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欺騙
又過了兩天,船長看黃金波和嶽鵬的病還不見好轉,兩人仍舊無法工作,于是變換了口風,說有幾條關系比較好的漁船可以帶他們回去。一開始,黃金波和嶽鵬都非常高興。
船長要等其他漁船把他倆帶回國并停發工資。但在談到勞動報酬時,糾紛頓起。
按照船員們的理解,合同約定非常清楚,工作兩年,保底收入每年4.5萬元,兩年就是9萬元。另外加每噸400元的提成,收入相當可觀。
但是李承權卻說:“你們理解錯了,合同不是這麽規定的。合同寫得很清楚,如果沒有釣到一條鱿魚,那麽每人給保底工資4.5萬元。前提是‘如果沒有釣到鱿魚。’但如果釣到鱿魚,工資的計算方法是另一種:每人每月給1000元底薪,這一千元已經按月打給了每人的家屬,另外加每噸400元的提成。”
黃金波聽到這話之後心情頓時跌入谷底。
這天黃金波站在甲闆上邊抽煙邊唉聲歎氣,劉貴奪看到了,便走了過來,點了一支煙問:“老黃,你這是怎麽了?”
黃金波兀自說:“騙我們,全是騙我們的……”
劉貴奪笑了,說:“你發燒發糊塗了吧,什麽騙我們?”
黃金波說:“公司全都是騙我們的,全都是假的。”
劉貴奪的警覺性立刻就上來了,他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劉貴奪問:“你說什麽?”
黃金波把船長和他說的工資計算方法告訴了劉貴奪,劉貴奪非常驚訝,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黃金波說:“我騙你幹什麽?”
劉貴奪把煙一扔,說:“媽的,我有朋友是做律師的,回國後我們和公司打官司,不信告不赢!”
黃金波說:“根本沒用的,這條路早就被公司堵死了。公司和我們簽的合同用的公章都是假的,我們也沒有船員證,出海之前,他們已經計劃好了,就是把我們當做黑工使用。”
劉貴奪無話可說,兩人相對無語,唯獨能夠聽見的是,大海的波濤。海面上卷起一波巨浪,很快又拍了下來,隻聽見“啪!”的一聲巨響。
當晚,星星仍舊眨着眼,劉貴奪卻失眠了,他的心沉到了冰底。按照後一種算法,他這3個月裏,一共産量14噸,計5600元。
船上生活太枯燥,劉貴奪日夜抽煙,加上在船上賒欠的吃用,他驚恐地發現:這麽幹下去,别說賺錢,回去還要倒貼錢給公司。
很快,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頓時船上暗流湧動,而表面上看,大家仍舊在辛苦的捕魚。
此時漁船上已經裝載了價值幾百萬的幾十噸鱿魚。
因爲釣鱿工作時間長,強度大,收入低,辛苦的勞作換來的竟是欺騙,船員們的“信仰”瓦解了。悲觀和失望的情緒,就像病毒一樣在船上迅速蔓延。
這天剛剛結束了一天半的辛苦工作,包括劉貴奪在内的大多數船員都聚在了大宿舍,大家相互看着,沉默了很久,外面的天空灰暗着,氣氛變得非常壓抑。
黃金波率先打破了寂靜:“我不想幹了。一個月才一千塊錢,在國内撿破爛的都比我們賺的多。”
馬玉超也說:“這活兒現在幹不幹沒多大意思,我也想回家。”
大家紛紛附和,都表示不想幹了,想回家。
又是劉貴奪打斷了大家的抱怨,劉貴奪說:“大家說的都有道理,我也不想幹了,你們也看到了,這三個月我幹活最賣力,釣的鱿魚也最多,到頭來還不夠煙錢。不過大家在這埋怨也沒用,埋怨不解決問題,我們必須得想個辦法。”
嶽鵬歎了口氣,說:“還想什麽辦法,回又回不去,打官司沒指望,還能怎麽辦。”
劉貴奪沖嶽鵬搖了搖頭,說:“我讀書少,但是我聽說過這麽一句話,世界上本沒有路,有了腿就有了路。路都是人走出來的,辦法也是人想出來的。”
嶽鵬說:“公司太不是東西,李承權也是個王八蛋,我們應該集體抗議!”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又是劉貴奪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說:“任何人都在内,如果别人欺負我們,我們隻會表示強烈的譴責和抗議,這樣的人是沒有骨氣的,是懦夫。”
嶽鵬問:“那現在你說怎麽辦?”
劉貴奪說:“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包德說:“老弟說的對,得想辦法。”
大家又沉默了,事到如今,所有的路幾乎都被公司堵死了,還能想什麽辦法。包德點了一支煙,剛抽了兩口就掐滅了,把手一甩,說:“我去找李承權!”
李承權躺在船長室的床上休息,吃着餅幹喝着茶水。忽然聽到“砰砰砰!”的很用力的敲門聲,李承權問了聲:“誰啊?”
包德說:“我,老包!”
李承權這才爬下了床,給包德開開了門,李承權問:“不在宿舍睡覺,上我這幹啥來了?”
包德說:“有事要說。”
李承權問:“什麽事兒?”
包德說:“大夥都不想幹了,要求回國。你什麽意思?”
李承權冷笑了兩聲,說:“老包啊,這漁業公司也不是你們家開的,你們想來就來,想不幹就回去啦?”
包德據理力争,說:“現在問題是,大夥都覺得工資太低,是你們騙我們在先,我們要求回去也不過分吧。”
李承權說:“那你這麽說的話,我也沒有辦法,我也是公司雇來的,是打工的,也做不了主。得容我給公司打個電話,然後公司那邊開個會走個程序,商量一下。如果公司同意返航,那就回國。如果公司不同意,那我也沒辦法。”
包德問:“大概多長時間能出結果?”
李承權說:“怎麽也得一個多月吧。”
包德怒道:“你少在這找借口搪塞我,大夥等不了了,現在就要回國。”
李承權質問包德:“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明白這艘船上誰是老大啊?我現在告訴你,回不去。你們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
“好,算你狠。”說完包德甩手就走了,臨走重重摔了一下子門。
包德當晚怒火中燒,心中壓抑不住的憤怒,他用拳頭猛擊船闆,差點把船闆打透。包寶成看包德從船長室回來之後就一直在發洩,等了好久,包德終于平靜了下來,這時包寶成才敢上前問:“哥,李承權怎麽說?”
包德罵道:“他媽了個逼,這個狗仗人勢的老東西,他就是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他說我們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
包寶成歎了一口氣,說:“現在也沒有别的辦法了,就當蹲兩年監獄了。”
包德說:“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結束的。”
包寶成問:“那你還想怎麽樣?”
包德瞪着眼說:“反他娘的,他不給我們活路,我們也不用給他留活路!”
包寶成驚訝道:“哥,你不是要劫船吧?”
包德點了點頭,說:“你說對了。”
包寶成看了看四周,沒有别人,包寶成拽着包德的胳膊,勸說道:“哥,我勸你還是冷靜冷靜。”
包德用力一甩胳膊,罵道:“冷靜個屁!”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一縷陽光率先照在海面上,像是太陽拖着的長長的尾巴,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隻海鷗,緩緩的飛了過來。
包德照常來到大宿舍,果然很多人都聚在那裏,大家看包德來了,目光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一名叫做馮興豔的船員問:“昨天你去找船長,船長怎麽說的?”
包德說:“他一口咬定不讓我們回去。”
此言一出,大家期待的目光很快就消散掉了,包德關上了門,對大家說:“我打算劫船回國,有沒有人跟我幹?”
大家紛紛沉默了,沒有一個人敢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