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海的交通真的能堵到人窩心,但車上的其他人似乎早就習慣了。宗政旸颉和張渠這兩隻嗜睡的生物早早歇下,狄仁偈還精神抖擻的,本來不大的眼睛現在也正常了點。白郎在整理一個袋子裏的東西,我不小心瞄到了一眼,有假發和高跟鞋。
我還是不能相信眼前這條貨真價實的漢子,是剛才那個女生……
狄仁偈開車很穩,跟着車流一點一點地前進,車身卻沒有太晃。隻是,在我們車子的左後方,一輛“大衆”裏有個孩子,似乎是和爸爸媽媽一起出來玩的,一家子嗓門都超級大,大到蓋過了周圍車子發動機的聲音。
那孩子盯着我們的車屁股,過了一會兒,口齒不清地吼道:“2B945!”
他媽媽瞬間瘋了,拽着孩子,道:“孩子,誰教你的?呸呸呸!不許說這樣的話,别人還真以爲你是傻子呢!”
孩子天真地指了指我們的後車牌,用稚嫩的聲音提醒他媽媽:“媽媽,我在念他們的車牌号,你看,2B945,不信,你念。”
他媽媽好像有點近視,眯着眼看了一會,不确定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2……什麽?哦……2E……不對,老公,那車牌是什麽,你看看。”
孩子父親的嗓子和他們一個基因,超大的嗓門喊道:“2B945。”
孩子母親以爲他也在開玩笑,生氣道:“原來是你教的,孩子說這話不好。”
“不是我教的,你不是叫我讀車牌号嗎?”
“哦……”孩子母親最終還是戴起一副眼鏡,“嗯,我看看……2,B,945?”這下她信了。是啊,她信了,别人都知道我們車牌号了。
車流一直夾着我們兩車在同一距離行駛,終于到了車輛逐漸散開的地方,左後方那輛車從我們身邊駛過,經過後座車窗的時候,孩子天真地笑了一下,嘴巴張開,似乎想強調一下我們的車牌号:“2B……”還沒講完就被他母親拉了進去。
那時宗政旸颉剛好蒙蒙眬眬地醒來,因爲他坐在車子的左邊,所以……看着車内滿臉歉意的母親,他的樣子似乎是在努力思考着孩子剛才的話——
2B?啥情況?我幹了什麽了嗎?
如此心情。
&二&
他們四個人好像是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宗政旸颉三人住在同一樓層,白郎住在另一棟樓。這個小區花園不錯,水潭多,詩境足,采光也好,就是風力不足。倒也适宜現在培植的花。小區花園種的是海棠花。現在花開得正旺盛,“含笑低眉”的模樣也是極其惹人憐。
海棠花的品種很多,最好的,應該就是西府海棠了,它在北方幹燥的地方生長良好,2009年更是被選爲陝西寶雞的市花。寶雞古時候,叫西府,因而叫做“西府海棠”。“千朵萬朵壓枝低”的景象在北京中山公園也可以見到,南壇門外一線就有一條海棠花廊。
“幾經夜雨香猶在,染盡胭脂畫不成。”花開時,滿街道的清香,花期後,神韻猶存。
蘇東坡曾在《海棠》裏如此提筆:“東風袅袅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王仁裕的《開元天寶遺事·解語花》中有此記載:“明皇秋八月,太液池有千葉白蓮數枝盛開,帝與貴戚宴賞焉。左右皆歎羨久之,帝指貴妃示于左右曰,‘争如我解語花?’”
這裏的明皇,指的就是唐明皇,也就是衆所周知的唐玄宗。而這裏的貴妃,就是與唐玄宗上演盛世絕戀的楊貴妃。海棠花,則與千葉白蓮作比較。唐玄宗曾隐喻楊貴妃是朵“可以懂得話中風情的花朵”,意爲解語花。因此,解語花成了海棠花的另稱。
這名字其實也不全爲贊美,有人就把它悲傷化。我剛上任店主的時候讀過一首作者不明的《詠言》,其這樣寫道:“解語花,斷腸草,落落花開臨晚照。年年燕子春來早,欲寄相思無人曉。隻愁暮雨動地來,零落成泥紅不掃。解得佳人相思意,誰解落花思難了?”
其實詩人想要表達的是思念之情,但往表面上想……
的确,海棠是解語花,可它解遍無數花,誰來解開它?
要我說……
斷言人情寥,獨倚知多少?解盡世間語,但略己心意……
&三&
狄仁偈帶着白郎去了他的套房裏,白郎得在狄仁偈的房間裏換回“馬甲”。
據他所說,他是個内科醫生,最近他們醫院的主任手術失敗,患者家屬帶着人馬浩浩蕩蕩地醫鬧,白家不讓白郎去上班而參與人類的鬧劇。可白郎硬說沒事,結果家裏人就把他“軟禁”了。爲了躲避兩個穿着黑衣服的“守衛大哥”,他隻好換裝,這不,去換“戰袍”了。沒多久,丁棠款款而來……
“這是垂絲海棠,是海棠的四品之一。”丁棠盯着海棠的眼神變得很迷離。
丁棠?這個名字……
“你是海棠花靈?”我見很多直接用花名命名自己的花靈。
丁棠很淑女地轉頭微微一笑,聲音還是那麽彎,但是聽起來很舒服,她道:“嗯,準确說,我是西府海棠靈。”
西府海棠,海棠中的上品。
“你趕快回去吧,你媽要是突然查崗你就死定了。”狄仁偈急着趕她走。
看來白郎經常在裝女生,一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平平穩穩地踏着高跟鞋走遠,到了一個轉角還不忘回頭一笑。要是我不知道她是男的就好了,那樣我至少會覺得這回眸一笑會迷倒萬千男青年,可我現在隻有想吐的沖動……
“他幹嘛非要這樣啊!”我實在覺得這祖國一大好青年沒必要爲了什麽獻出“人格”。
“白家族規很嚴,他隻有賭一賭了。萬一被抓到,就隻有大刑伺候了。再說了,醫鬧怎麽也得個把禮拜,他的患者多,請假幾個禮拜,病人會以爲他辭職了。”宗政旸颉就算沒了小木箱,也沒自己拿行李袋,正吊兒郎當地拿鑰匙開單元樓的門。
“上次你描述的那種花靈,我們覺得就像他。”狄仁偈悄悄地低頭跟我說話。
我又想起吃面的事了(狄仁偈吃的是米線),原來宗政旸颉不會應付的就是這類花靈啊,也是,剛剛在車上,他倆……
單元門剛關上,宗政旸颉又開口了:“這棟樓住的不都是花靈,你要小心。還有,其它棟樓你最好不要去,對你來說是完全的未知數。仁偈的房間在2503,渠子的房間在2504,我的房間在2506,告訴你隻是讓你知道一下我們在哪,這幾天除非我們找你,不然你沒事不要找我們,有事更不要找我們,知道了嗎?”
什麽邏輯?沒事找事……
“我的房間呢?”略過“事與事”的話題。
“2404有一套空房,你去看看。”宗政旸颉抛了一把鑰匙給我。
最近碰到的數字怎麽都這麽詭異?2404?二死你死?還是,二死你是?都很詭異……
算了,總比露宿街頭的好吧。突然有點想念格瑪西亞她家的帳篷了,至少沒有數字。
單元樓的大廳比較大,我們走了好一會兒才到電梯門前,三梯的示數都在二十層以上。
電梯……我此生天不怕,地不怕,隻怕四樣東西——首先怕的是“各地的店主”,二是怕“小強”,三怕的是“突然的黑暗”,最後怕的是“電梯”,尤其是當電梯突然沒電的時候……
“那啥,這裏的電梯看起來……不大漂亮哈,我還是另選一條路上去吧,如何?”我實在找不到那種不暴露弱點,又能讓我不用坐電梯的理由。
“所以呢?你要走樓梯?”宗政旸颉聽完我蒼白無力的解釋後,挑着兩邊的眉毛,不相信地看着我。狄仁偈也從手機的世界裏拔了出來,朝我使勁眨眼,好像眼裏進了沙似的。張渠倒是輕描淡寫地用他尊貴的雙眼瞥了我一眼。
“對啊……走樓梯好啊……走樓梯……有益健康,對對對,有益健康,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我一邊往後退,一邊找樓梯。
狄仁偈一歪頭,道:“可你都還沒吃飯啊。”
張渠居然說話了:“還沒吃飽就撐着……”他居然說話了,居然說話了,而且說了好多字……這是什麽話?啥意思!
宗政旸颉并沒有發表什麽意見,隻是指了指反方向,道:“樓梯在那裏,你走的那邊是另外三個電梯的地方。”
我往後瞄了瞄,好像是這麽回事……尴尬地笑了笑,道:“那,我先走了。”
電梯門這時候“叮——”地一聲開了,狄仁偈的手擋在了門框,宗政旸颉倒是悠哉悠哉地跟我道别:“慢走不送,不行了就乘那一樓層的電梯。”
我笑得一臉燦爛地朝他揮手,電梯門關上後,我又一臉吐槽樣兒,自言自語:“我們班級在學校七樓,我還不是照樣每天乖乖地爬?誰怕誰啊,我偏不乘電梯!”
我說着走到樓梯入口,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房門鑰匙确認樓層,回想着他剛才剛我說的房門号碼……好像是2404,哦,2404,沒錯,那麽就是說在……
Oh……My……God……
&四&
“喲,你還真上來了?”宗政旸颉他們居然在2404的門口站着,似乎在等什麽好戲。究竟在等什麽好戲呢……我也不知道。
對于爬24樓這件事,我是真沒想過,不過……爬上來,差不多可以直接“歇菜”了。
狄仁偈合上了翻蓋手機,走到了我面前,一臉懷疑道:“你不會是怕坐電梯吧?”
我一愣,連忙擺手道:“怎麽會,我膽子沒那麽小。”
我的熱血全灑在樓梯上了,可不能白費了,不然我怎麽滿血複活……
“你們在這兒幹嘛?”我得轉移話題才行,這我在行。
狄仁偈在我跟前,先回答了我:“我來問你剛才那個問題。”
“你打電話不就好了?”
“我沒你手機号碼。”
我一愣,這一路我好像也沒摸過手機哦,不會沒帶吧?沒事,反正我不大喜歡手機……不過,我家母後從小教育我“出門帶手機”,她應該又放在了旅行箱的夾層了吧。一摸,果然如此。
把手機遞給狄仁偈後,宗政旸颉看着我疑問的眼神,又很沒良心地回答:“我來看你有沒有死在半路上。”說完就離開了,這次他也爬樓梯,反正也在樓上而已。
懶得跟他廢話,我又把問題抛給張渠,可後者隻從連帽衫的帽子下賞了我一眼,然後就走了,也是爬樓梯。
狄仁偈很快就把手機還給我了,道:“我把住在這的、比較熟悉的四個花靈的手機号碼都存進去了,有事就打給我們。别聽旸颉的,一個女孩家家的,出門在外危險。”
我眼睛一閃——終于有一個是正常的了!
可他又不正常了:“萬一死在哪都沒人收屍,怎麽辦……”
天哪,我就一定要出事嗎?!
“還有啊,宗政旸颉雖然是Boss,但其實挺親切的,有時候嘴會賤點,你别在意。”他貌似是善意的。
啊,差點忘了,宗政旸颉是Boss哦……我爲什麽還這麽淡定……
看我一臉鄙夷,他這才笑了笑,噤了聲,也跟随着他們走了。
整個樓道隻剩下我一個人,空蕩蕩的。天花闆一共吊着三盞高瓦數的水晶燈,照亮了整個通道,橘黃色的燈光和店裏的很接近。
我微微低下頭,腦袋一片混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還沒緩過神來,一隻手顧着行李箱,一隻手用房門鑰匙打開2404擦過漆的古桐木門。
房子内很暗,雖然說外面的天也不大亮了。
我站在門檻摸索了一陣才找到開關,向下一按,房間頓時明了。提着行李走了進去,腦袋混亂着,還沒忘順手把門給帶上。逐一排查後,發現設備挺齊全的,客廳有電視機、沙發、客桌、茶幾和茶具;卧室有兩間,主卧的床比家裏的大點,也有一台電視機,床頭還有幾張紙,不知道是什麽……待會兒再看;洗手間有兩間,一間連着主卧,一間單獨。還有兩個陽台,一個大概專門在采光,往裏走就是客廳。那兒沒有什麽設施,隻有一個小花圃,另一個大概是洗衣服的地方,鋪有大理石。
關鍵是,房子裏沒有什麽現成的食品,倒是有一個不小的廚房和冰箱,打開冰箱,都是冰凍的生食;打開櫃子,都是冰涼的廚具,一切貌似都在告訴我——自己做飯!
實在找不到吃的了,我隻好關掉客廳和廚房周圍的燈,回到主卧。
一屁股坐在軟塌塌的床邊,打開手機想看看我家母後有沒有給我發短信,倒是發現狄仁偈沒關的界面,那是通訊錄。
我通訊錄的人不多,隻有幾個同學和我家母後。
“呵——”看到最後四個的時候我徹底笑得神經了,啊,不,是精神了。
狄仁偈這家夥挺還挺了解我嘛——
第一個是“腦殘”,那肯定是指宗政旸颉。幸好他存的不是Boss,不然我事後肯定也要改成“腦殘”“白癡”之類的。
第二個是“灰太狼&僞娘”。狄仁偈果然意識到我把白郎的“郎”想成灰太狼的“狼”了。當白郎變成丁棠的時候……确實是僞娘哈……
第三個是“面癱公”。哇,原來他也是這麽想的啊!
第四個就體現了我與他的代溝,“帥哥哥”一看就知道他指誰了,自戀真是現代人風靡世界的超級武器啊……
我壞壞地一笑,默默地把第四個改成了“自戀機”。
容我解釋一下,“米氏定律”有雲:“自戀+手機控=自戀機”。
……
沒過多久,一條短信進來了,我以爲我家母後終于舍得給我發短信了,結果打開一看,是狄仁偈……不會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吧?
“有件事忘記說了,床頭的那份資料你看一下,明天寫一篇八百字的感想交給我……嘿嘿,開個玩笑,早點休息,旸颉說明天自由活動。”署名是“帥哥哥”。
還好還好,沒被發現……我有些好笑地戳着屏幕上“帥哥哥”的字樣,默念着“自戀機”……
嗯?什麽資料?
我轉頭看了看,發現了剛才察看房間時看到的幾張紙。腦袋又有點發漲了。
我看書不出意外的時候都是一目十行,這次也一樣。
掠過一遍,沒什麽大問題,不對,我連大概意思都沒看清,……
再掠過一遍,好像沒什麽大問題,不過,拟稿人的意思我還是沒懂……
又掠過一遍,應該沒什麽問題,可是,怎麽覺得怪怪的,好像是份協議……
最後掠過一遍……問題大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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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劇場)
白郎:敢問我爲何要女扮……啊,不,男扮女裝,這是個秘密,不能告訴你。
米勿:可是宗政旸颉已經說了。
白郎:好吧,換個問題。敢問我爲何要拍2B945的車牌号……
米勿:這個我們也知道,你要罵偷車賊,但你爲什麽沒意識到,你連你自己也罵進去了?
白郎:這個……我們再換個話題。敢問宗政旸颉爲何如此腦殘?
米勿:這個問題我極其感興趣!我也經常在思考這個問題,總結了幾個原因,你聽不聽?
宗政旸颉:(無聲地走到米勿身後)
白郎:呃……算了吧,咱再換個話題。
米勿:诶?爲什麽?這麽有趣的話題就這麽放過了?多可惜啊……
白郎:(瞬間戴上假發變妝丁棠)敢問~我愛~你有~多深~(忘記裝變聲器了)
米勿&宗政旸颉:别吼了!
某某初鷁:(默默戴上耳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