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疑惑道：“君侯，府衙公案器具，都由司曹統一檢查置辦，且要合乎規格才能置換。君侯不可擅自更改，若逾制，恐使君責怪。”</p>
劉和沒想到官場上還有這麽多規矩，微微蹙眉，言道：“既然公堂的不能換，那書房、館驿之中的沒問題吧？”</p>
田豐言道：“君侯爲何忽然要變賣這些家具？”</p>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劉和笑道：“年關之後，萬物更新，府衙也該換換新氣象了。”</p>
田豐勸道：“使君曾再三交代過，眼下各縣府庫空虛，各官衙辦公，一切從簡，不可鋪張浪費，君侯若帶頭換新，隻怕……”</p>
劉和言道：“放心吧，這次換新，不用多花錢，此事我已和家父商議過，隻賣掉家具的錢便夠換新了。”</p>
田豐吃驚道：“有這等事？”</p>
一旁的王掌櫃擔心劉和讓他們免費換新，忙搖頭道：“君侯此言差矣，舊家具已經用過，破舊并不值錢，折舊不過十之一二，哪能換全新的？”</p>
劉和擺手笑道：“新家具我自會想辦法，你們先去看看這些桌椅能值多少錢，誰出的價高，誰都搬走。”</p>
當下也不顧田豐阻攔，叫差役帶着幾位掌櫃到各院去看，最後給個總價打包帶走。</p>
漢代的家具叫案幾，造型十分簡單，一張矮小的長條桌，配一個跪坐的墊子，不管朝堂、官衙還是家中，議事、待客都是跪坐在桌前。</p>
劉和看到這玩意就害怕，跪坐時間太長，雙腿發麻，膝蓋酸痛，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忍受的。</p>
别的不說，長此下去，遲早會得關節炎！</p>
爲了自己舒适，也爲了個官員和大漢萬千百姓的健康，劉和決定先從家具開始改革。</p>
公堂上的不好更換，可能會因爲逾制被人說閑話，但其他地方的家具必須換掉。</p>
趁着他們清點核算的時候，劉和問道：“這段時間各地大戶的田地和人口都登記好了嗎？”</p>
田豐言道：“全都登記在冊，隻要簽字畫押的，便按照政令免去一年賦稅，隻是……”</p>
劉和淡笑道：“隻是百姓頗有微詞，對那些大戶上下欺瞞多有怨言吧？”</p>
田豐點頭道：“何止是怨言，連那些納稅的大戶都多有不滿。”</p>
劉和緩緩言道：“百姓流離，大多都是這些大族世家兼并土地所緻，百姓們無地耕種，偏偏還要納糧，被迫流亡，走投無路之下，豈有不反之理？”</p>
田豐吃了一驚，看着劉和半晌，才問道：“君侯既然知道弊病在此，爲何還要縱容那些大戶豪族？”</p>
“很快，他們就會得到懲罰！”劉和長出一口氣，緩緩道：“這些人占用最多的土地，卻繳納極少賦稅，甚至世襲之家還會免稅，如此導緻府庫空虛，民生凋敝。與這些不合時宜，折磨人的舊家具有何不同？都該換新了……”</p>
田豐愕然，實在想不通，天下民生大計，和這些家具有什麽關系？</p>
不多時，那幾名掌櫃轉回，王掌櫃言道：“君侯，實不相瞞，府衙中的家具并不值錢，隻有一張書案是花梨，而且斑駁破舊……”</p>
“府裏的東西，我心中有數，”劉和擺擺手打斷他，“你們看能值多少錢，價高者得，我也絕不會漫天要價。”</p>
王掌櫃看了其他幾人一眼，試探道：“君侯于涿縣乃至涿郡有恩，草民爲表謝意，高價收了這些家具，但希望新家具能讓草民……”</p>
劉和不耐煩道：“少啰嗦，新家具你們就别想了，隻管收這些舊家具，若不是時間緊急，這些家具都輪不到你們來收，諸位趕緊開價吧！”</p>
王掌櫃一愣，沉吟片刻答道：“若這幾個院子書桌、案幾全部加起來，草民願出三萬錢。”</p>
另一人觀察着劉和的神色，抱拳道：“草民三萬五千錢收了，不爲賺錢，能與君侯結交，便是三生有幸。”</p>
其他幾人也忽然明白了這個道理，大家争執起來，到最後吵到了五萬錢，但按照劉和的預估，大概已經是虧本了，其實都在打新家具的主意。</p>
到最後隻剩下四個人争，劉和才阻止他們，言道：“這樣吧，五萬錢你們太吃虧，府衙一共四個别院公署，每院按照一萬錢，你們四人分了吧！”</p>
“多謝君侯成全！”四人一臉喜悅，眼巴巴地看着劉和，希望他能把換新家具的生意交給他們。</p>
卻見劉和摩挲着下巴，眉頭緊皺，臉上并無喜悅之色，全都愣住了。</p>
其實劉和心中在盤算，這四萬錢根本不夠一月之用，光結婚的酒宴恐怕就要用掉一半，這可不是長久之計。</p>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隻恨劉虞沒有萬貫家财，如果有甄家或者糜家的實力就好了。</p>
“可惜祖宅不在涿縣……”劉和念叨着。</p>
想起來劉虞祖宅裏還有不少家具，堂屋桌角還是包金的，應該能值不少錢，但也隻能想想，遠水救不了近火。</p>
田豐見劉和皺眉不語，忙問道：“君侯打算如何置換新家具？”</p>
“哦哦，新家具已經有了！”劉和回過神來，忽然心生一計，問王掌櫃：“若是盧公用過的書案，能值多少錢？”</p>
“盧公的書案？”王掌櫃眼睛一亮，忙說道：“若真是盧公用過，不管什麽材質，我願出一萬錢，若是紫檀或者花梨，兩倍亦可！”</p>
“哼，一萬錢就想買盧公書案，你想欺騙君侯不成？”另一人冷笑數聲，抱拳道：“君侯即将成爲盧家門婿，若真想賣盧公的桌案，我願出三萬，能不受蟲噬之材，加倍亦無不可。”</p>
另一人也說道：“這可是能當傳家之物的寶貝，我願出五萬。”</p>
一時間大家又争執起來，這次連剛才那幾個人也吵鬧起來，可見盧植在涿縣的威望之高。</p>
劉和對田豐無奈笑道：“盧公的書案當真值錢呐！”</p>
田豐歎道：“盧公乃是海内大儒，又是當朝尚書，曾爲帝師，若能得其所用桌案，既可向賓客炫耀以示尊貴，又可供奉于高堂之上勉勵後人，一舉兩得啊！”</p>
劉和摩挲着下巴，這種名人效應，他在後世感觸更深，且這些商賈向來被士人輕視，若是能得到一件大儒用過的東西，确實可以當傳家寶供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