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魂遺留的信息便到此爲止,對于他是如何加入軍中的預備隊的,又是因何而被派來塔塔布托軍事鎮當炮灰的,不得而知,因爲這些信息都消散殆盡了。不過,想來應該不是自願的,是被強逼的,瑞恩.大衛不可能抛下他九歲的妹妹不管。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妹妹。
這些信息,讓李斯特.查理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對于同是孤兒出身的李斯特.查理來說,他感觸最深。曾幾何時,他也度過同樣的日子,忍饑挨餓,苦寒交迫,有時爲了偷搶一塊面包,還要被野狗追幾條街——可惡的不僅僅隻是人。苦難的歲月悠悠而過。在繁華的城市裏,誰人注意到,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躲在陰暗的角落中,偷偷啃食着發黴的面包。
那時,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什麽是愛,什麽是恨。夏天,躺在荒涼的廢棄樓房,數着天上的星星睜眼到天明;冬天,躲在某個角落裏,蜷縮一團,披着薄毯,看雪花飛舞無法入睡。無人在乎!即使後來被收養了,也依然過着被強迫的生活,沒有自由可言,沒有人問過他需要什麽。無人憐惜!
他的心開始封閉起來,從此不接受任何人。心性變得冷酷無情,漠視一切生命。從二十六歲開始,他開始了對世界的報複,而且手段越來越殘忍。乃至成爲令整個世界恐怖的存在!
直至——
二十九歲,他直接将一個千萬人口的大都市裏的所有人,都轉化爲了生化人和喪屍!從此開始了逃亡的生涯!
各國政府唯恐引起人類的恐懼不安,将有關李斯特.查理的這一切壓了下來,對外則宣傳,一種新的病毒導緻了這一不幸的災難。世界各國政府聯合起來,出動了所有軍隊警察特工,對李斯特.查理進行追捕......
往事如煙!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呼——”
李斯特.查理重重地歎了口氣,他瞬間就認同了這個新的身份。他至今想不明白,爲什麽世間如此黑暗,充滿了欺詐與壓迫,傷害與罪惡,疾病與死亡。曾經,他一度想将世界毀滅,将所有人類葬送,然後在孤獨中死去。在他的心裏,他一度渴望生活在一個充滿陽光,充滿愛的世界裏。但現實總是無情地将他的一點點奢望擊碎!而這個新的世界,也是如此。或許,毀滅是最好的結果!
他默默地依靠在椅子上,目光穿透雨簾,眺望遠空,忽然語出堅定:“繁花落盡心已殇!世界終歸毀滅,就讓我提前終結這一切吧。以重生之名,以瑞恩.大衛的名義毀滅這個罪惡的世界!還我朗朗乾坤!哈哈哈......”
新生的瑞恩.大衛就這樣發表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次恐怖宣言!
突然——
“人在陰暗濕冷的地方待久了,就會想念陽光的味道,這是人類的天性。而我,卻更喜歡下雨,淅瀝瀝的雨滴就像上天派到大地來的精靈,總給人帶來一種鬧中顯靜的意境,心靈就會得到撫慰!嘿嘿!”
一個蒼老的聲音很突兀地在瑞恩.大衛的身後響起,這個聲音離他是如此之近,以至于瑞恩.大衛可以判斷出,此人就站在他所坐的長椅後面。而他毫無發覺,如果此人不懷好意,給他緻命一擊的話,他肯定躲不開。
這個聲音很輕、很平靜,就像湖面偶爾吹來的一股微風,輕輕地吹送入人的耳朵裏,給人平靜。但是瑞恩.大衛聽了,心裏卻是涼飕飕的。這個聲音有點蒼老沙啞,帶有一種讓人感觸歲月流逝的滄桑感,卻給瑞恩.大衛異樣的熟悉感。
“哈——”
瑞恩.大衛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整個人猛然一震,腦袋仿佛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子悶棍,腦海裏嗡的一聲,霎時變得空白,他第一個反應是:“死老頭追來了!?”
在撒旦位面的時候,每當監獄獄長将他從小黑屋裏押解出來審訊的時候,那死老頭每次都要裝得高深莫測,一副哲學家的派頭,否則不足以掩飾他的無知與醜陋,他開口說話都要先對着天花闆的日光燈念叨一句:“人在黑暗陰森的地方待久了,就會渴望看到陽光。你覺得呢,李斯特.查理先生?”
就像天主教徒每次祈禱都要虔誠的說一句阿門一樣,監獄獄長每次說話的時候,那虔誠的派頭,讓别人總以爲他見到了上帝。
瑞恩.大衛覺得整個天地都變了,聯邦特工無處不在啊,他吃驚得說不出話來,脖子好像打了肌肉僵化針,又像腐朽的轉輪,機械般地,一點一點地轉到身後,仿佛要竭盡他全身的力氣一般。
他驚恐地擡起眼來,看到的竟是——額,不是監獄獄長,是一個陌生的老頭,虛驚一場!
瑞恩.大衛沒好氣地瞪了該老頭一眼。
該老頭和他同病相憐,很不幸地穿着和他一樣的藍底白襯黑領的病服,說明他們是同一種病号。他的頭發很長,披到肩上;很亂,上面沾滿了不知是何種鳥的白色羽毛。他自認爲姿勢很帥,很臭屁地,正用一把梳子悠閑自得地梳理着飄逸的長發。
老頭惬意地欣賞着湖色雨景,眼神是迷醉的,一臉陶醉。忽然他就感覺到瑞恩.大衛投來的目光。他低下頭,正好對上瑞恩.大衛的目光,他很随意地對瑞恩.大衛咧嘴一笑。他似乎心情很不錯,黑色的瞳孔中洋溢着笑意,笑得眼角邊的皺紋都眯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滿滿的都是喜悅之色。
老頭是一個自來熟的人,絲毫沒有打擾人後的歉意,他笑道:“嘿,朋友,可以坐下嗎?”他伸手指了指瑞恩.大衛身邊的空位。
對于這個不請自來,不但打斷了自己不爲人知的宣言,還吓了自己一跳的人,瑞恩.大衛惱怒至極,對老頭實在沒有什麽好感。他暗暗盤算着如何殺人滅口,而又不讓别人知道。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不是一個好地方,人多眼雜,隻能壓下心中的殺氣。
他冷冷地盯着老頭那張欠扁的臉,不說話,不吭聲,襯着他蒼白的臉,更顯得滿面寒霜。明事理的人,一看到瑞恩.大衛這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臉色,肯定會呵呵兩聲,說一聲對不起,打擾了,然後識趣地走開。
可是,老頭明顯不是明事理的人,他似乎将瑞恩.大衛的沉默當做默許了,對于瑞恩.大衛的滿臉寒色視若無睹,也沒有察覺到瑞恩.大衛的不懷好意,很幹脆地坐在了瑞恩.大衛的旁邊。
瑞恩.大衛默默地向旁邊挪了挪位置,他實在不想靠近這個老頭。他對于人類抱着很深的成見,他們就是罪惡的化身,虛僞的騙子。
老頭似乎沒有注意到瑞恩.大衛的小動作,他一坐下就舒暢地舒了一口氣,擺了一個舒适的坐姿,身體緊挨着椅背,翹着二郎腿,喜滋滋地把瑞恩.大衛當傾訴對象,也不管瑞恩.大衛樂不樂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