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元亮的腦海裏，此刻全是陸長天夫婦和陸淩随自己念書習武的畫面，正沉浸在悲傷中無法釋懷。對房間的形勢全然不知，就連冷雲真人的質問，他都沒有聽見。

“陶元亮！我在問你話呢！”冷雲真人怒道。

“啊？”陶元亮擡起頭，目光黯淡，“你說什麽？”

“我們夫妻爲了救治蘭渤，付出多少，我就不說了。來到廬山之後，就連虹兒的面，我一共才見過幾次呀？”冷雲真人長歎一聲，聲音裏盡顯失望，“我攔你自有攔你的道理，若你認爲，這能左右陸淩的生死，那就放馬過來！”

“不是！你這話什麽意思？”陶元亮疑惑地看了看冷雲真人和薛虹，又把目光轉向風雲閣的舊部們，瞬間把瞳孔放大，“你們……你們這是……”

“别裝了！”冷雲真人冷聲打斷陶元亮，“虧我一直以爲你陶潛是個高風亮節的人物，想不到也會來這一套！快收起你那虛僞的嘴臉，我看了惡心！”

“我裝……裝什麽了？”陶元亮不解。

“世人都說陶元亮正直純厚，如今看來，不過如此！”冷雲真人哂笑，“雖然我一生醉心煉丹，武藝修爲不精，但也不是怕死之人！”

陶元亮看到那些老部下們的神情舉動，似乎明白了什麽，怒斥道：“你們想要幹嘛？退下！”

“陶先生不會想跟我說，這是個誤會吧？”冷雲真人冷笑。

“這确實是個誤會！”陶元亮誠懇道：“我方才失态，說了幾句氣話，可誰成想，他們竟然當真了？哎，這事鬧的！我說冷雲，你也不想想，殺了你，淩兒就能複活了嗎？再說你曾經救過我的命，我怎能恩将仇報？”

“這麽說，你不打算殺我們了？”冷雲真人問道。

“當然！”陶元亮想賠笑，實在笑不出來，“别說殺你，就是傷你一下，都說明我是瘋了！”

“好！”冷雲真人恢複面癱臉，“既如此，我們就告辭了，後會……無期！”

“真要走？”陶元亮見冷雲真人态度堅決，失望地頻頻點頭，“你們夫妻跟淩兒也算相識一場，既然淩兒已經不在了，送他一程吧！我想，如果淩兒泉下有知，必然也不會讓你們就這麽走了！”

“沒這個必要了吧！”冷雲真人意味深長地淺笑一下，“再說，陸淩本就沒死！”

“沒死？”陶元亮無奈笑道：“想不到冷雲真人也學會開玩笑了，先是說我要取你性命，現在又說淩兒沒死！我剛給淩兒切過脈，已經毫無氣息了！”

“沒開玩笑，我說了沒死，就是沒死！”冷雲真人拉着薛虹，朝外面走去，“走了！”

“等等！”陶元亮急忙抓起蘭渤的手腕，竟然真的切到脈搏有微弱的跳動迹象，急忙喊道：“真人留步，隻有你能就淩兒，你若走了，淩兒就真的活不成呀！”

冷雲真人和薛虹攜手向外面走着，腳步不曾慢下半分，對陶元亮的挽留置若罔聞。

“剛才誰先拔劍的，給我站出來！”陶元亮怒喝一聲，“嗖”的一聲抽出長劍，“對真人大不敬，害淩兒活活等死，我若不必砍了你的頭顱，無法跟真人贖罪，将來到了黃泉，也無臉去見淩兒的父母！”

“是我！”一個并非率先拔劍的人，看穿陶元亮希望挽留冷雲真人的意圖，便主動攬下罪責，“先生請動手吧！”

“要是做戲，就不必了。要是真的，也無須讓我知道！”冷雲真人站定，說完頭也沒回地繼續往外走去。

“真人留步！”陶元亮喊了一句，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嘩！”風雲閣的舊部們，見此場面，立時炸開了鍋，驚訝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綿延不絕。

冷雲真人轉過頭，瞧見陶元亮的舉動，面癱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旋即轉回頭去，“先生此禮甚大，在下受不起！”

“真人救我性命，恩同再造，受得起！”說罷，陶元亮磕了一個響頭。

“爲救淩兒，真人殚精竭慮、日夜操勞，耗費珍貴藥材和各種靈丹妙藥，我代淩兒和他的父母，謝過先生！”說完又是一個響頭。

“真人救陶潛和淩兒于危難，盡心盡力，陶潛不思回報，卻讓真人遭受委屈，罪孽深重，在此向真人和令夫人緻歉！”緊接着，第三個響頭。

“完了嗎？”冷雲真人依舊沒有回頭，“我們可以走了嗎？”

“男兒膝下有黃金！除去父母，陶潛平生從不向人下跪！”陶元亮朗聲道：“今日，三個響頭，以示陶潛對真人的感激之情和愧疚之意！”

頓了一下，陶元亮接着說道：“真人可以離開，但務必接受陶潛的心意！”

冷雲真人拉着薛虹，快步離去。隻是，剛走出兩步，就見冷雲真人猛然回頭，怒視着跪在地上的陶元亮，大步流星地疾速而來。

“陶元亮，你……”冷雲真人走到陶元亮跟前，用手狠狠地指了指陶元亮，“你可真夠狠的！”

“陶潛懇請真人出手，救治淩兒！”說罷，陶元亮又是一個響頭！

看到冷雲真人走回來，陶元亮知道，他這是原諒自己了。冷雲真人外冷内熱，心地極爲善良。隻是有一點，此人自尊心極強，而且吃軟不吃硬。

隻要給足冷雲真人面子，再有個台階下，就不愁得不到他的諒解。陶元亮文武雙全、縱橫寰宇，雖有清高之名，卻也同樣足智多謀，更具識人之明。

不過，下跪之事，陶元亮是認真的。面對劉宋的開國皇帝劉裕，陶元亮都不曾下跪！冷雲真人救過他，下跪絕非手段，而是出自真心。

“虹兒，是走是留，你來定！”冷雲真人對薛虹說道：“我全聽你的！”

薛虹有些失望，更多的是無奈，她搖了搖頭，對冷雲真人淡淡說道：“你還是聽從自己的内心吧，我知道你放不下陸淩！不過你要答應我，待你醫好陸淩，絕不再過問世事！”

“虹兒，委屈你了，我答應你！”冷雲真人看向薛虹的眼神，盡是歉疚和愛意。

看到冷雲真人留下來，陶元亮如釋重負，心中暗喜，“太好了，這下淩兒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