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馬玉超的崩潰
夜色的大幕很快拉下了,慘白的月光照在剛剛被鮮血洗禮過的甲闆上。這一晚,十二人大宿舍裏的馬玉超注定無眠,他親眼目睹了二副王永波被瘋狂的砍殺,他仿佛還能聞到鮮血的腥味。馬玉超知道,被喊出去的劉剛和王鵬,也都是這樣被殺死的。
馬玉超找到了劉貴奪,劉貴奪正在船長室發呆,看到馬玉超來了,便問:“怎麽了?”
馬玉超開門見山道:“爲什麽要殺這麽多人。”
劉貴奪毫不猶豫的說:“因爲他們要造反。”
馬玉超問:“你有證據?”
劉貴奪搖了搖頭,說:“沒有。”
馬玉超說:“沒有證據你憑什麽認爲他們要造反?”
劉貴奪說:“憑借我的直覺。”
馬玉超說:“你的直覺并不足以成爲殺死九個人的依據,你是在濫殺無辜。”
劉貴奪問:“這又是你的大學政治老師教你的?”
馬玉超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不是。”
劉貴奪說:“我們來做個假設,你的家在山腳下,你去山上采蘑菇,本來你打算采滿滿一筐蘑菇再摘點野菜,好回家和女朋友一起涮火鍋。可是,還沒等采到蘑菇,你卻遇見了一頭野豬,那頭野豬長着長長的獠牙,看起來很兇猛,随時有可能攻擊你。而你的手中有一把獵槍,你會怎麽做?”
馬玉超說:“開槍把野豬打死。”
劉貴奪馬上問:“爲什麽?”
馬玉超說:“因爲它要攻擊我。”
劉貴奪問:“你有什麽證據可以證明那頭野豬要攻擊你?”
馬玉超沉默了好久,然後說:“這一碼不對一碼,人是人,豬是豬,怎麽能混爲一談?”
劉貴奪說:“不能混爲一談?人是生命,動物不是生命?人不是動物變的嗎?對,你可以找宋國春來,他會告訴你,人是上帝創造的。”
馬玉超說:“殺豬不犯法,殺人可是犯法的。”
劉貴奪說:“你知道爲什麽殺豬不犯法嗎?這就叫弱肉強食,法律都是給強者制定的。讓我告訴你人和豬有什麽區别吧,人雖然沒有獠牙,但是要比野豬更加兇狠。人會說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爲自己罪惡的行徑找借口。你看那美國總統,他是全世界最大的軍火販子,他賣出去的軍火殺死的人數以百萬計。你知道我和他有什麽不同嗎?他會一邊倒賣軍火,一邊說世界需要和平,而我不會。”
馬玉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他感到無力反駁。馬玉超覺得,眼前這個劉貴奪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好哥們了。看着劉貴奪的眼睛,馬玉超感到害怕。
劉貴奪似乎看出了馬玉超的害怕,他拍了拍馬玉超的肩膀,說:“你不要害怕,有我在,沒有人會殺你。”
這句話讓馬玉超感到不寒而栗。
當晚,十二人大宿舍裏隻剩下了馬玉超和段志芳,馬玉超斜躺在床鋪上,段志芳則卷起了被褥。馬玉超問:“志芳,你這是幹什麽?”
段志芳一邊卷被褥一邊說:“不行,這屋沒法呆人了,我打算去老項那屋打地鋪。”說完抱起被褥就要走。
馬玉超說:“你先别走,我挺害怕的,你陪我聊會天。”
段志芳說:“那好吧。”說完段志芳放下了被褥,坐到了馬玉超的床上。
馬玉超問段志芳:“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共死了九個人?”
段志芳說:“當然了,全都知道了。”
馬玉超問:“大家都什麽反應?”
段志芳說:“不光你,大家都挺害怕的。”
馬玉超指着宿舍中間的一片空地,說:“今天他們就在那個地方割開了王永波的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當時我想喊,但是發不出聲音,血的顔色紅彤彤的……”
段志芳打斷了馬玉超的話:“行了!别說了,怪瘆人的。你别想這些事情了,轉移轉移注意力,想點别的。”
馬玉超問:“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件事,趕都趕不走。”
段志芳說:“那你就哼哼歌,我以前一害怕就哼歌,哼着哼着就把害怕的事情給忘了,你也試試。”
馬玉超突然說:“你聽!”
段志芳狐疑道:“聽什麽?”
馬玉超說:“你沒聽到嗎,這個房間裏有一股哀嚎的聲音。”
段志芳吓得一個激靈,他說:“拉倒吧!你快别吓唬我了,我們倆還是聊點别的。這樣,我給你講幾個笑話吧。”
馬玉超說:“好。”
段志芳接連講了好幾個笑話,可是馬玉超都沒有笑。過了一會,段志芳執意要走,馬玉超阻攔不過,隻好任由他離開。段志芳臨走對馬玉超說:“你快睡吧,睡着了就不害怕了。”
可是馬玉超根本睡不着,他不僅記得王永波的死相,還記得自己曾給這隻殺人隊伍提供過重要的幫助。這一晚,陷入崩潰的馬玉超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段志芳後來回憶說:“第二天早晨,我沒看見馬玉超來吃早飯,于是我就去宿舍找他,不過宿舍裏根本沒人,掀開馬玉超的被子,裏面隻有一個枕頭。”
劉貴奪帶人在船上找了三圈,還是沒有找到馬玉超。劉貴奪查看救生圈救生衣,發現一件未少,馬玉超留下了一本日記,後被劉貴奪扔進大海。
姜曉龍感到有些害怕,因爲他發現原本不在黑名單上的人,也在他的面前被殺或跳海。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姜曉龍正在發呆。黃金波喊道:“喂!”
姜曉龍迷迷糊糊的問:“怎麽了?”
黃金波問:“想什麽事情呢這麽投入?”
姜曉龍這才回過神來,說:“沒什麽。”
又沉默了一段時間,姜曉龍放下了他手中的筷子,他問黃金波:“劉貴奪爲什麽要殺吳國志他們?”
黃金波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也沒人跟我商量過。”
姜曉龍又問:“馬玉超是怎麽失蹤的?”
黃金波說:“劉貴奪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你問這個幹嘛?”
姜曉龍說:“算上馬玉超一共可就死了十一個人了,我們船上原來三十三個人,這才半個月,死了三分之一。”
黃金波說:“切,死多少人能咋地,反正我們手上已經有人命了,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也不少。咋了?怕了?”
姜曉龍一拍桌子,道:“我他媽啥時候怕過,我就是心裏不得勁。”
早飯過後,太陽徹底的從海平面躍起了,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但是還是有不少人,仍舊活在昨天的陰影中。姜曉龍吃過早飯,去上廁所,經過水房的時候,看見馮興豔在洗衣服。
姜曉龍走過去,打招呼說:“老馮,洗衣服呢?”
馮興豔點了點頭,說:“嗯。”
姜曉龍問:“怎麽突然想起洗衣服來了?”
馮興豔說:“昨天殺人的時候,衣服上濺上了一滴血,我都洗了半天,還沒洗掉。”
姜曉龍說:“我看看。”
馮興豔亮出水盆中的衣服,那件衣服是灰色的,但是已經洗的發白了,别說是血滴,就連一滴油迹都看不見。
姜曉龍問:“這哪來的血迹?”
馮興豔指着衣領處說:“在這。”
姜曉龍皺着眉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看到,他說:“馮興豔,你别洗了。”
馮興豔就像是沒聽到似的,依然在瘋狂的洗衣服,很用力。姜曉龍上前阻攔,最終抱住了馮興豔。
姜曉龍指着水盆裏的衣服說:“那滴血洗不掉的,它不在這。”
姜曉龍又指了指馮興豔的心窩說:“在這。”
馮興豔蹲在地上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