绡翁曰:金陵王氣,始於東吳。權不能爲漢讨賊,所謂英雄,亦公保江東耳。事随運去,本不足懷,“無覓”亦何恨哉。至於寄奴王者,則千載如見其人。“尋常巷陌”勝於“舞榭歌台”遠矣。以其能虎步中原,氣吞萬裏也。後阕謂元嘉之政,尚足有爲。乃草草卅年,徒憂北顧,則文帝不能繼武矣。自元嘉二十九年,更謀北伐無功。明年癸巳,至齊明帝建武二年,此四十三年中,北師屢南,南師不複北。至於魏孝文濟淮問罪,則元嘉且不可複見矣。故曰“望中猶記”,曰“可堪回首”。此稼軒守南徐日作,全爲宋事寄慨。“廉頗老矣,尚能飯否”,謂己亦衰老,恐無能爲也。使事雖多,脈絡井井可尋,是在知人論世者。
摸魚兒更能消
海绡翁曰:時春未去也,然更能消幾番風雨乎。言隻消幾番風雨,則春去矣。倒提起。“惜春”七字,複用逆溯,然後跌落下句,思力沈透極矣。“春且住”,咽住。“無歸路”,複爲春計不得。“怨春不語”,又咽住。“蛛網”“飛絮”,複爲怨春者計亦不得,極力逼起下阕“佳期”。果有佳期,則不怨春矣,如又誤何。至佳期之誤,則以蛾眉之見妒也。縱有相如之賦,亦無人能諒此情者,然後佳期真無望矣。“君”字承“誰”字來。既訴矣,則君亦安所用舞乎,咽住。環燕塵土,複推開,言不獨長門一事也,亦以提爲勒法。然後以“閑愁最苦”四字,作上下脫卸。言此皆往事,不如眼前春去之閑愁爲最苦耳。斜陽煙柳,便無風雨,亦隻匆匆。如此開合,全自龍門得來,爲詞家獨辟之境。“佳期”二字,是全篇點睛。時稼軒南歸十八年矣,應問三篇,美芹十論,以講和方定議,不行。佳期之誤,誰誤之乎。讀公詞,爲之三歎。寓幽咽怨斷於渾灏流轉中,此境亦惟公有之,他人不能爲也。然苟於此中求索消息,而以不似學之,則亦何不可學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