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仙人指路
現在算命這晚飯是越來越不好讨生計了，命理之學比較深奧、神秘，人們對此門學問缺乏正确了解，這便給了江湖術士有寬泛的招搖撞騙空間。再之由于預測術缺乏完善而嚴謹的科學理論，業界研習者水平參差不齊，半桶水者居多。有需求就有市場，社會上有不少打着“易學預測”的幌子，冠上響亮的名号，名号已不是古時的“半仙”了，而是與時俱進叫做“大師”。
這些“大師”當中不乏一些遊手好閑的小文化人或粗通一些易理知識的人，号稱懂八卦、會看手相面相、能解災避禍，招搖撞騙，憑三寸不亂之舌忽悠賺錢爲生。學問不足但爲了謀生惟誇誇其談、故弄玄虛，搬弄些模棱兩可的話語，扯上些迷信的東西，以此自圓其說；還有甚者以幫人化解爲由刻意誇大一些因素（比如名字之類）對人命運的影響力，籍此牟利。
不過這些大師也有自己獨有的一套，所謂六字真言，即:審、敲、打、千、隆、賣。行裏講急打慢千，輕敲而響賣。隆賣齊施，敲打審千并用。十千九響，十隆九成。敲其大而推其比（兄弟），審其一而知其三。一敲即應，不妨打蛇随棍上，再敲不吐，何妨撥草以尋蛇（下缺兩句）。先千後隆，無往不利；有千無隆，帝壽（愚蠢）之材。故曰：無千不響，不隆不成。學者可執其端而理其緒，學一隅而知三隅。随機應變，鬼神莫測，分寸已定，任意縱橫。慎重傳人，師門不出帝壽，斯篇玩熟，定教四海揚名。
“急打慢千”是相命時的基本要領，就是說給人算命時，必須瞅準時機，突然發問，擊中要害，陷對方于猝不及防的境地，使對方在倉促時間忘記來時的戒備心理而透露出真情實況。所謂“急打”，要有突發性，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使其無暇自顧，從而瓦解他的心理防線，如此，不愁他不從實招來。
所謂“慢千”，就是在獲悉對方的“情報”後，要運用恐吓的手段，再給對方以強烈的刺激，使他驚詫、懼怕，擔心有大禍臨頭之感。這樣，他自然會求教于你，向你讨教消災避禍的法術。算命中，對方的擔心和憂慮是最好的誘餌，有了這種意思，你就可以牽着他的鼻子悠哉悠哉了。爲什麽“千”要慢呢？因爲你要組織有條理有遞進感的一套軍馬（語言），來打擊對方，語調必須做到平穩而有力，切忌急躁和語無倫次，一字一句一闆一眼慢慢吐出，威嚴，陰森可怖，擲地有聲，震懾對方的意志，粉碎他的抵抗。
輕敲而響賣就是說，在套取對方的情況時，要采取旁敲側擊的手法，不能直敲直槌，敲錯地方。一敲就要敲到與對方心事有關聯之處，起到敲山震虎的功效，使虎叫嘯起來，自我暴露隐藏在深處的目标。響賣就是經敲又揣摩到對方的底細線索後，順藤摸瓜，以肯定的語氣把底牌亮出來，端出已見，使對方大爲驚異并且深深地佩服你的高明。所謂響，就是一經探明路數，就要毫不猶豫，果斷地出擊直點對方的穴位，牢牢地抓住對方，在對方心中樹立你的信念和權威感，由此，你可以左右逢源，條條道路通羅馬了。
這一套耍出來，對付一般人絕對是夠了，再有幾手真功夫，讨碗飯吃倒也不難，這樣的人比全憑一張嘴的，倒是過得安逸的多，隻是現在又能有多少人肯賣力練好三腳貓功夫呢？大多憑着一張嘴罷了。
言歸正傳，說這瞎眼老頭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子，就這麽直愣愣的堵在巷子口，自言自語一般的道：“賴布衣永遠是賴布衣，賴布衣說過的話都算，道兄，願你一朝得道，無量天尊。”要是林妄言此時還在這，怎麽也得拽着這老瞎子算一卦，一句無上天尊，這老頭就絕對不是一般的風水騙子。
一般的“大師”爲了襯托自己的逼格都會喊上一句無量天尊，其實，三清弟子一般施禮時，常随口唱“無上天尊”或“無上太乙天尊”，如遇衆善信有不幸遭遇，則唱“無上太乙度厄天尊”“無上太乙救苦天尊”，即呼喚道教大仁大慈尋聲赴感的太乙天尊（類似佛教的觀世音菩薩）顯靈幫助不幸的人，救苦度厄。這種唱禮，一直沿用到清末民國。至于無量天尊，這是一些不懂道教的人自創的，道教常常使用“太上”“至上”“無上”，表達道的至高至尊。
這時一個穿着唐裝手上捏着一串龍眼菩提的白發老人坐在巷口，看見老瞎子急匆匆的從馬紮上站起來，這明顯是來搶生意的，自己可沒他這好扮相啊，絕對不能讓這老家夥在這練攤，于是攔住老瞎子道：“無量天尊，我說這位道兄，可不能不講道義啊，此處已經是我的地盤了，求财，還請另尋他處”。
老瞎子一愣，随即哂然道：“敢問道兄佛家有“阿彌陀佛”、“無量壽佛”等諸佛稱号。“阿彌陀”是佛之名諱，而“佛”是稱号。“無量壽”即無窮之壽，以此爲佛之名而稱“無量壽佛”，可謂此佛是壽的化身。這都是講得通的。而“無量天尊”，我确實不明白了，道教有“度人無量天尊”、“福生無量天尊”、“功德無量天尊”，這些都是完整的天尊稱号。但如果省略掉“度人”、“福生”、“功德”，而僅保留“無量”，也就是說将原稱号簡化爲“無量天尊”，那麽還是原意嗎？如依文尋意，“無量天尊”當解爲“無窮多天尊”或“很多天尊”，像話嗎？有這樣簡稱的嗎？還請道兄指教。”
那扮相不錯的唐裝老人結結巴巴的這個那個的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坐在這老頭攤上的小夥卻是不幹了，死活不肯再在老頭這算了，還喊着退錢，這老頭惡狠狠地瞪了老瞎子一眼，仿佛是要記住老瞎子一般，忙回去照拂自己的生意。
而老瞎子自顧自的便走便念白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九十六聖君，浮雲挂空名。天地賭一擲，未能忘戰争。試涉霸王略，将期軒冕榮。時命乃大謬，棄之海上行。學劍翻自哂，爲文竟何成。劍非萬人敵，文竊四海聲。兒戲不足道，五噫出西京。臨當欲去時，慷慨淚沾纓。歎君倜傥才，标舉冠群英。”
陳舊的劍鞘，纏在劍柄上的緞子也同樣陳舊，根本看不出來他有什麽殺氣。然而這陳舊劍鞘中的劍，卻鋒利得可怕。這本就是最可怕的一把劍。江湖人怕賴布衣，怕賴布衣的劍。因爲他不光算命，他還殺人!其實賴布衣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劍，而是他的算術。因爲他的算術使許多比他更爲通玄的人敗在了他的劍下，他的算術也無數次使自己從别人的劍下死裏逃生。
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算術再快劍法再通玄，你快的過槍嗎？快不過槍，但快得過面前的人，來人盯着老瞎子道：“好狗不擋道，他既然惹了不能惹的人，就要爲此付出代價。”老瞎字拔出手裏的劍氣勢一變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要搞到一把槍，其實也不容易，畢竟賣槍的沒有引路的人是絕對會裝作不知道的，不過在東南亞地區，做這種買賣的人不少，有大有小，有命好的已經世襲了三代，所以在國外搞到一把槍拆成零件運回來也不是什麽難事，被攔住的人将手裏的刀仍在地上，從腰間拿出一把手槍，嘴角一咧道：“老瞎子你看不見爺告訴你，爺有槍。”
一個穿着背心，留着闆寸，脖子上還有一道疤痕的男子點頭，“把你槍裏的花生米，給他一粒吧，賴活着不如好死。”這人殘酷一笑，怎麽也有種嗜血的味道，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這漢子緩緩的道：“如果有一個地方，用各種方式殺人都不犯法，殺完也不用你動腦子去處理屍體，那該多好啊。”
穿着背心的男子聽到這一愣，随即笑道：“這次可是個好機會”，“喂，你們不洗澡啊，都有味兒了！要是有機會撞上個美女，一脫褲子，一股黑氣冒出去，到時候你總不至于笑着說——下面是見證奇迹的時候了！”老瞎子有些爲老不尊的道。
巷子外的不遠處，燈不斷朝着這邊閃爍着，穿着背心的男子讀着燈語道，“别和這個老家夥廢話了，幹掉他，那小子跑不了。”老瞎子呵呵一笑道：“要是我拿着槍就不會有這麽多廢話，說時遲那是快揮劍，一隻握着槍的手和兩顆大好頭顱淩空抛起，之後是一個老瞎子厭惡的摸了摸劍上的血，摸出背心男子手裏的手電，朝着不遠處晃了晃，接着消失在巷子裏。