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志才輕輕喝了一口酒,先問道:“數日前明公說朝中來信,陛下病笃,消息是否準确?”</p>
曹操目光閃爍,點頭道:“此乃家父密信,确實如此,太醫輪番診治,并不見起色,恐怕……先生何以問此事?”</p>
戲志才歎道:“如今朝中大将軍何進掌兵權,招納名士爲其所用,其與十常侍勢如水火,一旦宮中有變,必有一場明争暗鬥!然太子年幼,非何皇後所生,若何進逞兵威執掌朝政,恐會招緻大亂。”</p>
曹操雙目微眯,深吸一口氣,問道:“先生方才所說時機,當在何處?”</p>
“徐州!”戲志才放下酒杯,将蒲扇展開,上面竟畫着一張簡陋的中原地圖,言道:“張舉自稱天子,各地響應,朝廷忙于應對西涼兵馬,無力東顧,明公此時若請命讨賊,朝中必欣然應允,如此可爲立功業之地。”</p>
曹操舉杯未動,良久之後歎道:“昔日吾奉命逃黃巾,雖拜濟南相,然朝堂黑暗,以至于此,就算讨平張舉,又有何益?”</p>
“明公此言差矣!”戲志才笑道:“彼一時,此一時也。昔日陛下龍體尚健,朝中穩固,如今卻大不相同,一旦朝中風雲而起,天子暗弱,何進無謀,便是明公匡扶漢室,行伊尹之志之時。”</p>
“哦?”曹操雙目微張,忙放下酒杯,抱拳道:“請先生賜教。”</p>
戲志才略作沉吟,言道:“昔高祖之得天下,起于小沛,招降納順,進據關中,明公可自清爲沛國相,據彭城扼徐州之咽喉,再發兵北上讨伐叛軍,招降賞附,以勸百姓,可立爲基業之地。”</p>
曹操撚須沉吟道:“有家父在朝中周旋,取沛國相倒也不難。然昔日讨破黃巾,功業未遂,卒爲閹宦所害。操雖有微志,欲濟亂安世,又恐重蹈覆轍,先生以爲,徐州四戰之地,可安身立命乎?”</p>
戲志才指着蒲扇上的徐州地形言道:“今青徐二地賊亂四起,以明公之骁武威名,若投徐州讨賊,如幽州劉伯興一般招募鄉勇,收兵于江淮,以順讨逆,破賊易如反掌。”</p>
“劉伯興……”曹操撫須看向窗外,劉和在冀州大破黃巾軍,如今在河北頗有名望,想他招募天下英雄,抵外安内,年少成名,眼中露出羨慕之色。</p>
戲志才繼續說道:“昔日明公治濟南,在青州深得人望,明公破徐州之賊,奮威德再入青州誅除餘孽,百姓必會欣然來迎。如此收合流散,青、徐可一,北依大河,南據大江,若功成事立,可爲朝廷外藩,如此便可一展雄志。”</p>
曹操聞言大喜,起身撫掌大笑道:“聽先生一言,操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方今世亂多難,大丈夫豈能郁郁居于田園乎?我即刻上書朝廷,請出兵讨逆。”</p>
戲志才點頭笑道:“明公高名遠播,遠近百姓無不懷歸,張舉之流,不過豪族草寇,久必不得人心,此行定能旗開得勝。”</p>
曹操上前深施一禮,躬身道:“今日籌策,全仗先生謀劃,若操微志得展,能建功興邦,全仗先生之勳力,今後還要仰仗先生策劃,幸勿推辭。”</p>
戲志才起身還禮:“在下出身微寒,能得明公器重,自當知恩圖報,與明公同符合契,追随左右。”</p>
曹操大喜,馬上請戲志才草拟文書,另外親自修家書一封,命人當即星夜送往洛陽,同時将院中幾位族人召來,一同商議讨賊之事。</p>
這幾人都是當年跟随曹操讨伐黃巾之人,有從弟曹洪,族子曹休,妹夫夏侯淵,及其族兄夏侯惇,個個勇猛善戰,因不滿朝堂黑暗,全都跟着曹操辭官回鄉了。</p>
曹操言道:“家父将許多錢輸于十常侍,竊以爲非明智之舉,不如将家财用于救民,吾欲散資财,招募鄉勇,與諸位同舉大事,如何?”</p>
夏侯惇第一個站出來,舉着拳頭大喝道:“大哥,我們等這一日等了太久了,天天在家中練武,白吃白喝,快待不住了。”</p>
夏侯淵也點頭道:“前幾日夫人還說,整日寄居姐夫家中多有不便,正要讓我去讨個營生,正爲此事發愁呢!”</p>
曹休言道:“伯父,子孝叔父早已在家憋不住了,一月前集結千餘鄉勇,遊于淮、泗之間與賊人争鬥,還曾約我同去,因家中有事耽擱了,小侄願去傳喚,他兄弟必會欣然而來。”</p>
曹操自然知道曹仁之能,大笑道:“數月不出門,想不到子孝長本事了,有他那一千兵勇,我們便有了些根基了。”</p>
曹洪言道:“兵源大哥無需憂慮,小弟與揚州刺史陳溫是頗有交情,願到丹陽募兵,此處多出精兵,必能助兄長一臂之力。”</p>
曹操準備要重新上任讨賊,院子裏瞬間熱鬧起來,曹洪等人各自忙碌一陣,全都出門而去,轉眼又變得冷清下來。</p>
曹操在書房中正取出徐州的地圖觀看,忽然門口閃進來一人,此人身高八尺,身形修長,比曹操的相貌俊秀許多,抱拳道:“父親前去讨賊,孩兒也要一同前去。”</p>
曹操擡頭一看,正是年初剛剛舉辦冠禮的長子曹昂,笑着搖了搖頭:“子修年紀尚輕,你學業未成,武藝還未練好,怎能上陣殺敵?”</p>
曹昂不服氣,上前兩步大聲道:“父親,劉伯興十八歲就能帶兵讨賊,如今年不滿二十便封候拜将,孩兒今年也已十八,還不能随父出征,難道孩兒不如那劉和之甚?”</p>
曹操慨然一歎,憐愛地看着這個唯一長大的兒子,苦笑道:“爲何人人都要與劉伯興相比?”</p>
曹昂生母早逝,由丁氏撫養長大,二人對他十分疼愛,從不忍責難打罵,便有些任性頑劣,一直到十五歲才稍微懂事,開始習文練武,起步太晚,曹操哪敢帶他出去?</p>
起身離座,來到曹昂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說道:“爲父爲你和安民請了拳腳師傅,這幾年你們要安心練武,學習兵法,學成有用之身,将來才能報效國家。我曹家人,可不能做那無謀莽夫,建功立業不必急于這一時。”</p>
曹昂抿了抿嘴,說道:“那好,最多兩年時間,孩兒也要追随父親左右,建功立業!”</p>
“好樣的,有出息!”曹操欣慰地拍拍這個曾經讓他頭疼無比的兒子,欣慰大笑道:“虎父無犬子,我曹孟德有此虎子,人生何憾?哈哈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