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大雨欲來風滿樓
幾乎是緊接着,劉貴奪又找到了和他關系最好的“鐵子”馬玉超。
馬玉超吃完早飯後,正在床上休息,晚上就又要開工,馬玉超心中也充滿愁緒。劉貴奪緩緩走了進來,喊道:“喂!合計啥呢!”
馬玉超說:“哦,沒什麽,沒什麽。”
劉貴奪說:“上次打電話,伯父伯母還好嗎?”
馬玉超說:“還行吧,都挺好的。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劉貴奪說:“你跟他們說這次能賺多少錢?”
馬玉超歎了口氣,說:“我說十五六萬。”
劉貴奪說:“自古有明訓,父母在,不遠行啊。我父母都不在了,我才下決心出的遠門。你背井離鄉來這幹活,你爸媽肯定擔心你。”
馬玉超說:“本來還以爲能賺點錢,改善家裏的條件,現在全成泡影了。”
劉貴奪話鋒一轉,抛出主題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能把屬于我們的錢要出來。我在岸上有關系,能找到人幫我們打官司,肯定能把公司許諾給我們的錢要出來。”
馬玉超驚喜道:“真的?”
劉貴奪問:“現在最關鍵的是,我們必須趕快回國,我打算劫船。黃金波和姜曉龍他們都加入了,就差你了,你幹不幹。”
馬玉超搖頭如撥浪鼓,說:“這件事情我絕對支持你,但是劫船的事我就不參與了,我手無縛雞之力,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劉貴奪故意長長歎了一口氣:“那太可惜了。”
馬玉超說:“不過我上大學的時候選修過輪船駕駛,懂得這方面的理論知識,如果你們有什麽技術上的問題,可以來找我,我願意幫忙。”
劉貴奪感到欣慰的說:“有你這句話就中了。”
中午十一點左右,天氣罕見晴朗,大海意外清澈,陽光柔和到給萬物勾勒了金邊,海面上也是波光粼粼。明媚,但不刺眼。
姜曉龍正在甲闆上閑逛,自從得知上當受騙之後,姜曉龍心情非常郁悶。從十八歲到現在,他出海不下數十次,關于船老闆剝削勞工的事情,姜曉龍不止一次聽說。隻是他從來也沒想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的頭上。
忽然劉貴奪迎面走了過來,姜曉龍說:“你也出來了?”
“嗯。”劉貴奪點了點頭之後,抽出一支煙遞給姜曉龍,姜曉龍接下了煙兀自點着了,劉貴奪也給自己點了一支。
兩人抽了一會兒煙,劉貴奪突然開口問:“家裏孩子多大了?”
姜曉龍說:“八個多月了。”
劉貴奪開玩笑說:“孩子還那麽小你就出遠門,你這當爹的心腸夠狠的啊。”
姜曉龍皺着眉深吸了一口煙,說:“現在養活一個孩子可不是簡單的事,哪像我們小時候,有口吃的就餓不死。現在這小孩的奶粉,尿布,将來上學,都需要錢。我也不想出海,還不是爲了錢。哪想到現在錢也賺不到了。”
劉貴奪說:“掙不到錢不如我們早點回國。我們打算劫船,現在大家都答應了,就差你了,咋樣?幹不幹?”
姜曉龍搖了搖頭說:“不行,太冒風險。”
劉貴奪說:“你在這熬上兩年,你兒子也快三歲了,連自己爸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你難道就不想回家陪媳婦孩子,你願意在這茫茫大海上給他們當奴隸?”
姜曉龍義憤填膺的說:“他媽的,誰願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劉貴奪換了一種語氣,說:“我知道,你有顧慮。反抗可能要冒險,不反抗就沒危險。日複一日,直到兩年後回國。你願不願意用這麽多苟活的日子,去換一個機會,就一個機會!那就是劫持了船隻,告訴李承權,我們是男人,我們不是懦夫!”
姜曉龍心裏的勇氣徹底被激發了出來,他打斷了劉貴奪,說:“你别說了!我跟你幹!幹他媽的!”
三天後,劉貴奪和包德碰頭,包德一共拉攏了三個人,他的弟弟包寶成,還有兩個同鄉雙喜和戴福順。劉貴奪拉攏了九個人,兩人一算,劫船的隊伍已經有十三人了。其實劉貴奪遊說的人要比這更多,隻是一部分船員本性老實,大多以要考慮考慮爲由推脫掉了。
以上主要都是按照劉貴奪的證詞編寫的情節。事實上,對于劫船的組織與勸說過程,不同的船員事後卻給出了不同的口供。姜曉龍說,劫船的提出者是劉貴奪,最開始的時候,劉貴奪先找的他,找了三四次。
而劉貴奪卻說:“劫船的說法是包德提出的,最開始是包德反反複複找我談的。”——對于這個說法,事後葬身大海的包德顯然已經無法指證。
包德和劉貴奪碰頭時,包德連連誇贊劉貴奪:“還是老弟你有本事。”
劉貴奪謙遜道:“哪裏,我就是會瞎白話。”
包德問:“什麽時候動手?”
劉貴奪說:“現在不行,還要等待時機。這件事情不是那麽簡單,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稍有不慎,你我恐怕就要碎屍萬段!”
包德第一次發現,看似文弱的劉貴奪,竟然還有如此狠毒的一面。
劉貴奪接着說:“現在最重要的一點,應該等漁船加滿足夠回國的燃油之後才能行動。要不然中途沒油,我們很麻煩。你我都沒有護照和駕駛執照,必須李承權出面才能加油,如果劫了船之後,李承權出面加油的時候向外界求救,我們就全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劫了船之後,這艘船必須完全和外界失去聯系,以防萬一。”
包德說:“嗯,你說的對。”
劉貴奪又說:“到時候,所有人都要聽我的指揮,不能出一點差錯。”
包德肯定的點了點頭。
此時,大部分船員都已經知道了劉貴奪要劫船的消息,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向船長和管理層報告。此時的船上,預謀劫船的反叛者,渾然不知的管理者,等待看熱鬧的旁觀者,幾乎各占三分之一。
一朵黑雲已經遮住了半個天空,大風已經席卷了整個海面,常出海跑船的人都知道,這樣的天象,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2011年6月16日,魯榮漁2682号在智利海域補滿了燃油。船上一般把輪機長叫做“大車”,大管輪則簡稱爲“大管”。
加完油後不久,劉貴奪就去找大車溫鬥,劉貴奪裝作不經意間問:“大車,今天加了多少油啊?”
溫鬥問:“你問這幹嘛?”
劉貴奪說:“沒事,就問問。”
溫鬥告訴了劉貴奪,劉貴奪趕緊去找馬玉超,馬玉超正在睡午覺,劉貴奪使勁把馬玉超推醒,要馬玉超計算一下這些油夠不夠這艘船開回國。
馬玉超上大學的時候學過,船舶排水量的三分之二乘以航速的三次方與船舶航行每日耗油量成正比。馬玉超随手拿了張草紙,用筆計算了半天,然後停下了筆。
劉貴奪急切的問:“怎麽樣?”
馬玉超點了點頭,說:“這些油夠了,足夠我們開回國。”
劉貴奪沖馬玉超豎大拇指,說:“你做了大貢獻!”
馬玉超則謙虛說:“應該做的,誰讓我們是朋友。”
劉貴奪握住馬玉超的手,說:“永遠的朋友!”
馬玉超也用力點了點頭,說:“對!永遠的朋友!”
這天中午,劉貴奪在甲闆上連續抽了十多根煙,第一次指揮這樣的暴力行動,他難免有些緊張。
劉貴奪看着天邊的一朵雲,那朵雲好像化作了一張女人的臉,那眉目和美玉十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