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子俊神情一怔，自言自語道：“莫非，我真的高估了這個陳思安？他處心積慮，不惜買兇殺人也要竊奪蘇家财産；卻又在最後關頭，輕言放棄，逃之夭夭？奇怪、奇怪……”

“我本來也不願意相信，世上居然會有這種愚蠢而膽小的壞人……直到我付出了極爲慘重的代價！”言詞間，想起自己的“絕版珍藏”被一舉沖入大海，古劍鋒的聲音已忍不住有些哽咽：“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混蛋的陰謀已然敗露了，他不趕緊開溜，難道還等着警察來抓嗎？金錢雖好，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刑子俊雙眉微蹙，輕輕搖了搖頭：“我倒不這麽認爲。逃命，更需要經濟支持！尤其像陳思安這種爲了錢，甘願吃軟飯的人是不肯挨窮、受苦的；所以眼下，金錢對他來說，應該比任何時候都重要！”

“大哥，你多慮啦！”古劍鋒伸了個懶腰，舉目望着别墅的方向，繼續道：“這不就是一個腦殘‘小白臉’碰上天真‘白富美’，再外加圖财害命的俗套情節嘛，能有多複雜？”

刑子俊略一尋思，亦覺得同伴言之有理，故輕笑道：“嗯——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話音剛落，車子的前門突然被人打開，緊接着，就見巫凡拎着四大包食物鑽了進來。一眼看到刑子俊後，他馬上高興道：“大哥，你怎麽才來呀？正好，我給你們買了些吃的，快點趁熱吃吧。”

刑子俊聞到美食的香味，不由得食指大動，摸摸肚子道：“好香啊，我還真有點餓了。”

古劍鋒微一撇嘴，樂道：“算你小子有良心，還記得我跟大哥。”說着，伸手欲拿。

豈料，巫凡右臂一甩，“啪”地一聲打在同伴的手背上，喝道：“别亂動！這三包是我今晚的宵夜，這一包才是你和大哥的。”語罷，将其中一個袋子推到兩人面前，而另外三個則像寶物一樣，被他盡數攬入懷中。

對于這位兄弟“黑洞”般的食欲，古劍鋒早已見怪不怪，當下随手抓過一個雞腿，便和刑子俊閑聊起來：“大哥，你今晚怎麽又加班呀？改造機房的工程不是都忙完了嗎？”

“本來是可以準點下班的……”刑子俊咬了一口“煎餅果子”，無奈道：“可誰知，等到臨走的時候，公司‘信息管理部’的總頭兒——陳孝仁部長突然打來電話，斥責我們‘青鳥信息室’玩忽職守，消極怠工，更險些影響到一線部門的正常運作；所以，他勒令我們全員留下來填寫‘工作差錯報告’，并且開會學習公司的企業文化和規章制度。”

“玩忽職守？消極怠工？好大一頂帽子啊！”古劍鋒哈哈一笑，問道：“大哥，你們究竟犯了什麽錯？”

刑子俊聳聳肩，補充道：“根本不關我們的事。幾天前，明明是他讓我們拒絕‘分公司簽派室’要求在休息房開通‘國際長途電話’的申請。可誰也沒想到：他今天竟會反過來指責我們：沒有認真對待一線部門的訴求，以緻造成通信不便，屬于嚴重失職。”

巫凡聽得瞪大眼睛，不解道：“啊——他的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不然，怎麽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啦？”

“那還用問嗎？”古劍鋒冷笑一聲，哼道：“肯定是‘簽派室’的領導向他施壓，而你們這位陳部長又是個窩囊的慫貨，既不敢得罪一線部門，又沒種承認是他幹的，因此，隻能拿你們當替罪羊，爲自己挽回一點顔面。What the fuck！一間休息房裏的電話能影響到整個部門的正常運作？他騙鬼去吧！”

刑子俊聞言大笑，講道：“哈哈……沒錯、沒錯，大偉和侯哥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古劍鋒瞧見大哥的反應，不禁很是好奇：“大哥，人家都欺負到你們頭上來了，你就一點兒都不生氣？”

刑子俊微微一笑，回答說：“氣肯定會有一點，但是仔細想想，這不就是‘上班族’的日常生活嘛。看人臉色、被人使喚、吃力不讨好、受上司欺壓、替領導背黑鍋……如果我連這點兒氣都受不了的話，還怎麽在‘國企’裏面混呐？”

“可你并非普通的‘上班族’啊！”古劍鋒眉角微蹙，沉聲道：“大哥，恕我直言。這份工作既無聊、又受氣，而且毫無意義；更重要的是它所占用的時間越來越多，長此下去，總有一天會妨礙到你的主職工作。依我之見，你還是及早辭職，回來跟我們一起專心做好‘抹殺者’吧。”連日來，無休止的加班和兩份工作的重負令刑子俊身體透支，精神疲憊，古劍鋒看在眼裏，急在心上。難得今天話聊至此，他便趁機出言勸解，希望大哥能分清主次，下定決心，結束這雙重身份的生活。

“什麽……辭職？”刑子俊神情一怔，繼而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一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在工作時，當一名替‘委托人’排憂解難的抹殺者；而在平日裏，則做一名普普通通的都市上班族。”這番話語調不高，卻說得斬釘截鐵，任誰都能聽出：講話之人的心意不容動搖。

“好吧，既然大哥決意如此，做兄弟的也就不再勉強了。”古劍鋒望着對方堅定不移的眼神，已知多說無益，唯有另想對策，再做盤算：“大哥這一邊是沒戲了……看樣子，始終還得從‘航空公司’方面下手，解決問題。不過，真奇怪！大哥的夢想裏怎麽會同時容納下這兩種各走極端，且又自相矛盾的生活方式呢？想不通，想不通……”

正當古劍鋒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巫凡突然從旁開口道：“對了，大哥！你不是說過：爲了監督你們的工作，辦公室裏的電話全都有錄音嗎？拿出來，跟他對質啊！我就不信：鐵證如山，他還賴得掉？”

刑子俊低歎一聲，言道：“沒用的。陳孝仁爲官多年，又老奸巨猾，怎麽可能想不到這一點？所以當日，他的原話裏并沒有直接下令，讓我們拒絕‘簽派室’的申請；而是含糊其辭地叮囑我們，一定要堅持原則，嚴格按照公司的規章制度辦事。”

“有什麽區别嗎？按照規定，還不是一樣要拒絕？”巫凡撓撓頭，有聽沒有懂。

“這區别可大了。”刑子俊咽下口中的食物，繼續解釋道：“今天，陳部長推卸責任的原話就是：我的确說過要你們堅持原則，可我什麽時候明明白白地吩咐過，讓你們拒絕‘簽派室’的申請了？有嗎？别忘啦——全力保障‘一線部門’才是公司的最核心規定。所以，這次完全是你們不分輕重，誤解了領導的意圖，關我什麽事？”

“我靠——真他媽不要臉！”巫凡聽得火氣上湧，當場嗤罵道“非要直接說出口，才算有這個意思啊？如果按照這種邏輯，前幾天晚上，那個‘矬子殺手’和陳思安聊了一宿的金融、股票，既沒有講過一個‘殺’字，也沒有提過蘇靜茹的名字，那她豈不是很安全？也用不着咱們保護了？嗛——”言語至此，遂忍不住嗤道：“真是想想都覺得可笑！”

這番話隻是巫凡在氣頭上随口說說的，但在刑、古二人聽來，卻猶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之前暗結在心裏的種種疑惑全都一下子串連成線，而所有的不協調感也都消失了。他們倆面面相觑，對視的雙眸中皆精芒一閃，刑子俊随即心頭雪亮，笑問道：“阿鋒，你是不是和我在想同一件事情？”

古劍鋒臉色微沉，苦笑道：“很不幸，是的。”

刑子俊劍眉揚起，沉聲道：“你認爲這種可能性大嗎？”

古劍鋒輕輕點頭，深呼一口氣道：“雖然我不願意相信，但它的确能解釋迄今爲止的所有不合理之處。”

“嗯——自從接下這樁委托以後，我便一直有種隐隐的錯位感，現在總算都捋順了。不過，阿鋒……”刑子俊淡淡一笑，突然調侃同伴道：“以你的聰明和謹慎，應該早就看出其中的端倪了，怎麽會如此失策呀？”

古劍鋒尴尬地笑了笑，正要開口答話，卻被巫凡插言打斷道：“大哥、爛銅鐵，你們在說什麽呢？怎麽我一句也聽不懂！拜托你們，能不能把話講清楚點兒，别跟打啞謎似地，說一半留一半，行不行？”

“我們在說你是個天才，幾句話便把困擾我們多時的難題給解決了。”刑子俊興奮地拍了拍揭開謎底的‘最大功臣’——巫凡，又轉向另一個兄弟道：“是不是，阿峰？”

“真的？那……那當然了！本大偵探聰明絕頂，世人皆知！”巫凡乍聞如此褒獎，先是一愣，但随即欣然接受，并且昂首挺胸地瞧着古劍鋒，那得意洋洋的眼神好像在說：“你們現在才發現我是個‘天才’，太後知後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