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新的統治者
劉貴奪早就猜到包德早晚要鬧事,但是他還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前一天下午,劉貴奪完成工作指标之後回到了宿舍,待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于是到馬玉超床上和他一起下象棋。
劉貴奪下棋不行,連輸了幾盤之後,他決心挖苦馬玉超一下,在心裏找點平衡。
劉貴奪問:“你念大學念的什麽專業啊?”
馬玉超說:“外語,專業沒選好,冷門,所以找不到工作。”
劉貴奪說:“外語不是挺熱門的嗎?你學的什麽語?”
馬玉超說:“我學的日語。”
劉貴奪興緻大發,棋也不下了,說:“你會說日語,那你給我說兩句呗!”
馬玉超立馬說了幾句日語。
劉貴奪一聽,别說,比電視裏演的日本人說的還好,劉貴奪立馬把馬玉超撲倒,說:“你個狗漢奸!今天我要替百姓報仇!”
馬玉超又翻過身來,按住劉貴奪,道:“八格牙路,你地良心大大滴壞了!”
劉貴奪掙紮了幾下,沒掙紮起來,馬玉超道:“你投降吧,皇軍說了,繳槍不殺!”
劉貴奪罵道:“呸!做夢,你個叛徒!”
這時宋國春從外面走進來,隻看見劉貴奪和馬玉超在床上打滾,于急匆匆走開了,還帶上了門。
劉貴奪問:“他怎麽了?”
馬玉超說:“不知道。”
劉貴奪問:“他是不誤會了……”
第二天早晨起床,劉貴奪走出宿舍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走到舷梯處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不往前走了。
馬玉超問:“你咋不走了?”
劉貴奪說:“你聞沒聞到一股腥味?”
馬玉超說:“船上到處都是腥味。”
劉貴奪說:“不是魚腥味,是血腥味!”
馬玉超聞了幾下,說沒聞到。到了食堂,發現人少了許多,過了一會,外面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包德一夥六人全部都拿着殺鱿刀,面無表情,包德在食堂門口停了下來,他對戴福順和雙喜說:“你倆在這看住。”
戴福順和雙喜點了點頭。
包德和其餘三人走了進來,大家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包德的身上,一時食堂裏變得鴉雀無聲,肅殺之氣彌漫。有一部分聰明人已經明白怎麽回事了。
包德對大家說:“今天不打漁了,漁船要回國了。”
這句話掀起了軒然大波,一時間食堂喧嘩了起來,劉貴奪沒說話,他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溫鬥站起來說:“你什麽意思?”
包寶成用刀指着溫鬥說:“你給我坐下!”
“我要見船長!”說完溫鬥起身就要往外走,被戴福順和雙喜用刀比劃着逼退了回來。
包寶成說:“船長是他媽你想見就見的!”
溫鬥問:“老付呢?”
包德說:“昨天他出來鬧事,被我弄死了。”說這話的時候,包德語氣平靜的就像剛剛弄死了一條鱿魚一樣。
食堂裏的喧嘩聲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多數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溫鬥也隻好坐下。包德說:“這件事情和大家無關,這是我和船長之間的私人恩怨。誰要是敢拉幫結夥鬧事,或者勾結船長,就和大副一個下場!”
劉貴奪此刻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及時阻止包德。
包德看大夥都叫他吓住了,于是又說:“不過大家放心,如果大夥不和我爲敵,我保證大夥安全回國!大副死了就死了,一切等回國再說。”
包德巡視了一圈,看見了一張張或憤慨,或緊張,或害怕,或木讷的臉……
魯榮漁2682号又有了新的統治者。
包德對漁輪實施了嚴格的管控措施:沒收全部殺鱿刀,用冷藏室器械重新打磨六把尖刀,刀刃長二十公分,十分鋒利。六人輪流持刀、鐵棍走崗,三人一班,看住全部船員,不讓他們和船長聯系,防止他們穿救生衣、放救生筏逃跑。同時,船員宿舍也做了調整。
這一切都是在短短的一上午的時間内完成的。
當天下午,烏雲蔽日,陰風陣陣,一股寒流侵襲而來,讓人膽顫。劉貴奪坐在床上,閉目養神的同時,思考着很多問題。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忽然劉貴奪睜開了雙眼。包德,包寶成和戴福順拎着尖刀走了進來,自從派發下尖刀之後,内蒙幫的六人幾乎刀不離手。
大家一看這三人拎着刀進來了,宛若驚弓之鳥,全部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三人身上。包德對包寶成和戴福順下令說:“給我搜!”
戴福順和包寶成二話不說開始搜查,翻箱倒櫃,仔仔細細的搜查過之後,在段志芳的床底搜出一根鐵棍,在項立山的床底搜出一把小刀,還搜出一個扳手。包德相信,他們平時絕對不會把這些東西放床底,這些可能都是臨時準備防身用的。
包寶成把東西遞給包德,說:“哥,就這些了。”
包德搖了搖頭,說:“不對,還有。”
戴福順說:“老大,這屋真沒了,都檢查遍了。”
包德指着劉貴奪說:“給我搜他,認真的搜,好好的搜。”
戴福順和包寶成又重新搜了劉貴奪,還是沒找到什麽“兇器”,包德知道這倆小子搜不出來,于是對劉貴奪說:“你自己撂吧!”
劉貴奪緩緩的站了起來,支撐上下鋪的床腿是空心的,劉貴奪把上下鋪床腿連接處一拔,從裏面露出一個刀把,包德把那把細細的短刀抽了出來,立即指向劉貴奪的喉嚨。
大家都看着,沒人敢上前阻攔。
包德拿刀指着劉貴奪說:“小子,别再給我耍花樣!”
說完把刀扔向包寶成,包寶成接住了刀,三人走了,去搜别的宿舍去了。宿舍裏大家都坐在床上,隻有劉貴奪站在地上,他顯得形單影隻。看着三人的背影漸漸遠去,劉貴奪第一次有一種蒼白無力的感覺。
臨近傍晚的時候,天氣好轉了許多,海鷗在天上自由的翺翔,不時沖下來捉魚吃。甲闆上劉貴奪和黃金波站在一起看着天。黃金波知道在這個當口上,劉貴奪找他會有什麽事情。
劉貴奪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遞給黃金波,黃金波推了回去,擺了擺手說:“不用,我有。”說完黃金波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煙,兀自點着了。
劉貴奪也叼上一支煙,沉默了半晌,劉貴奪問:“這事兒,你怎麽看?”
黃金波說:“什麽我怎麽看。”
劉貴奪說:“咱倆是朋友,我跟你說句知心話,我要救船長。”
黃金波問:“你怎麽救?”
劉貴奪說:“我還沒想到好主意。但是這個事情我一個人肯定是辦不成。”
黃金波說:“我……”
黃金波剛開口,劉貴奪便把中指放在嘴前:“噓!”
黃金波下意識回頭一看,是雙喜和邱榮華拎着刀走了過來,他們在例行巡邏,兩人看見劉貴奪和黃金波,便上前問:“在這幹啥呢?”
劉貴奪舉起了手中的煙,說:“抽根煙。”
兩人沒在意,轉了一圈之後又走了。看到人徹底走遠了之後,劉貴奪才點了點頭,黃金波接着剛才的話說:“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
劉貴奪問:“你怕了?”
黃金波有些激動的說:“不是我怕了,這和怕不怕沒關系,關鍵是你從中能得到什麽好處?你想像大副一樣把命搭裏?”
劉貴奪也有些激動,說:“船長是個好人。”
黃金波說:“和咱有啥關系?”
劉貴奪說:“老付已經死了,這我管不着。可我一定要把船長救出來,不惜一切代價。”
黃金波說:“你對象呢?你死了你對象怎麽辦?”
劉貴奪把頭别過去,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問:“你就說你跟不跟我幹吧?”
黃金波搓了搓手,說:“外面風太大了,我得回去了。”說完,黃金波頭也不回的走了。
事後劉貴奪又去找了姜曉龍,跟姜曉龍把這個事情說了。
姜曉龍的答複是:“老弟,你聽哥一句話,哥不會害你,你别他媽趟這趟渾水了,不值得。”
劉貴奪沒有說話,或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姜曉龍試圖勸說:“老弟,你忘了海盜那次?我不知道你事後想沒想過,那次海盜要是真開槍了,你還能不能坐在這跟我聊天。”
劉貴奪說:“那你的意思呢?”
姜曉龍說:“你呀,就是氣太盛。要救船長也輪不到你,溫鬥他們都沒動靜,你跟着瞎操什麽心。”
劉貴奪說:“包德要是再殺人呢?”
姜曉龍說:“不可能。”
劉貴奪說:“萬一要是再殺人呢?”
姜曉龍說:“天塌下來,有他媽個高的頂着。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劉貴奪搖了搖頭,賭氣的離開了。
劉貴奪回到宿舍翻來覆去睡不着覺。包德早上說,這件事不關大家的事,會保證大家安全回國。包德明白的大家心裏的想法,他這一步棋下的很陰險,幾乎讓劉貴奪無子可走。
劉貴奪一開始想去找溫鬥商量,但是仔細一想,他和溫鬥關系并不熟,難保溫鬥不會出賣他。猶豫再三之後,隻好作罷。
夜空中的星星仍舊眨着眼,但是已經無法安慰劉貴奪進入夢鄉。劉貴奪想起了船長,更想起了八年前的那次事故中被他無情抛棄的生命。
劉貴奪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能給他機會重來一次的話,他會選擇舉起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