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麓,鸾鳳山莊的接應人馬趕到,爲首一位老者,一頭銀發,卻精神抖擻,左手緊攥缰繩,右手背拖一柄大刀,騎一匹黃瓜馬,帶着數十位精壯漢子,全幅弓箭,手持長槍,疾馳而來。見到鸾鳳閣大小姐一行,忙勒轉馬頭,急停下來。
老者忙關切的問道:“大小姐,沒事吧,收到告急訊息,老爺令我帶閣中當值高手,火速馳援!謝天謝地,大小姐一切平安,順利得脫!不然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這說話的老者乃是鸾鳳閣的大總管宋慶,從鸾鳳閣主張九賢幼時便伺候相伴,早年前更是鞍前馬後跟随張九賢在亂世中打拼,占據鸾鳳山莊,創立鸾鳳閣,忠心不二,出力甚多,武功修爲在高手如雲的鸾鳳閣也是首屈一指,一身少林硬家功夫,運起氣來,如金剛罩體,拳擊如碰青岩,刀砍如劈頑石,善使一口五十斤的潑風古刀,刀法娴熟,如今鸾鳳閣威名已立,平日裏隻是打理府中大小事務,不輕易外出,今日事發突然,閣主張九賢情急之下,還是請這最心腹之人親自帶隊出馬。
那大小姐自幼柔弱,雖身在尚武之家,卻獨愛詩詞歌畫,面慈心善,知書達理,待人和藹,鸾鳳閣上下都親近喜愛這個大小姐,今日倉促離開,雖勉強騎得馬,又有左右相護,但下山俯沖,一路颠簸,早快閃斷了那柔軟蜂腰。她也是由宋慶帶大,如今一見宋伯,剛才那假裝堅強,與孫亦宸寒暄道謝的底氣全消,眼窩濕潤,幾欲流淚,隻是在衆人面前,暫且忍耐,楚楚可憐的說道:“宋伯,茹兒今日香未曾上的,卻險些折在這武夷山上。”
宋慶見此情景,忙寬慰道:“大小姐您是金枝玉葉,得上天眷佑,又托老爺洪福,自是有驚無險!此刻老爺還在府中焦等,咱們速速回府,再叙詳情。”
兩隊人馬合在一起,馬鞭催促,塵土飛揚,旋風式的護送大小姐回府。
話說這鸾鳳山莊在建安郡内東北,西接臨川郡,東臨永嘉郡,北通新安郡,四郡通達,交通便利,又得山川險峻之勢,一座寬大山岡,平闊廣袤,傲然聳立,三面環水,隻有南面一條崎岖山路小道直通山下,山岡之上曾是古時駐軍之所,修的内外兩道石牆,張九賢占據此地後,在南面山路沿途立下三關,在北面、東面、西面設下三處水寨,又修葺加高加固石牆,在山岡上築堂建舍,修鸾鳳閣一座,上下七層,高聳巍峨。又招攬流民、佃戶在山岡上開墾千畝良田,到是自供自足。
當時東楚上下,尤其是江左之地,豪門大戶多建塢壁,聚族而居,自産自足又封閉防衛,朝廷内外與豪強大族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對此現象多睜着眼閉隻眼,聽之任之。張九賢志存高遠,不安于固守山寨,便不知避諱的選取賈誼《吊屈原文》文中“鸾鳳伏竄兮,鸱枭翺翔”的“鸾鳳”兩字,希冀聚集天下賢良、俊美之人,于亂世成就一番大業。那鸾鳳閣揚名立萬之後,也有多事禦史能上奏朝廷,彈糾鸾鳳閣,小小鄉野村落、庶民破寨“妄稱鸾鳳,僭越禮制”,卻早被鸾鳳閣探知,上下走動,賄賂内廷,那奏折如石沉大海,便無後文。後來,東楚與北燕戰事風起,鸾鳳閣獻良馬千匹,金萬斤,糧萬擔,此役東楚大勝,戰後論功行賞,有相熟官員上書奏請皇上表彰義行,皇上龍顔大悅,揮毫寫下“鸾鳳山莊精忠報國”八個大字,張九賢得此皇帝手書,令人镌刻牌匾,懸挂廳堂,自此鸾鳳山莊威名更隆。
可這閣主張九賢雖年近半百,卻隻有正妻所生的兩個雙胞胎女兒,後雖新納年輕貌美的偏房侍妾,卻一直顆粒無收,于是張九賢也就漸漸淡了再要一子承接基業的想法,把這濃濃父愛投入到兩個美貌如花、秀甲天下的女兒身上。
這兩個女兒雖是一母同胞,卻是性格禀異,大女兒張雅茹賢良溫婉,小女兒張雅萱卻是古怪精靈,心地陰郁,又習得一身武藝,自視甚高,不滿足于做一江湖莊主的女兒,常遊走于京城建康,希望嫁入貴胄之家,以遂心志!遍覽朝中皇族,太子好色、梁王陰柔,唯獨越王雄姿英發、孔武有力,甚是動心,竟自向越王獻西域良馬,又切磋武藝,下棋品茗,一來二去,竟惑魅越王,越王也想結交利用鸾鳳閣的勢力,樂得順水推舟,欲娶之爲側妃。
張九賢知二女兒心高氣傲,也不加約束,反倒支持其在京城探聽消息,結交權貴,今年元宵燈節後,竟見越王府派人按古代六禮行納采,也是頗爲高興,若是助越王奪得儲位,一旦越王登基,自己便是當朝國丈,權勢且是這一莊主所能比拟。
然而聯姻鸾鳳閣,卻是太子和梁王所不願看到的,那太子自有鐵血密捕的渠道,梁王也通過都察院左都禦史蕭仁矽,将江南東道禦史安排成心腹,就近監視鸾鳳閣。聽聞納采消息,太子和梁王都欲動手除之,無奈鸾鳳閣的高手護衛嚴密,也兼得越王庇護,在京師動手動靜又大,兩人便不約而同想到“燈下黑”,在建安郡尋其不備,伺機動手,同時嫁禍他人。
可這等事情,怎麽瞞得住聰明過人的張雅萱,她早已在太子府和梁王府安插細作,探得如此消息,她毫無懼怕,反而與越王商量如何設局誘之,恰巧此時鸾鳳山莊飛鴿傳書告知母親身體欠安,速回探視。張雅萱略一沉思,便想出一計。
此刻一行人走進鸾鳳閣一層議事大廳,閣主張九賢仍在焦慮的來回踱步,“爹爹,吓死女兒了,”張雅茹見到父親,淚如雨下,抽噎之聲不能自已。
張九賢見心愛女兒無恙,懸着的心放回肚裏,忙讓女兒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拍着女兒後背:“乖,茹兒莫哭,回來就好,有天罡、地煞、人傑護衛,又有宋伯接應,晾是無礙!”言罷,張九賢又火冒三丈的說道:“茹兒,快給爲父說說,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建安郡内截殺我鸾鳳閣大小姐?”
茹兒見父親氣憤異常,忙用繡帕擦拭眼淚,止住哭泣,回道:“也是奇怪,先前一撥人攔住去路,上來就說奉東宮太子之命,誅殺亂朝妖女,一番混戰,死傷了兩位兄弟,那邊便聽得林中一陣喧鬧,然後走出兩位穿着飛魚服的官差,一番言語呵斥,那厮殺的一撥人馬竟都撤去了。”
張九賢聽聞,也是一驚,看來儲位相争跟江湖一樣險惡,雅萱還未嫁入越王府,這邊太子已經派人暗殺,隻是蹊跷,飛魚服乃是黑鷹内衛專飾,難道皇上也知道此事,又爲何出手相救?一邊心中盤算,一邊輕哼一聲,捋了捋胡須,拿眼看天罡,隻見那綠袍漢子立在遠處,看見閣主目光詢問,忙回奏道:“稟閣主,今日上武夷山,行至半路,屬下便發現了那林中似有殺氣,像是埋伏,于是通知大家戒備,殺出的那波人馬,看武功兵器,似乎有江湖遊俠也有精銳軍士,雖自稱太子人馬,卻被最後出現的黑鷹内衛呵斥爲假冒太子,牽涉梁王,那林中喧嘩之聲,似乎還有另外埋伏之人,隻是一直未曾現身,不知是否也是由黑鷹内衛斥退,那黑鷹内衛爲首一人,雖故作深沉,但聽聲音還像是少年。”
這邊張九賢忙着複盤事情原委,那邊張雅茹回到家中,心情已漸漸平複,雖然此前未曾遭遇刺殺,但自幼身在江湖之家,打打殺殺的事情聽的多了,也就沒有太多畏懼,反而此刻想起了妹妹,忙插話問父親:“爹爹,妹妹她怎麽樣,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